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著眉看著手機螢幕不知如何回覆，鬱千飛等了會兒，居然還不耐煩了。
――無視我？
顏暖恨不得回他一句“對，不想理你”，又怕這傢伙愈發胡思亂想，只能耐著性子好好說話。
――我自己有分寸，不會亂來。
鬱千飛回了他一個比大拇指的老土表情包。
對話本可以到此為止，但鬱千飛方才說的話裡有一句令顏暖十分在意。
――你是從哪裡聽說這個圈子很亂的？
他問。
鬱千飛很快回復。
――你用的那個交友軟體，不亂嗎？
顏暖心中有了不妙的猜測。
――你不會去下載了吧？
鬱千飛先是發了一個傻笑的表情，接著連續回了好幾條。
――有點好奇，隨便看看
――那上面的人太露骨了，給人的感覺不太好
――我個人覺得在那上面找物件不是一個好選擇
這上遭遇了甚麼？顏暖的大腦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一些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可怕畫面。
他強忍著尷尬與不適，飛快地輸入文字。
――你這樣很冒犯，去刪掉
――現在就去
鬱千飛發了個嘆氣的表情。
――好吧好吧
――刪掉了
顏暖不放心。
――你保證？
鬱千飛發了個攤手的表情，
――不信你過來檢查啊
顏暖可不想現在跟他面對面，只能選擇信任。
他試著心平氣和地同鬱千飛講道理。
――有甚麼好好奇的呢，就算我是同性戀也不會對你產生影響，沒必要去了解那些。就好像我也不會追著你問異性戀的事。
鬱千飛的答案令他無語至極。
――可不，我們異性戀沒有秘密。
顏暖沒好氣地回覆。
――有我也不關心。
發完，還不等鬱千飛回復，他又接了一句。
――不說了。
鬱千飛回了一個嘆氣的表情，看起來賤兮兮的。
顏暖心裡煩躁，關了聊天軟體，在床上翻了幾個身，點開應用市場，再次下。
重新安裝登入後，他試著重新整理附近的人，很快便在列表裡找到了一個被標識為“小於10米”的使用者。
看著使用者頭像那個熟悉的小狗腦袋，顏暖差點當場噴出來。
騙子，還說刪掉了，這不還是線上狀態嗎？
顏暖點開了這個用Lucky做頭像的賬號，很快哭笑不得。
鬱千飛的賬號名叫做“只是路過隨便看看”，個人簡介裡寫著：選了1但我是直男，只是出於好奇下載來隨便看看，不用給我發照片，不用給我發照片，不用給我發照片。
重要的內容說三次，可見真的收到了不少問好。
顏暖的手指在右上角的“舉報”按鈕上方顫動。
好煩。
不僅是鬱千飛本人很煩，想到這些天裡或許有過不少主動向鬱千飛示好的男人，他心中陣陣不爽。
但很快，他又自我開解，應該不至於。
“直男”這個屬性對男同性戀而言有一種奇妙的誘惑力，可都上同了卻還自稱直男，實在令人難以信服，反而顯得有那麼幾分詭計多端。
鬱千飛身高體重個人資訊一概空白，想來也沒那麼多傻子會熱情地往上貼。
他這麼想著，隨手點進了鬱千飛的個人動態，接著呆住了。
這個軟體上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設定動態可見許可權，只有好友或者授權物件才能檢視。
可鬱千飛居然大剌剌地公開著。
動態的第一條，就是這傢伙本人的照片。他在發圖的同時問道：兄弟們評價一下，這種長相在你們圈子裡打幾分？
顏暖被撲面而來的強烈尷尬擊暈，當場把手機丟了出去。
手機在床上彈了一下，陷進了被子裡。顏暖抬起雙手，捂住了臉。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丟人現眼的男人，喜歡這種男人簡直讓人羞恥到無地自容。
真恨不得衝到隔壁去用手機掄死這傻子。
顏暖緩了好一會兒，才鼓足勇氣重新拿起手機。他在點開評論區的時候暗暗嚥了口唾沫，緊接著，方才那種不爽的感覺立刻又湧了出來。
評論區一共有八條留言。
――老公！老公！
鬱千飛沒回。
――7分吧，還行。是你本人嗎？
鬱千飛答道：不是。
――查我學歷！查我學歷！
鬱千飛問：學歷？還需要考慮學歷嗎？
――哥哥我技術很好哦~
鬱千飛沒回。
――超市我！橄欖我！
鬱千飛打了三個問號。
――一般。
鬱千飛沒回。
――是本人嗎？是的話請立刻來炒我，謝謝。
鬱千飛回復：不是我。
――上面不錯，看看下面？
鬱千飛沒回。
顏暖點開評論區，輸入文字：看著像腦子有問題，別出來丟人了，刪了吧。
打完後，他深吸呼吸，用盡十二萬分的自制力，選擇了清空。
他嘆著氣向下劃拉，待看清下一條狀態，差點兒當場昏迷。
――兄弟們，我真的不是GAY，我最好的哥們兒跟我出櫃了，我好奇，想了解一下而已
你還真老實啊！
顏暖懷著不安點進了評論。
