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酸糖的個人資料寫得很詳細。
與其他主打戀會強制要求選擇性別不預設所有註冊使用者性別為男,擺在面前的第一個選項是:0、1和0.5。
顏暖選了最後那項。在他看來,與“合適”的人在一起,是不必拘泥於這些細節的。
他看了酸酸糖的資料,選的是1。
酸酸糖的個人資訊填得很滿。顏暖很快知道了這個男孩子比自己小4歲,正在讀研,身高176CM。
顏暖的身高是178CM。僅僅2CM的差距,若他們有機會站在一起,看著應該是差不太多的。
除此之外,酸酸糖在業餘喜歡網球和電子音樂。他羅列了一些自己喜歡的DJ,顏暖一眼看過去,一個都不認識。
看來是沒有共同語言了。
互相關注後,顏暖能看到酸酸糖過往釋出的所有動態。
最新一條喜感中透著一絲心酸。
――哈哈哈笑死啦,走在路上偶遇男朋友居然在結婚,絕絕!
兩人交流時,酸酸糖表現得還挺淡然,言語不算過激。但在這條動態的評論區裡,他連名帶姓破口大罵了十幾條,用詞直白、言語粗魯並且頗富創意,看得顏暖目瞪口呆。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有將近兩年的時間裡他沒有釋出任何動態。
再往前一條,此刻看來著實令人唏噓。
――找到真愛了,解除安裝啦!也祝大家早日遇到有情郎~嘿嘿~
最新一條評論是酸酸糖自己留的,日期就在一週前。
――艹,太逗了。留著引以為戒吧。
再往前,便是一些生活日常。
他曬了若干顏暖欣賞不來的飾品,表示非常酷。還貼了幾張看起來髒兮兮的小貓照片,問有沒有人想要收養。
綜合起來,這完全是一個在現實世界中與顏暖沒有任何共同點、也很難產生交集的男孩子。
但這應該也不是甚麼大問題。若非與鬱千飛是青梅竹馬,他們倆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
至少,酸酸糖看起來不討厭。
對顏暖這樣性格偏內向又處事被動的人來說,一個不招人煩的外向性格還是挺討喜的。
他很期待和酸酸糖正式見面。
道別前,兩人有商量了一下,遺憾地發現暫時找不到合適的見面時間。
顏暖工作情況特殊。和公立醫院不同,私立的診所雙休日是客流量高峰,肯定不能休息,而酸酸糖眼下只有週末有空。
於是見面這件事便只得暫時擱置了。
顏暖覺得這也不是壞事。在此之前多聊聊,也有助於加深瞭解增進感情,總好坐在一塊兒無話可說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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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相似的是,鬱千飛週末也不能休息。
週六上班時,楊若柳把她的狗狗蜜露也帶了過來。
一段時間沒見,小傢伙判若兩狗,打扮得漂亮極了,不僅紮了小辮兒穿了小衣裳,腳上居然還穿著鞋。
蜜露會作揖,見著人就站起來拜拜,迅速俘獲了佩姐的芳心。
“狗也能穿鞋?”她問,“會不會不舒服呀?”
“不會,”楊若柳說著笑個不停,語氣中頗有幾分得意,“它喜歡穿,不穿不肯出門。這個小臭寶現在可嬌氣了。”
佩姐兩隻手一起揉搓蜜露狗頭:“不臭的,我們是香香寶,對不對啊蜜露?”
顏暖站在遠處看著,忍不住插嘴:“不是說要送去對面洗澡麼?”
“人家還沒上班呢!”楊若柳無奈又好笑,“你就嫌棄我們蜜露啊?”
顏暖搖頭:“沒這回事。”
說完,他迅速退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狗太熱情了,方才一進門就往他身上撲,把他嚇了一跳。小傢伙很敏感,意識到自己不招顏暖喜歡,之後便沒再靠近過他。
顏暖對小貓小狗沒有偏愛,但也不討厭。只是察覺到了狗狗脆弱的小情緒,他莫名羞愧,渾身彆扭,這才避之不及。
好在斜對面的寵物醫院很快就開始營業了。
蜜露在醫院樓下的寵物商店美容洗澡可以享受八折優惠,若辦理會員卡還能折上折,十分划算。可以預見,之後這小傢伙也會時不時地出現在診所裡。
佩姐作為老闆娘對蜜露喜歡得緊,必然不會介意楊若柳攜狗上班。
送完了狗,楊若柳獨自回來,還帶了一些與鬱千飛有關的資訊。
寵物醫院的一位醫生昨天洗澡時摔了一跤,髖骨骨折,預計得在床上躺好幾個月。今天只有鬱醫生一個人上班,一大早已經忙成一個陀螺。
“挺好,”楊若柳冷酷地說道,“省得他吃飽飯沒事幹想著給我介紹醜男人。”
顏暖努力忽略心頭那點不忍心,跟著點了點頭。
自從那天早上離開,鬱千飛與他又是全無聯絡,彷彿人間蒸發。既然如此,忙不忙有甚麼區別呢,忙死他算了。
兩人正聊著,一個年輕人推開診所大門走了進來。方才還板著臉的楊若柳立刻露出了職業化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你好,”她走到那個穿著白色外套的男生跟前,用甜甜的聲音問道,“請問有預約過嗎?”
