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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第46章

 裴承思從前的確沒考慮過芊芊。

 雖然從名義上來說,他娶了雲喬後,與芊芊也算是沾親帶故。但他的精力有限,能放到雲喬身上的尚寥寥無幾,又豈會為這麼個不起眼的小丫頭費神?

 正經想起芊芊,還是虞琦當初因功討人的時候。他對此倒是無可無不可,但知道以雲喬對她的偏愛,絕不會允准此事,便直接回絕了虞琦。

 先前雲喬將芊芊送出宮後,裴承思得了訊息,但並沒放在心上,更沒想過問緣由。

 近來重想,方才後知後覺回過味來。

 當初,雲喬毅然決然帶著芊芊入京,是怕她留在家中受人欺負,帶在自己身邊才能放心。前些時日一反常態,讓芊芊獨自離開,想來是已經對這皇宮厭煩了……

 興許還有慄姑的緣故,她感到不安,怕護不住身邊的人。

 兩害相權取其輕,這才將人送出了宮。

 他若給了慄姑公道,雲喬興許不會這般惶然;他若肯早上心些,也不至於到如今才發覺她的不對勁。

 裴承思知道,這宮中誰也取悅不了雲喬,這才專程令人將芊芊尋回來,陪她閒聊解悶。

 誰知非但沒甚麼效果,反倒將人給惹毛了。

 但從前的確是他做的不好,所以眼下對著雲喬的諷刺,也只能無奈受了。

 “我並非想插手你的安排,只是希望……你能高興些。”裴承思嘆道。

 雲喬醒來之後,幾乎再沒笑過。

 她從前是那樣歡快的性情,眼角眉梢總是帶著笑意,彷彿再苦的日子都能尋出些樂趣來。可如今卻始終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樣,不單單對他,就算是對著伺候許久的侍女,也未曾展顏。

 他心中知道雲喬想要甚麼,但不願給,也不能接受,所以只能費心安排旁的。

 果不其然,聽了這話後,雲喬依舊無動於衷。

 天色漸晚,宮人們魚貫而入,將備好的飯菜擺了滿桌。

 雲喬這些時日來一直沒甚麼胃口,但為著能早些養好身體,哪怕興致闌珊,也依舊會聽從醫囑,好好吃飯。

 裴承思挑著她喜歡的菜色,夾了兩筷子過去。

 可雲喬卻不領情,甚至直接將手邊那碟子推遠了些,其中的菜更是碰都沒碰,透著明明白白的嫌棄。

 送藥的宮人眼見著聖上變了臉色,嚇得心驚膽戰,腿都有些軟了,卻又見他硬生生地忍了下去,並沒發作。

 侍立一旁的青黛暗自鬆了口氣,心中也不由得感慨起“風水輪流轉”。

 從前,都是自家娘娘看著聖上的臉色揣度心思。因著聖上的緣故,幾乎是將梁嬤嬤當長輩來看待了,若非是她蹬鼻子上臉觸及底線,只怕如今還在這清和宮當半個主子呢。

 眼下倒是顛倒過來,換聖上看娘娘臉色了。

 自帝后不合、冊妃嬪入宮的訊息傳開,宮中那些牆頭草審時度勢,見著清和宮的人都不似從前那般恭敬了。誰也沒想到,新人入宮之後,聖上卻是日日往清和宮來。

 雖說有時提心吊膽,但覺出眾人那微妙的轉變後,青黛覺著,著實挺解氣的。

 太醫已經盡力而為,各種名貴的藥材、補品從沒斷過,但傷了身體,終究不是短時間能補回來的。

 因虧了元氣的緣故,雲喬近來總是容易犯困,睡得也比先前多。

 她忍著苦意喝完藥,掩唇打了個哈欠,自顧自地起身,想要回內室梳洗安寢。

 “阿喬,”裴承思喚了聲,見雲喬恍若未聞,下意識地想要拉她的手腕。

 可誰知,才碰到她腕上的肌膚,便被甩開了。

 雲喬就像是毫無防備地受了甚麼驚嚇似的,反應極大,甩開後立時往相反的方向挪了一大步,停在他伸手也觸碰不到的地方,警惕地看著他。

 不止如此,她甚至還下意識地用衣袖蹭了蹭方才被碰到的地方。就像是……

 沾上甚麼髒東西一樣。

 若說先前的言行,還能歸於“賭氣”,如今這已經算是對他明明白白的厭惡了。

 沒哪個男人受得了這樣的反應。

 裴承思眼皮跳了下,難以抑制地皺起眉,正欲開口,門外恰有宮人來通傳。

 “棲霞殿那邊傳來訊息來,說是寧嬪出了意外,身體不適……”

 “身體不適,只管請太醫去,本宮又不通醫術。”雲喬皺眉回了句,瞥見裴承思神色一僵,這才意識到其中的機鋒,冷笑了聲,“聖上不去看看嗎?”

