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班時,顏暖又收到了鬱千飛發來的訊息,說是已經到家了,本想做晚飯,但坐了幾個小時的車累得慌,問他介不介意買點現成的。
顏暖回覆他,隨便你,之後又補充,你朋友來過了,和小楊相處得不錯,交換了聯絡方式。
鬱千飛回了一個大拇指。
其實顏暖更想問他,今天中午相親結果怎麼樣。
那是個怎樣的女孩,你們聊了甚麼話題,是否投機,她喜不喜歡你,有沒有約下次見面?
他知道,只要自己問出口,鬱千飛一定會據實相告。也正因如此,他才更猶豫。
回到家時,鬱千飛正在儲物間裡鼓搗,聽見開門聲響,立刻迎了出來。
“親愛的,你回來啦,”他一副矯揉造作的模樣,“你是要先吃飯,先洗澡,還是要先~吃~”
見他擠眉弄眼,顏暖搶在他把最後一個字說出口前及時打斷:“滾。”
鬱千飛嘆氣:“兩天不見,都不想我。”
顏暖心想,之前你幾個星期不聯絡我,不也挺好。
卻不料鬱千飛翻得帳更舊些:“也是,整整十年音訊全無也不想,何況兩天呢。”
顏暖自知理虧,低著頭進了屋,主動轉移話題:“考餅呢?”
“我不知道你把吃的存哪兒,先放廚房了,”鬱千飛說,“現在去吃的話順便把晚飯端出來。”
顏暖進了廚房,一眼便在水槽邊看見了一個紅色的塑膠袋,開啟後,裡面果然是他記憶中的童年點心。這麼多年過去,包裝依舊簡陋,不講衛生。
他就著水槽咬了一口,脆脆的,碎屑嘩啦啦往下掉。嚼一嚼,滿口生香。
“可別吃太多啊,”廚房外傳來鬱千飛的聲音,“還要吃晚飯呢。”
顏暖這才發現,料理臺角落裡還放著一個披薩盒。
開啟後,圓圓的披薩缺了個角,只剩七塊。
收拾好了考餅,他端著披薩盒回到客廳,問道:“你吃過了?”
“剛才餓了,墊墊肚子。”鬱千飛在桌邊坐下,手裡居然已經拿上了一罐啤酒,“等你回來繼續。”
顏暖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一塊披薩吃了兩口,隱約察覺到不太對勁。
他抬頭看向鬱千飛:“看我幹嗎?有事跟我說?”
鬱千飛悻悻地摸了下鼻子,說道:“我聽說一件事,挺……那個啥的。”
顏暖心頭一緊。強烈的不安令他的心臟猛烈收縮,掌心感到陣陣涼意。
昨天電話裡,鬱千飛說遇見了他的父親,之後話題被相親所轉移,顏暖至今不知道兩人究竟聊了些甚麼。
方才鬱千飛依舊與他開玩笑,看似與平日無異,可他們畢竟相識多年,彼此太過熟悉瞭解。顏暖能察覺到鬱千飛試圖掩飾的一些情緒。
“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鬱千飛也意識到了他的不安,“就是,你家裡,你爸媽那個……”
顏暖低下頭,儘量不讓鬱千飛看清他的表情,問道:“哪個?”
“聽說他們要過繼遠房親戚的小孩,”鬱千飛說得很小心,“收養做自家孩子。”
顏暖一愣。
“你……你沒聽說?”鬱千飛笑容尷尬,“我也是聽我爸媽他們聊起來才知道的,中間傳了幾次話,也不知道和實際情況有沒有出入。可能是誤會。”
顏暖點了點頭,垂下了視線。
還好,鬱千飛沒有發現他的取向。但此刻,他無法為此感到慶幸,只覺得悲涼又可笑。
他想,就算與實際情況有所出入,差別應該也不大。他的父母會想要收養親戚的孩子不奇怪,因為已經當他不存在了。
他是令父母傷心的逆子、白眼狼,他們大概恨不得從來沒生過他。
“你要不要……主動聯絡一下?”鬱千飛試探著提議,“畢竟是父母,這麼點事兒,怎麼也不至於鬧到這個地步。”
顏暖把剩下的一小口披薩塞進嘴裡,站起身來:“我吃飽了。”
他說完便去洗手,鬱千飛一路追了過來:“到底怎麼了呀?”
“不是說了麼,我不想相親不想結婚,”顏暖說,“他們盼著抱孫子,矛盾調和不了。”
這避重就輕的答案無法說服鬱千飛。
“不可能,”他搖頭,“你肯定還有事瞞我。”
“我之前的工作是我爸託了關係了,”顏暖說,“我擅自辭職,他也很生氣。”
“但你現在的工作也很好啊,”鬱千飛勸他,“人年紀大了容易犯倔脾氣,你好好解釋好好溝通,他們會理解的。”
顏暖搖了搖頭,沒再多說甚麼。
鬱千飛嘆氣:“你也是,倔脾氣。”
說完,他伸手拉著顏暖,強行把顏暖拽回了餐桌旁,說道:“至少再吃一塊,不然半夜得餓死。”
顏暖猶豫後老老實實坐了下來。他拿起一塊披薩,又問:“你昨天遇到我爸,還有聊甚麼嗎?”
