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結束以後,我和江北就開始了我們的蜜月之旅。為了避免互相撒狗糧,我們和江南、沈靜選擇了不同的地點。
江北帶我去的是Q市的海上溫泉度假村。這裡不僅有來自千米以下岩層的溫泉泳池,還有一望無際的大海和超大型的遊樂場。
他在溫泉泳池裡教我學游泳,穿著泳褲的男人肌肉線條流暢又緊繃,如同叢林中最優雅的獵豹,好看得讓人不想挪眼。
他帶我看海天一色,看潮漲潮汐,看日出日落,還說要不是我懷孕一定帶我玩遍整個遊樂場,他望著我笑,陽光般明媚,如同童話裡走出的王子,而我就是被他寵壞的公主。
我記得江北曾經問過我,小時候有甚麼想做的事,或是想去的地方,當時我對他說,我想去遊樂場,想學游泳,想看大海,原來,他一個也沒忘。
我們住的地方,一出門就能踩上銀色的細沙,抬眼便是湛藍的天空,海邊的飛鳥以及遠處的漁船。
我們坐在礁石上釣魚,在遊艇上吹海風,在露臺上吃海鮮,身心純淨地感受大海的味道。
我說,“世人所說的歲月靜好便是如此了吧。”
江北望著我笑,修長的手指寵溺地滑過我的髮絲,“我們此刻的歲月靜好是有人在負重前行。”
他揚起下頜,朝著遠處勾出一條漂亮的弧線,“就說此刻,沒有駐紮在港口的軍隊,哪有我們此間的安寧?”
我踮起腳輕輕吻上他的額頭,心下了然,我身邊的這個男人不久也將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不,應該說他始終就是他們中的一員,為了歲月靜好在負重前行。我心疼得想要流淚,也自豪得想為他鼓掌。
我們幾乎在那裡度過了蜜月的全部時光,直到最後一天才來到下一站,也是我們蜜月之旅的最後一站。
然而,令我怎麼也沒想到的是,江北安排的蜜月最後一站竟然是......京都烈士陵園墓地。
陰沉的天空中飄蕩著細小的雨絲,整齊排列的松柏肅穆靜謐,裝點著一座座墓碑,陪伴著安息於此的烈士亡靈。
那天到這裡來的不止我和江北,還有江南和沈靜,明明沒有約定,兩個男人的步調卻出奇的一致。
頎長挺拔的兩道身影一起在一座漢白玉墓碑前停下,墓碑上的照片是一張青春洋溢的臉,範小偉。
兩個男人將一束黃燦燦的菊花鄭重地擺放到墓碑跟前,抬手敬了個軍禮。
默立良久,兩個男人微鞠著身體,捧著剩下的一束菊花,沿著石階徑直向上。
那是一處二十幾年前的墓碑,沒有碑文,甚至連張照片都沒有,唯一留下的就只有“高毅”這個名字。
我不知道高毅是誰,但我看見江南和江北把手裡的黃菊放到墓碑前的時候,沈靜漂亮的大眼睛裡翻湧起了淚花,她站直身體顫抖著朝墓碑三鞠躬。
我們四個都沒說話,空氣都好像凝固了。站了一會兒,江南才把沈靜裹進懷裡,兩個人的身影在雨幕中漸漸拉遠。
江北脫下西裝,胳膊一撐,把我連頭帶人整個罩住,聲音厚重又低沉,“走吧。”
“誰是高毅?”我還是沒忍住心裡的好奇,躲在西裝裡問他。
“我姐男人。”默了一會兒,江北又加了句,“也是沈靜的父親。”
我一下被驚著了,“那……她和江南?”我十分八卦地在心裡默默算計了一下,這樣的話,江南豈不是成了沈靜的……舅舅?
“我倆和江穎不是親姐弟。”江北很不厚道的勾了勾唇角,“江南開始不知道,還因為這個喝到酒精中毒,進了醫院。後來,我拿沈靜的頭髮做了鑑定,才知道是鬧了個大烏龍。”
江北拉著我走進陵園門口的一座涼亭,將黑色西裝披我身上,才繼續說,“高毅是我爸所在部隊的一個排長,家是農村的,他和我姐的婚事一開始我爸媽並不同意。”
停頓了一下,江北拉著我的大手緊了緊,“後來......部隊接到一項特殊任務,高毅主動要求參加。我爸挺欣賞他的勇敢,答應我姐,高毅執行任務回來,就同意他倆結婚,沒想到.....高毅在這次任務中,犧牲了。”
片刻的沉默,江北的聲音越發低沉,“那時候我姐已經懷了高毅的孩子,未婚先孕,後果挺嚴重的。怕肚子大了瞞不住,她一個人偷偷去了鳳城,生下孩子以後,放到朋友家寄養,這孩子就是沈靜。後來,江南把沈靜帶回家,我姐才不得不說出實情。”
江北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一半的瞳仁,“我姐找到了當年和我媽關係很好的一個朋友,才知道我和江北是從孤兒院裡抱來的。”
我的心裡有一陣的泛酸,原來他也是個被父母拋棄的孩子,“那你會不會去查自己的身世?想不想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
“不會。只要和你沒關係,和沈靜沒關係,我和江南是誰兒子有甚麼重要?”江北淡淡一笑,我卻覺得說不出的淒涼,“如果真那麼看重我倆,也不會一出生就把我們丟進孤兒院。”
我返身抱住江北,臉頰貼近他溫熱的胸膛,“我看重你。”
“嗯。我知道!”江北輕吻了一下我的額頭,“在這兒等著,我去叫車。”
我回首望了一眼身後,驀然覺得,這一座座烈士墓碑就是人世間最瑰麗的寶石,在這裡已沒有甚麼將軍的後代和農民的兒子,他們都是一樣錚錚鐵骨的大好男兒,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寫下了最奪目的色彩。
我正想的出神,身上江北西裝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我下意識地摸出來看了一眼,不停閃爍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的竟然是“愛兵”兩個字。
“有我電話?”江北的聲音從我身後傳過來。
我慌亂地將手機遞給江北,手指一抖差點掉地上,還好被他接住。
江北很自然地拿起電話接聽,“嗯,好。”只說了這兩個字,通話結束。
“誰的電話?”我穩了穩情緒,裝得特別隨意。
“一個我在抗洪搶險時救過的女孩。”江北拉著我上了計程車,才點著我的鼻尖補了一句,“姓陳,陳愛兵,不姓韓。”
江北的回答簡單直接,一下就戳中了我的疑點,然而我心裡卻一點也不輕鬆,總覺得江北對這個也叫愛兵的女孩有點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