 棲霞殿這訊息遞的,實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承思的反應比雲喬還要快些,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只能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旁的錯處,他可以想方設法地彌補,唯獨此事是覆水難收。他也知道,雲喬對此必然是如鯁在喉,方才那躲避不及的舉動,也有了解釋。

 歸根結底,都是因他而起,如今也合該受著。

 雲喬壓根沒等他的回答,嘲過這麼一句後,便徑直往臥房去了。

 她已經不在乎裴承思,自然也不會在乎虞冉,更沒那個心思與虞冉勾心鬥角,爭搶甚麼“寵愛”。

 非要說的話,雲喬甚至有些可憐她。放著宮外大好的日子不過,偏要為了裴承思進宮來……

 他這樣一個人,哪裡值得真心啊?

 第二日早起,雲喬也沒問昨夜裴承思在何處,由著侍女梳妝打扮之後,像早前一樣往安慶宮去請安。

 雲喬不清楚陳太后是否知曉那夜究竟發生了甚麼,只見她老人家依舊是往常那副八風不動的模樣,也沒多問旁的,只三兩句關懷了她的身體。

 雲喬露出個淡淡的笑來,恭敬道:“勞母后記掛,休養了這麼些天,已經大好了。”

 “既是如此,那就來陪哀家下局棋吧。”

 雲喬應了下來,如往常一般執白棋。

 她心中清楚,這段時日未曾來過,擱置了不少事,太后絕不會只是因著犯閒留她下棋的。

 棋盤上黑白兩子越來越多,到了焦灼之際,太后忽而開口問道:“新入宮這幾位妃嬪,你可都看過了?覺著如何。”

 雲喬想了想,一邊落子一邊回道:“淑妃仍是舊時模樣,她那性情京中大都知道,臣妾又與她有過嫌隙,便不說了;至於賢妃與安嬪,模樣規矩都不錯,看起來都是端莊守禮的;至於寧嬪……”

 她又落了一子,略帶歉疚地笑了聲:“就也不提了吧。”

 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而問起旁的來。

 這些問題並不難答,拿來問雲喬,倒也不是真想聽她說甚麼,無非是想看看她的反應罷了。

 一局終了,太后微微頷首,帶著些稱許開口道:“算是有不少長進了。”

 乍一聽像是在誇她的棋藝,又像是話裡有話。

 雲喬眨了眨眼,含笑道:“是您教得好。”

 來此之前,雲喬心中已經備好一番話,覷著太后的態度,正想著請她老人家遣退僕從詳談,卻不巧遇上了陳景領著靈儀來請安。

 事有輕重緩急,陳家人見面,她這個外人總不好在一旁湊熱鬧。聽了通傳之後,雲喬隨即起身道:“既是如此,臣妾便不打擾了。”

 “去吧。”陳太后抬了抬手。

 出門後,正好迎面遇著了陳景。

 他微微頷首問候,並沒立時移開目光,反而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靈儀的反應則直觀許多,屈膝行了一禮後,拉著雲喬的衣袖好奇道:“許久不見,娘娘看起來怎麼瘦了?是宮中的飯菜不合胃口嗎?”

 雲喬被靈儀這滿是天真的問話給逗樂了,隔了這麼久,終於又真心實意地笑了一回。

 “是啊。”她摸了摸靈儀帶著些嬰兒肥的臉頰,又抬眼看向一旁的陳景,開玩笑似的說道,“我還是更喜歡家鄉的菜色。”

 寒暄兩句後,擦肩而過。

 進了殿中,靈儀立時去了陳太后身邊。陳景滿是縱容地由著她絮絮叨叨說了會兒,這才讓宮人拿玩具哄著她往偏殿去玩,正經說起家中的事情來。

 陳太后聽了會兒,轉而問道:“說起來,你可知道帝后之間究竟發生了甚麼?”

 宮中不少人都知道那夜清和宮出了事,但究竟出了甚麼事,卻沒幾個人說的上來。

 就連訊息一貫靈通的安慶宮,都不知情。

 那夜宣去的院判是裴承思心腹,口風嚴得很,辦事也格外謹慎,近日用的藥方都沒露出來,縱然想旁敲側擊探聽,也無從下手。

 因怕驚動了裴承思,陳太后並沒讓人放開查。只知道那夜之後,裴承思一反先前的冷淡,得了閒便日日往皇后宮中去,說是盛寵也不為過。

 她自問在宮中這麼些年,也算是見多識廣,但依舊沒想明白其中到底發生了甚麼,才會如此。

 “臣也說不準……”陳景頓了頓,意有所指道,“興許,是絃斷了吧。”

 這麼久相處下來,陳景很熟悉裴承思;刺殺事後,對雲喬的性情也算有所瞭解。

 在他看來,這兩人之間的關係,就像是越繃越緊的琴絃。

 初時興許看不出甚麼,可日積月累,總有承受不住,崩斷的一日。

 他們這位聖上,誠然是有幾分真才實學,但終究是小聰明。

 這樣的人,有時比蠢人更容易遭反噬。

 陳景並沒呆太久,將靈儀留在安慶宮後,便穿過御花園往紫宸殿去見裴承思,打算再提早朝擱置下來的事務。

 先前見著雲喬時,陳景已經隱約有預感,所以在必經之路再見她,倒也談不上多意外。

 平靜地停住腳步,等著她開口。

 “太傅大人,要不要考慮同我做個交易?”雲喬並沒同他兜圈子,開門見山道。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算週一的,週二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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