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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第32章

 才一出門,寒風便卷著如飛絮一般的雪花撲面而來。侍女連忙將油紙傘壓低了些,稍稍擋去些。

 雲喬裹著厚厚的斗篷,懷中還揣著手爐,但還是冷得一激靈。

 這樣的天氣,就連安慶宮那邊都一早傳了訊息過來,免了後宮的請安,也不知裴承思是怎麼想的,竟在這時召她過去。

 兩人先前鬧得不歡而散,再沒往來過,裴承思總不會突然心血來潮,平白無故想要折騰她一番吧?

 雲喬琢磨了一路,等到了紫宸殿後,扶著侍女下了肩輿,隨即有人為她拂去了斗篷上落的雪。

 殿外伺候的內侍見她過來,立時往裡邊通傳去了。

 若是從前,通傳一聲就恭恭敬敬地請她進門,可這回,內侍卻是一臉小心翼翼地回稟:“聖上還在與人議事,請娘娘稍候片刻。”

 特地將她召過來,又這麼晾在外邊,若說是巧合,只怕沒幾個人會信。

 見內侍一副提心吊膽的模樣,雲喬也沒多說甚麼,勾了勾唇角,應了聲:“好。”

 她也懶得打聽裴承思是在同誰議事,緊了緊斗篷,再沒開過口。

 從前在外奔波的時候,雲喬自覺身體康健得很,一年到頭也不怎麼生病。來了京中後,補品流水似的吃,太醫也日日診脈,身體卻彷彿越養越嬌弱了。

 就這麼在廊下站了會兒,便忍不住掩唇咳了起來。

 又過了片刻,殿中方才有了動靜,請她進去。

 雲喬將手爐塞給了伺候的侍女,邊解斗篷邊往殿中去,才剛進門,恰聽到裴承思漫不經心地吩咐:“她從前就喜歡莫大家的山水圖,朕前幾日得了這兩幅真跡,你順道帶回去吧。”

 “臣代三妹謝聖上隆恩。”一低沉的聲音答道。

 雲喬腳步微頓,理了理衣衫,若無其事地往暖閣中去。

 侍衛打扮的男人捧著錦盒退了出來,見著她後,遲疑了一瞬,這才行禮問安。

 雲喬瞥了他一眼。這年輕男人模樣周正,看起來有些似曾相識,但又想不起來這熟悉感從何而起,便沒多言,只略略頷首。

 外間風雪大作,這閣中卻是溫暖如春,裴承思只穿了件鬆散的常服,見著雲喬進門後也沒說話,目光晦明不定地打量著她。

 興許是因著炭火的緣故,暖閣之中的薰香氣味比平時還要重些,是她一直不喜的龍涎香。

 雲喬對氣味格外敏銳些,才一進來,便沒忍住皺了皺眉。

 她按下心中的不快,屈膝行了一禮,主動開口道:“不知聖上召臣妾前來,有何吩咐?”

 “自然是為了宮宴之事。”裴承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回話。

 “臣妾是依著往年的舊例來安排的,不知您是對何處有異議?”雲喬端著冷淡的笑意問道。

 見她一副想要儘快談完走人的樣子,裴承思輕輕地扣了扣桌案,忽而笑道:“朕還沒來得及細看。”

 雲喬臉上那疏離的笑都險些沒能崩住。

 她原以為,裴承思總不會惡劣到平白無故沒事找事,沒想到他竟當真打的這個主意。

 “既然如此,”雲喬緩了口氣,吩咐隨自己而來的侍女,“青黛,你將那冊子念一念,好叫聖上知道宮宴的安排。”

 侍女還沒來得及應承,就被裴承思給截斷了。他端起茶盞來,不慌不忙道:“朕想聽你來講。”

 雲喬沉默了片刻,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下來,從青黛手中接過來冊子,冷聲說起擬定的事項。

 尋釁未果,裴承思的臉色也漸漸冷了下來。

 他很清楚,這事若是放在從前,雲喬早就要嗔他“沒事找事”了,可如今她卻半句反駁的話都沒說。

 就連那不悅的神色也轉瞬即逝,讓人找不出甚麼錯來。

 她越是這樣,裴承思就越想挑刺,看她能忍到甚麼時候。

 可不管他怎麼挑毛病,怎麼提要求,雲喬都沒不耐煩翻臉,要麼是依著他的意思調整,要麼就是有理有據地爭辯可行性。

 就像是看出他的心思,所以偏偏不讓他如願以償。

 這樣的雲喬,端莊又沉穩,倒是有幾分陳太后的影子。

 若認真說來,這分明是他期盼許久的事,若不然當初也不會特地將梁嬤嬤送去她身邊,教她詩書禮儀,往大家閨秀靠攏。

 但眼下,裴承思卻並沒甚麼得償所願的成就感。

 鬼使神差的,裴承思忽而提起另一樁事:“方才那侍衛,你可見著了?”

