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由鬱千飛問出來,對顏暖而言太有衝擊力。
他不可自制地感到緊張、羞恥以及窘迫。而在下一個瞬間,這些情緒混雜起來,融成了一股逆反心理。
好欠扁的男人。那麼欠扁、粗神經、嘴巴賤,自己還喜歡得要命,簡直丟人。
“怎麼,還害羞啦?”鬱千飛觀察著他的側臉,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說說有甚麼關係,我又不會笑你。”
顏暖憋著氣,沉著臉,說道:“我喜歡話少的男人。”
鬱千飛聽完若有所思:“話少啊……可是你也不愛說話,再找個話少的,在一起不是很悶嗎?我覺得你應該找個健談的,這樣互補。”
顏暖後腦勺對著他:“我愛清淨,最煩有人吵吵鬧鬧的。”
鬱千飛一下子想到了甚麼,笑出了聲:“清淨,那不就是我嗎,我是鬱清――”
他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尾音還抖了一下。
顏暖回頭,見他一臉緊繃,正不安地舔著嘴唇,一副說錯話不知所措的模樣。
與顏暖對視後,他傻笑了兩聲,改口說道:“清淨好,我也愛清淨。”
氣氛尷尬,顏暖蹙著眉頭看向前方,不應聲。
“去甚麼地方給小公主慶祝?”鬱千飛裝作若無其事,“上次那家火鍋店怎麼樣?”
“它又不能進去。”顏暖說。
為Lucky慶祝,Lucky卻不能出席,多不像話。
“也是,能帶寵物的地方估計不多……”鬱千飛歪著頭思考起來。
“回去吧,”顏暖說,“我的快遞好像到了。”
“你買了甚麼?”鬱千飛好奇。
顏暖心想,不告訴你,省得你又廢話多。
但想到那些已經躺在快遞櫃裡的物品,他的鬱悶立刻散了不少,變得愉快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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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千飛再次體現了一個優秀合租人的價值。
兩個箱子都不算太重,但體積特別大,一人一次只能抱一個。
取了快遞上樓時,鬱千飛見縫插針讚美自己:“果然啊,人多好好辦事,尤其是像我這樣勤勞能幹的人,在哪兒都能發揮價值。”
顏暖照例不理他。
每當鬱千飛說這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話,他內心就變得很分裂。一半覺得他自吹自擂不要臉還蠢兮兮的真是嫌棄,另一半卻又扭捏著要臉紅心跳,感慨這傻子好可愛。
兩種感想他都不說,憋在心裡。鬱千飛也不介意,依舊自我感覺良好,怡然自得。
箱子上寫著寵物用品,鬱千飛心中瞭然,到家後跟在顏暖後頭看著顏暖拆。
一個箱子裡是各種玩具、衣服還有毛絨狗窩,另一個箱子裡是隔離柵欄。
顏暖看的新手養狗指南里寫著,寵物隔離欄有很多用處。比如可以隔出一小塊狗狗的專屬空間作為它的窩以取代籠子,而相比籠子,護欄使用更便捷。
比如在廚房做飯時,顏暖可以把隔離欄圍在廚房角落,這樣就不用擔心小傢伙跟著腳亂跑會被踩到了。
“不是,”鬱千飛皺著眉頭,抓著Lucky貼近隔離欄,“這個東西這麼寬,對它好像沒有意義啊。”
“不會啊,我買的是最細的格子,”顏暖仔細觀察,“Lucky鑽不過去的吧?”
“你被它騙了,”鬱千飛說著,把隔離欄豎在了兩人之間,又把Lucky放在地上,看向顏暖,“你叫它。”
顏暖將信將疑,試探著喚道:“Lcuky,過來這裡。”
Lucky立刻噠噠噠地向他跑來,跑到隔離欄前時稍稍頓了頓,接著小腦袋往縫隙裡一塞,“呲溜”一下,宛如有縮骨神功,就這麼輕輕鬆鬆地走了過來。
顏暖目瞪口呆。
“它很蓬鬆,實際比看起來更小,”鬱千飛說,“這麼小的狗不適合放在地上的隔離欄。”
顏暖沮喪地拿起手機,申請退貨。
鬱千飛見他失落,主動坐在了另一個箱子前,說道:“讓我看看都給小公主買了甚麼漂亮衣裳。”
顏暖點完了退貨,也挪了過去。
“這甚麼,JK制服?”鬱千飛震驚,“你喜歡這種啊?”
“店家推薦的。”顏暖紅著臉解釋。
“這個揹帶褲不錯……”鬱千飛興沖沖地拿了出來,“現在給它穿上?”