“需要預約?”對方很驚訝,“沒有,我就是路過,想起來……”
“沒預約也可以的,現在醫生正好有空,”楊若柳引著他往一旁休息區的沙發走,“請問有甚麼可以幫助您呢?”
那年輕人抬起手來,指向了自己的嘴巴,說道:“我這兒有一顆牙,好像死了。”
楊若柳一愣:“你是說,蛀了?”
對方凝重搖頭:“死了,我有個朋友說它可能已經死了。”
楊若柳失笑:“甚麼叫死了……你不要聽外行人亂說啦,讓我們專業的醫生來幫你看看吧。請先填一下表格。”
目睹了整個過程的顏暖站在診室門口,心頭湧起了奇特的預感。
他走近了些,試圖觀察。
那男生低著頭,看不清面容,頭髮短短的,但髮型似乎是精心修剪過的,白衣白褲,右耳上戴著一枚鑲著碎鑽的耳釘,十分醒目。
乾乾淨淨,卻又明顯經過了悉心打扮。
填完表後,男生抬起頭來,恰好與顏暖撞上了視線。
男生的眼睛明顯微微睜大了一些。
顏暖衝他點了點頭,說道:“你好,診室在這邊,請跟我來。”
在說話的同時,他接過了楊若柳遞來的表格。
表格上面寫著那男生的名字:唐楷柏。
顏暖的視線在他的姓氏上多停了半秒,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唐楷柏衝他笑,主動問道:“醫生你好,我該怎麼稱呼你?”
顏暖收回視線:“我姓顏。”
“哪個yan?”唐楷柏追問,“嚴肅的嚴,還是門字框的閆?”
說話間兩人正好到了診室門口,顏暖抬起手來,在門口的名牌上點了點。
“這姓好少見,”唐楷柏笑道,“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姓顏的人。”
顏暖示意他入座,問道:“哪裡不舒服?”
“這兒,這兒長了個泡,”唐楷柏張開嘴,“碰上去酸酸的。”
顏暖戴上手套,用口鏡替他看了看,說道:“先去拍個CT吧。”
唐楷柏怪緊張的:“我的牙沒事吧?它也不疼,沒啥感覺。應該沒死吧?”
“甚麼樣的朋友跟你說牙死了?”顏暖問,“跟你……很熟悉?”
“算熟悉吧……”唐楷柏說,“是網友,我也不知道他專不專業。我的牙到底怎麼了?”
顏暖移開了視線:“先去拍片吧。”
楊若柳把唐楷柏帶去了CT室,顏暖第一時間拿出手。
他和酸酸糖最近每天都有聯絡,但聊得不多,那之後沒再提起過看牙的事。切換到動態頁,他發現酸酸糖在半個小時前發了一條動態。
――要去見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了……
顏暖皺著眉盯著這行字琢磨了會兒,唐楷柏回來了。
“顏醫生我好了,”他一臉乖巧走到顏暖身旁,“護士小姐姐讓我回來找你。”
顏暖慌忙收起手機,點開了影像資料。
“這是我的牙?”唐楷柏湊了過來,“怎麼樣,沒事吧?”
有事,它死了,顏暖在心裡嘆氣,死得透透的,牙神經都爛光了,炎症還有擴散的傾向。
他抬頭看向唐楷柏,這年輕人正一臉緊繃,屏息凝神,等待宣判。
平心而論,這張面孔若僅僅評價為“不醜”,實在是過分謙虛了。唐楷柏面板白皙、眉眼精緻,鼻樑挺拔卻不顯粗獷,下巴尖尖的,有那麼幾分時下偶像小生的味道,是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型別。
顏暖心想,若這個人真的就是酸酸糖,那麼他……一定謊報身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