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的一條手臂被人拖了一下,失重的身體立刻找到了支撐點,另一條手臂也抓到了洗漱池的邊緣,緩緩站穩了身體。
“太太,你小心一點。”一個聽起來有些耳熟的聲音。我一扭頭,就看到一道特別熟悉的身影,沈喬。
“沈喬,你怎麼在這兒?”我一把抓住沈喬的肩膀,心裡有點小激動。這還是我知道她懷了齊浩的孩子以後第一次見她,“我還和江北說,過幾天要回京都看你,沒想到能在這兒遇到,真是太好了!”
我低頭望了一眼沈喬的小腹,微微有些凸起,不知道的還看不出她已經懷孕,應該只有四個月多一點。
沈喬見到我也挺高興,“齊姐,我兩個月前就回鳳城了,今天和幾個朋友來這兒吃飯。”
“以後別叫齊姐,怪生分的。和齊浩一樣,叫我姐。”我拍拍沈喬的肩膀,看了眼陳愛兵,頗有深意地說了一句,“剛才多虧你拉了我一把,看來,我以後還真得小心了。”
我並不認為剛才差點摔倒,純屬偶然。如果不是洗手的時候,陳愛兵擠到我身邊,我應該不會踩到那灘水,也就不會滑倒。
我們三個人走出洗手間的時候,江北正朝這邊走過來,皺眉問我,“怎麼這麼久?”他顯然是有點擔心了。
“遇到沈喬,聊了一會兒。”我不想江北為我擔心,沒提在洗手間差點摔倒的事。
“北哥。”沈喬微笑著朝江北打招呼,側頭看了一眼我隆起的小腹,“姐懷孕快五個月了吧?”
“五個月多一點。”江北攬過我的腰,勾起唇角的表情特別溫柔。
“這麼大了,怪不得身子都有些笨了,”沈喬看了一眼跟著我一起走過來的陳愛兵,很大聲地說,“剛在洗手間差點摔倒,還好我在旁邊扶了一把。”
“怎麼這麼不小心?沒事吧?”江北攬在我腰上的大手收緊了幾分,兩條英挺的俊眉都鎖到了一起。
“都是我沒照顧好齊姐姐。北哥哥,對不起。”陳愛兵趕緊接話,一臉的懊悔自責,真不愧是戲劇學院的學生,這演技我給滿分。
“是我自己不小心。下次我會注意的。”沒有證據之前,我當然不會戳穿她,既然她想玩,我不介意奉陪。
“不會有下一次。”江北漆黑的眸子眯了眯,這話像是對我說的,又像是對陳愛兵說的。
沈喬和我們碰了個杯,簡單聊了兩句就回她那一桌了。
這頓飯的後半場基本就成了陳愛兵一個人的表演秀,她滔滔不絕地向我們訴苦在寢室裡怎麼受到室友的排擠,以及晚上躲在被子裡背臺詞時的種種不便,她的意思我當然明白,是想搬到我家裡去住,至於目的......肯定是為了我家那個長相妖孽的爺們兒。
我當然不會接話,斜著眼表情嚴肅地瞟了一下江北,那男人很淡定地吃著面前的三文魚壽司,動作優雅,面無表情,陳愛兵說的話他好像壓根沒聽見。
一頓飯吃完,江北招呼服務生結賬,陳愛兵終於繃不住了,嘟著唇,一幅受了莫大委屈的純真表情,“北哥哥,我想......”
“不方便,我家太小,住不下兩個女人。”江北扯了扯嘴角,只這一句就把陳愛兵沒說完的話悶回了肚子裡。
江北我倆到了鳳城以後,一直住在我和齊浩之前住過的那套兩室一廳的房子裡,面積確實不大,江北沒說謊。不過,陳愛兵可能並不這麼想。
我們離開的時候,剛好沈喬她們那桌也結束了。我和江北招呼她一起走,上車以後,江北問她住哪兒?她說和母親一起住在鞋吧。
江北皺了皺眉,告訴沈喬我們過些日子會換一套大一點的別墅,如果住在鞋吧不方便,可以搬來和我們一起住。
“不用了,北哥,謝謝。不想打擾你和嫂子的二人世界,而且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決,總不能靠別人一輩子。”沈喬勾了勾唇角,回答得很自然。
沈喬是個人精,吃飯的時候兩桌的位置離得不遠,估計陳愛兵和江北的對話,她早就聽見了,還故意稱呼我嫂子。
“嗯。女孩子有時候是應該獨立一點。”江北雙手握著方向盤,注視著前面的眼神一點沒變,我卻覺得他這話是故意說給某個人聽的。
果然,我從後視鏡裡看見陳愛兵白皙的漂亮臉蛋一僵,表情明顯有些尷尬。
由於沈喬住的地方相對遠一點,江北先送的陳愛兵。
車子在陳愛兵學校門口停下的時候,我才發現,鳳城戲劇學院就在江北部隊的斜對面,這讓我心裡莫名地就有些不舒服。
陳愛兵下車以後,我特意換到車後排,和沈喬坐到了一起。
“為甚麼離開京都?”權衡再三,我還是忍不住開口,有些事雖然江北已經給了我答案,但不聽到沈喬親口說出來,我還是不踏實。
“姐,我已經離開警隊了,再留在京都也沒甚麼意義。而且我還是比較喜歡鳳城。”沈喬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裡明明是含著笑的,我卻覺得心裡特別酸。
沈喬為甚麼要離開警隊,我不用問也猜得到,那種地方肯定不能留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孩。至於沈喬喜歡鳳城的原因,我想大概是她和齊浩待在鳳城的時間比較多,留在這裡的美好回憶也比較多吧。
“其實,你……沒必要非得留下孩子,你還這麼年輕……”我哽著喉嚨說不下去了。齊浩唯一的孩子,在我心裡就和我的孩子一樣,我當然想留,甚至想看著他長大,可沈喬才二十歲,人生的路還很長,這樣,對她太不公平。
“姐,是我自己選的。齊浩留下的東西,每一樣我都捨不得丟,何況這是個有生命的孩子。”沈喬很自然地撫了撫自己的小腹,“有他的存在才讓我覺得我每一天的生活都很有意義。”
“對不起,沈喬。沒能讓你和齊浩見上最後一面。”我的眼睛有些發溼,淚水溢滿了眼眶,這始終是壓在我心裡的一根刺。
“別這麼說,姐。你當時的心情我能理解,如果不是為了保護我……齊浩……不會死。”沈喬再也忍不住,淚水淌了滿臉,只是沒有哭泣的聲音。
嗤的一聲,江北乾脆將車停到了路邊,煩躁地從褲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點燃。側頭望我一眼,又放了回去,“你們兩個孕婦,情緒這麼低落會影響到肚子裡的孩子。”他皺著眉頭抽出幾張溼巾,遞給我和沈喬。
過了十幾分鍾,江北沉沉地吐出口氣,開始放手剎,踩油門,轉動方向盤,我看得出對於齊浩的死他的傷心一點也不比我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