顏暖搖頭:“先洗一洗吧,怕髒。”
他說著,把那些小衣服統統拿了出來,一一拆開包裝,疊在一塊兒。
鬱千飛搖著頭感慨:“真是難以置信,你居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甚麼樣子?”顏暖問。
“你以前對小貓小狗都完全不感興趣,”鬱千飛說,“這才多久,就成了女兒奴傻爸爸。”
這形容詞未免太讓人難為情。顏暖抱著小衣服們站起身來:“你看著它,我去把這些搓一搓。”
“不用洗衣機?”鬱千飛問。
顏暖想了想:“太精細了,也不知道做工怎麼樣,還是手洗吧。”
背後傳來了鬱千飛的笑聲。這傢伙壓低了聲音對著Lucky說道:“你好幸福哦,媽媽那麼愛你。”
顏暖愣了愣,心想,剛才他用的詞還是“爸爸”,怎麼這麼快又變回“媽媽”了呢。
他確實對Lcuky投注了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多的感情。
站在水槽前搓著泡沫,顏暖暗暗想著,這或許是因為被愛被重視的感覺太令人著迷。
當他到了一份毫無保留的真心,便下意識地想要去回應。
上一段失敗的感情,也是起於類似的心情。因此,當他發現對方說一套做一套全無忠誠可言,也能毫不猶豫地放棄。
好在Lucky一定不會,Lucky的愛意是最真摯的。
顏暖對著小衣服笑了會兒,又想到,那自己對鬱千飛的感情,會不會也是因此而起呢?
在對愛情懵懂無知的年少歲月,他們早已對彼此產生了過分深刻的依賴。
鬱千飛能給他的只有友情。鬱千飛給了他的,是所能給的、最大限度的友情。
面對這份真摯,他回應錯了方式。
顏暖的心情又變得低落。
就在此時,客廳裡傳來了熟悉的機械聲響。
緊隨其後,是溫婉的女聲:“您預定的清掃時間到了,我這就開始工作。”
是“茉莉”。
鬱千飛好像設定了每天下午自動清潔,在他們下班回家前就會完成。這些天地面始終保持著整潔,感覺挺不錯的。
正想去客廳看一眼,他聽見了鬱千飛的聲音:“別怕別怕別怕,沒事的,乖乖不怕!”
顏暖從浴室探出半個腦袋,只見Lucky正緊緊地扒在鬱千飛身上,小腦袋扭著,視線跟著“茉莉”轉,嘴裡發出不安的“嗚嗚”聲響,四肢隨之小幅度地扒拉。
“不怕哦,有爸爸在呢,”鬱千飛抱著Lucky走到“茉莉”身旁,抬起腳來象徵性地輕輕踢了一腳,“爸爸幫你打它!”
茉莉遭受襲擊,短暫地停頓了兩秒,再次啟動後改變了行進方向。
“你看,它沒甚麼用的,爸爸一腳就踹走了,”鬱千飛像哄孩子似的對Lucky說道,“我們不怕。”
無辜的茉莉依舊認真履行自己的職責,被爸爸抱在懷裡的小公主安靜下來,眼睛依舊瞪得圓圓的,認真監視這個奇怪的大圓餅子。
鬱千飛還在哄小孩:“我們Lucky是最勇敢的小姑娘!”
一副奇怪的、好笑的、又有點兒溫馨的場景。
顏暖含著笑回到浴室,繼續給勇敢的小姑娘搓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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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打著“慶祝”的名義,鬱千飛點了一份豪華壽司外賣。
這東西不適合配啤酒,所以鬱千飛自稱很節制,只喝三罐。
顏暖也喝了一罐,喝過以後變得勇敢了一些,忍不住吐槽了他:“你之前說要戒酒的。”
“哦對,好像是有這麼回事,”鬱千飛說,“行,我明天就戒。”
顏暖沒好氣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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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後人容易犯困。顏暖回到房間大字型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正打算去洗澡,收到了一條訊息。
發信人是此刻與他一牆之隔的合租人。
――我在你矮櫃子的第二個抽屜裡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他說的應該是儲物間角落裡的那個櫃子。儲物間如今已經變成了鬱千飛的臥室,顏暖印象中那裡面沒甚麼重要的東西。
――甚麼?
他問。幾秒種後,鬱千飛發來了一張照片。
顏暖眯著眼點開,接著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照片裡是一沓檢測報告,結果都顯示陰性。但測試的名稱卻很容易引起旁人詫異。
顏暖尷尬極了。
在發現前任出軌後,他為了保險,去醫院做了全套的檢測。結果一切無礙,他放下心來,之後便不記得自己把報告單收去哪兒了。
――你怎麼亂翻我東西!
他抖著手回覆。
鬱千飛這次很佔理。
――你自己說箱子櫃子都隨便我用的啊……
顏暖自知理虧,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難怪離得那麼近,鬱千飛卻選擇發訊息同他交流。這個厚臉皮,也有不好意思開口的時候。
他不好意思,顏暖本人更是恨不得挖坑把自己給埋了。
鬱千飛的訊息又來了,一條接一條。
――你為甚麼檢查這些東西?
――聽說你們那個圈子很亂,是不是真的啊
――做兄弟的這種時候真的得勸勸你了,及時行樂是一回事,但你不能透支人生啊
――預防大於檢測,知道嗎?
我才沒有!顏暖痛苦。
作者有話說:
《歪打正著》
顏暖:我喜歡有腦子的聰明的男人(賭氣)
鬱千飛:那不就是我嗎?他在暗示我?!
:……
:…………(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