晚宴我本來沒甚麼興趣參加,但葉明宇說想和我聊聊,我也覺得那次訂婚的事兒......本來他是為了幫我,最後卻被我放了鴿子,我確實應該當面向他道個歉。
晚上八點,我坐上葉明宇的白色卡宴。
他沒直接送我回家,而是將車開進了一處離我家不遠的街心花園停車場。
車停下的時候,葉明宇搖下車窗,點燃了一支菸,接連吸了兩口卻沒說話。
我覺得這麼坐著挺尷尬的,率先打破沉默開口了,“明宇,上次訂婚的事兒,對不起。”
葉明宇卻沒接話,深吸了口煙,“這些日子,你過得,還好吧?”他說話的速度很慢,白色的煙霧隨著他的聲音一縷一縷地飄出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落寞。
“嗯,江北對我挺好的。”我當然明白他問這話的意思,於是直接答重點。
“那就好。”葉明宇低頭笑了下,額前微長的劉海落下來遮住了他細長的眉眼。
“那件事你真不用放心上。”細長的手指敲了兩下方向盤,葉明宇皺著眉抬手吸了口煙,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我準備催促葉明宇開車送我回家時,他卻好像鼓足了很大勇氣似的又一次開口:“我之前的事,你可能也知道一點。”
我猜他說的可能是他剛出道時被人包養的事,咬了兩下嘴唇終是沒出聲。
“那時候,我的黑歷史被扒,緋聞鋪天蓋地,輿論完全是一邊倒的局勢。我不僅遭到公司的雪藏,主演的那部電影也因為我的負面影響票房慘淡,按照合同約定我必須支付投資方一大筆的違約金。”
葉明宇吐出個大大的菸圈,然後眼神空洞地看著它在車廂狹窄的空間裡漸漸消散,“我一直不是個堅強的人,從小到大沒受過甚麼挫折,一時想不開,就......”
葉明宇解開白色襯衫的袖口,露出手腕上一道長長的傷疤。那是怎麼弄的我最清楚,在我左手的手腕上也有差不多一模一樣的一條。
“每個人都會做錯事,也都會有特別軟弱無助的時候,這不丟人。”我能夠想象葉明宇這樣一個從小就養尊處優、呼風喚雨的富二代,一旦失去家族的支援又同時被排擠,被唾棄,心裡那種無助和絕望。
葉明宇的眼睛很黑,特別是在這樣的夜晚,他偏頭朝我笑的樣子很好看。但我藉著路燈照射進來的光線,卻能看見他眼底如熱浪一樣翻滾著的眼淚。
回過頭的時候,葉明宇立刻狠吸了口捏在手裡的香菸,重重吐出。灰白色的煙霧瞬間就暈染了他清秀的眉目,遮擋了他臉上的表情。
“我在醫院醒過來的時候,恰好聽見隔壁病房裡在放你的那首《茉莉花開》。”葉明宇清清嗓子,很好聽的歌聲從我耳邊傳過來,“在徘徊中堅定,在孤獨中堅強,就算受傷也不會有淚光,帶著夢想出發,向著太陽翱翔,我終於看到茉莉花開在美麗的遠方。”
我沒想到葉明宇唱起歌來這麼好聽,低潤婉轉的音色演繹出另一種別樣的精彩。
葉明宇望我一眼,彎了彎晶亮的眉眼,“當時我就在想是怎樣的一個女孩會有如此好聽的音色,又是怎樣的經歷能讓她唱出如此打動人心的歌曲。特別是看到專輯封面上那一行娟秀的字型‘人只要活著就沒有甚麼不能美麗’,我就覺得唱歌的一定是個有著動人故事的女孩。”
葉明宇將手裡的煙在駕駛座旁的菸缸裡捻滅,順勢俯身過來很紳士地抱住我,力道卻有些重,“是你的歌帶我走出了那段陰霾,謝謝!”
車裡的空間不大,他又離我很近,說話時充滿男性味道的氣息都噴灑到我臉上。我不禁有點臉紅,一顆心也加速跳動。
葉明宇倒是很快就放開了我,目光鎖住我頸上的那一小處吻痕,“後來,知道你要拍電視劇,我又很努力地去爭取男主演的角色。其實......那天在小山頂上的話不只是對你說的,也是對我自己說的,我以為戲拍完了,我就能走出來。只是......我還是沒做到。”
低頭苦笑,葉明宇特別深情地看著我,“看來,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演員。”
葉明宇的話把我的記憶拉回到在影視基地拍戲的日子,那時候我剛和江北分手,心情特別低落,是葉明宇陪我走過了那段特別灰暗的日子,不過即使是在那種情況下,我心心念唸的男人還是江北。
“你知道那句話是誰告訴我的嗎?”我故意忽略他的目光,停頓幾秒,才吐出三個字,“是江北!”
葉明宇看著我的眼神沒變,忽然抬起右手,似乎想在我那處吻痕上摸一把,但最終還沒碰到,就垂下了手,“所以,我贏不了他。”
他自嘲地笑笑,“第一次在帝豪見他,他就趴我耳邊說,讓我離你遠點,你是他的,當時我挺不服氣的。後來,在酒吧看見你為他流淚,我就知道我沒戲了。”
葉明宇的手很不自然地在方向盤上磨蹭兩下,輕嘆口氣,“聽楊穎說你倆分手了,我當時真挺高興的,覺得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一醒過來就迫不及待地向你表白。檢查結果顯示你懷孕以後,又特別怕你會走我之前的老路。
所以,明知你心裡還想著江北,還是乘人之危騙你和我訂婚。還......明知他在門口,故意吻你,把他氣走。其實,該說對不起的人,一直是我。”
講真,葉明宇說的這些我早就猜到了,只是他能親口告訴我的這份真誠,這份用心,還是挺讓我感動的。只是這份真情我不能接受,也回報不了。
“蘇珊珊,挺好一小姑娘,你昏迷那會兒,一直是她在照顧你。”我抿了抿唇,儘量自然地岔開話題。
葉明宇低頭苦笑了下,“好不好的也只能這樣了,本來我這樣家族的人就不該奢望愛情,婚姻註定就是用來交易的,是我自不量力。”
聽葉明宇這麼說其實我心裡挺難受的,又不知能說些甚麼來安慰他,只好選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