――好奇甚麼啊，跟你哥們兒睡一覺不就懂了
――複議，上面那張照片要是你本人，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不信你試試。錯了當我沒說。
顏暖面紅耳赤地盯著這兩條評論看了十幾秒，終於無法忍耐，長按猛擊舉報。
系統跳出提示，顯示已收到資訊，接著畫面一陣跳轉，像是卡住了一般頁面一片空白。
顏暖等了幾秒，選擇後退，竟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賬號資料頁面。
這個人的賬號名叫“偷個月亮”，頭像是一輪明月，個人資料寫著身高熱愛運動與自然，其他則是一片空白。
出BUG了嗎？顏暖疑惑地點進對方的動態頁，赫然看見了鬱千飛的照片。顏暖摸不著頭腦，想看看評論區是否還是方才那樣，點選過後卻無法顯示。再一重新整理，照片也沒了。
他退到對方的資料首頁，系統顯示這個名叫“偷個月亮”的人距離他1735公立。
茫然之際，右下角彈出提示，有人同他打招呼。
點開後，赫然便是“偷個月亮”。
――嗨，你好啊！
顏暖愣愣地盯著螢幕看了會兒，緩緩地眯起了眼睛。
好你個鬱千飛，自以為改頭換面再定位到十萬八千里之外就天衣無縫了是吧？
他能在附近刷到鬱千飛，無疑鬱千飛也能看到他。顏暖的賬號裡的資訊有一定真實度，要對應上不難。
這傢伙打得甚麼主意？
顏暖沒好氣地回覆。
――你想幹嘛？
鬱千飛還裝上了。
――想和你認識一下，方便嗎？
真想回他一個“滾”字。
顏暖一時間無法確定鬱千飛這麼做是不是想同自己開玩笑，遲疑了許久都沒有回覆。
鬱千飛果然耐不住了，又發來了一條。
――我剛剛，還不太會用，你經常上嗎？能不能教教我？
顏暖思考片刻，回了。
――我也不太用。
他思忖著，鬱千飛的模樣有點兒像是想要找他套話。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新的訊息來了。
――哦，這樣啊。這幾天一直有人約我見面，你會經常跟人私下會面嗎？
笨蛋還想玩心機搞諜報工作，顏暖又氣又無奈，還有點兒想笑。鬱千飛未免也多管閒事了。在尚未出櫃前，他雖也關心過自己的感情生活，但不至於執著到這個地步，簡直走火入魔。
不過，換個角度想，這也算是一個澄清的好機會。
顏暖順勢回覆。
――我不約。
這句發完，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正當顏暖以為這一出無聊鬧劇已經結束，對話窗裡新的訊息蹦了出來。
――那你有沒有男朋友啊？
這個問題，鬱千飛前些天已經問過，自己當時回答了沒有。現在又換著身份來問，是不信咯？
顏暖不高興。
――沒有。
對面彷彿已經猜到了他的答案提前做好了準備，下一條訊息立刻跳了出來。
――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顏暖頓住。
為甚麼要問這個？
為甚麼不當面問呢？
有的，是個白痴，腦袋裡都是漿糊，特別欠，心理年齡七歲，超齡熊孩子。
我喜歡你啊笨蛋。
顏暖咬住了嘴唇，在對話方塊裡輸入。
――鬱千飛
按下傳送後，一牆之隔的房間裡傳來了一些奇怪的聲音，像是有甚麼東西跌落在了地上。
顏暖嘆氣，站起身來，開啟房門走了出去，敲了兩下鬱千飛的房門，接著不等回應便推門走了進去。
鬱千飛正蹲地上撿手機，聽見動靜一臉驚恐地抬起頭來。
兩人對視了幾秒，顏暖嘆了口氣：“我是說，鬱千飛，我知道是你。”
“啊？甚麼？”鬱千飛一把抓起手機，站起身來，“甚麼是我？”
“偷個月亮，”顏暖走到他跟前，“手機拿出來，我看著你刪。”
見事蹟徹底敗露，鬱千飛不再抵賴，訕笑著拿起手後當著顏暖的面選擇了解除安裝。
“我做那些檢測是因為前任出軌，為了以防萬一，”顏暖說，“放心，就算合用衛浴你傳染的風險也很低。”
鬱千飛撇著嘴嘀咕：“我又不是擔心這個。”
“那你在擔心甚麼？”顏暖問。
“我……我只是想跟你開個玩笑嘛，”鬱千飛說，“沒別的意思，不要多想，哈哈。”
作者有話說：
直男的扭曲方向：我在同性戀中間是很沒有魅力的型別嗎？暖寶寶一點也考慮我不正常吧！讓我做一下調查……嗯，好像反饋不差嘛……那暖寶寶為甚麼對我沒意思啊？很怪吧！我想知道這些不是因為我也同性戀，我真的只是基於邏輯認為這不合理哦。不如讓我試探一下……甚麼真的是我？！啊？！咦……？哦，不、不是啊，不是也好，鬆了口氣，友情保住了哈哈！……可為甚麼不是我呢？憑甚麼不是呢？我真的不是在期待甚麼，我就是覺得不合理！看來他說自己眼光很差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