 雲喬一怔,下意識點了點頭,沒想到他為何突然提這個。

 “那是虞家的二公子,虞琦。”裴承思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他替朕辦成了一件事,合該有獎賞才對。”

 這話一出,雲喬霎時明白方才那似曾相識的感覺從何而來,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進門時湊巧聽到兩人對話中那個“三妹”是何人。

 虞冉。

 思及此,雲喬終於還是沒維繫住那個風輕雲淡的神情,話音也隨之冷了下來:“你想說甚麼?”

 這話問得有失恭敬,裴承思卻並沒同她計較,反而笑道:“朕原想給虞琦升官,又或是賞賜金銀珠寶,卻都被他給推辭了。虞琦說,斗膽想要向朕討要個人……”

 雲喬心中很清楚,若此事與自己無關,裴承思是不會在這裡兜來繞去的。她將身邊的人飛快盤算了一遍,心中驟然浮現出個難以置信的猜測,瞳孔一縮。

 “正是你宮中伺候的,芊芊。”裴承思一錘定音。

 雲喬原本想的是,等到過了年節清閒下來,再尋個合適的時機好好詢問芊芊,免得操之過急再將她給嚇著了。

 萬萬沒想到,竟是從裴承思這裡,先得到了那侍衛的身份。

 她心中霎時亂作一團,正想說此事得問過芊芊的意思才行,忽而想起另一件要緊的事,咬牙道:“若我沒記錯的話,虞二公子已經娶妻了吧?”

 因裴承思顧念舊恩厚待虞家,雲喬從前也問過虞家的大致情況,想著心中多少有個數。

 裴承思頷首:“不錯。”

 “那他討要芊芊,是想要她到府中當個妾室不成?”雲喬變了臉色,對裴承思這態度深感匪夷所思。

 旁人不知情,只當芊芊是個宮中伺候的侍女,這也就算了。可裴承思又豈會不知她與芊芊的關係?

 她怎麼可能允許將芊芊當個賞賜,賞給旁人當妾室去?

 裴承思自然知道雲喬不可能同意,在虞琦提出此事後,便直截了當回絕了,叫他另想旁的。

 如今拿到雲喬面前說,也不多做解釋,由著她誤會,無非是見不得她那一副冷淡的樣子,想看她對於此事的反應罷了。

 “我知你向來偏袒虞家,可只要我還在一日,這事就絕不可能成。”雲喬冷笑了聲,“叫他做夢去吧。”

 她氣鼓鼓的,柳眉倒豎,模樣霎時生動起來。

 裴承思好整以暇道:“你不先問問芊芊的意思嗎?萬一她願意呢?”

 “是你瞭解她還是我瞭解她?”雲喬頂撞了回去,恨恨道,“虞琦一定未曾告訴她自己是有家室的人,若是早說了,芊芊必然對他退避三舍。”

 雲喬的姑母、芊芊的生母,當初早早地因病過世,跟家中那作妖的妾室脫不開身。大戶人家後院更是一團糟,她才不信,芊芊會願意給世家子弟當妾去。

 裴承思懶散地撐著額,看她發了會兒脾氣,這才開口道:“你既然不願,那我叫他死了這份心就是。”

 “我也會讓芊芊離他遠些。”雲喬看了眼裴承思,壓下對虞琦的不滿,只說道:“若是沒旁的事,我便先回宮去了。”

 裴承思卻道:“外間風雪正勁,在此用過午膳,等晚些時候再回吧。”

 聽著此話,一旁垂手侍立的青黛已然暗暗高興起來。

 因帝后冷淡許久,這句話,其實已經算是遞了個臺階,只要順勢答應下來,就能順理成章和好了。

 雲喬自然也聽出了這話中高高在行的求和意味,卻並沒覺著欣喜,只覺著荒唐。若真顧忌著風雪,何必非要她這時候過來呢?

 刻薄的話到了嘴邊,她又覺著爭吵起來也沒甚麼意思,便牽著嘴角,露出個虛偽的笑來:“有勞聖上記掛。只是宮中事務繁多,還等著臣妾回去定奪,就不多留了。”

 暖閣中一片死寂,侍從們將本就低著的頭埋得更深了些。

 裴承思像是被這回應給氣笑了,臉色變了又變,彷彿下一刻就能因著她不識好歹而吐出個“滾”字來。

 可最後,竟忍下了她的推諉,再次留她道:“你宮中那麼些人難道是吃乾飯的嗎?有甚麼事讓她們料理去。”

 話說到這份上,便不能再推辭了。

 青黛悄無聲息地給自家娘娘遞了個眼神,盼著她能見好就收。

 雲喬覺察到青黛那帶著哀求的目光,斟酌片刻,頷首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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