“我告訴他我回來是因為相親,他說我懂事、識大體,”鬱千飛笑容尷尬,“勸我早點結婚,別學你胡鬧。”
顏暖看著手裡的披薩發了會兒呆,之後嘲弄地笑出聲來。
“我打了個哈哈,就跟他道別了。”鬱千飛說。
顏暖不想再持續這個話題了。他點了點頭,問道:“那你今天相親,結果怎麼樣?”
他剛說完,鬱千飛便長嘆了一口氣,還搖了搖頭。
顏暖心頭湧起了一陣帶著罪惡感的竊喜,問道:“不合適?”
“說不上合不合適,”鬱千飛說,“對方看著挺好的,但……反正就是尷尬,你懂吧?沒話找話,就像面試似的。”
“面試結果呢?”顏暖問。
“雙方父母都覺得非常合適,可以立刻進入試用期了。”鬱千飛攤手。
顏暖點頭:“挺好啊,恭喜。”
“好甚麼呀,”鬱千飛苦笑,“我看她就和看普通女同事一樣,我估計她對我也沒甚麼感覺。”
“是嗎?”顏暖看他一眼,“你不是英俊瀟灑……那甚麼甚麼嗎?她能抵抗你的魅力?”
鬱千飛伸手拍他:“還有風趣幽默!關鍵是那種場合,我也沒機會自我展示嘛!”
“你爸媽肯定希望你多跟對方聯絡,早點穩定下來。”
“是啊,我剛到家就接到電話了,”鬱千飛搖頭,“讓我好好表現,多討人家歡心。”
“加油吧。”顏暖說著,咬了一口披薩。
“你這傢伙,是不是希望我趕緊找個物件從你家滾出去?”鬱千飛問。
顏暖默默咀嚼,不置可否。
“你想得美,”鬱千飛說,“我已經和房東說了不續租了,過幾天就把東西全搬過來。”
顏暖看出了他是真的與那女生不來電,放心地說起了風涼話:“你也不小了,該考慮了。”
鬱千飛被他逗樂了:“你有甚麼資格說我?”
顏暖繼續吃披薩,不搭話。
“對了,”鬱千飛說,“我爸媽給我塞了一大堆東西,餅啊糕點啊甚麼的,有一半是給你的,反正我都放冰箱了,你要吃自己拿。”
“給我?”顏暖驚訝,“他們知道我們……”
“是啊,我說我們現在住一塊兒,”鬱千飛笑道,“他們覺得這樣挺好的。”
顏暖頓時有些不安。他們的父母離得近,偶爾在小區裡遇上了閒聊幾句,也許會提起這件事。
若自己的父母聽說了他倆同住,一定會多想,誤會他們的關係。到時候再和鬱千飛的父母一說,後果不堪設想。
可這些擔憂,他是無法告訴鬱千飛本人的。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鬱千飛不解,“不舒服?”
“沒事,”顏暖搖頭,“我沒胃口,你非逼著我吃那麼多,撐的。”
“好好的怎麼會沒胃口,你是不是回來之前偷吃了?”鬱千飛問。
顏暖保持沉默。反正只要他不說話,鬱千飛就會自動腦補好合理的答案,到時候他預設便可。
卻不料鬱千飛卻想起了不該想的事:“你不會今天也繞路去了我單位吧?”
“沒有啊。”顏暖秒答。
“嘿嘿,”鬱千飛湊近了,笑得賊兮兮的,“你昨天到底為甚麼特地去我們那兒?是不是想我們的乖女兒了?”
“甚麼乖女兒,”顏暖扭著頭躲避他的視線,“聽不懂。”
鬱千飛依舊笑眯眯的:“那冰箱裡的火腿腸是買給誰的呀?”
明明刻意藏在角落裡的,居然被發現了。
“給、給你的啊,”顏暖硬著頭皮逞強,“那是你明天的早飯。”
“哦,”鬱千飛眯著眼點頭,“所以不是想女兒,是想我了。”
顏暖站起身來:“我實在吃不下了。”
他快步跑去洗手,背後傳來鬱千飛快活的輕笑聲。
“我爸媽還問我來著,怎麼你這樣的優秀青年也會單身至今落得要跟我合租,”鬱千飛跟了過來,邊說邊笑,“我跟他們說,好青年甚麼都完美,就是可惜沒長這根筋。”
顏暖低頭洗手,不理他。
“說真的,除了白黎,你還喜歡過別的女孩子嗎?”鬱千飛問。
顏暖心想,我連白黎也沒喜歡過,這輩子就沒喜歡過女孩。可惜,解釋不了。
“你不會從來沒談過戀愛吧,”鬱千飛來勁了,“小學畢業以後,你牽過女生的手嗎?”
“無聊。”顏暖說。
“不會被我猜中了吧,”鬱千飛驚訝又好笑,“你是處男吧?”
作者有話說:
鬱千飛從冰箱裡拿出一根肉腸咬了口發現怎麼沒鹹味,才發現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