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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起睡吧

2022-07-17 作者:桃白百

 顏暖這麼說,多少有賭氣或是惡作劇的成分。

 卻不想鬱千飛竟真的為此有些不高興了。這傢伙少見的鬧起了彆扭,哼哼唧唧喝完了兩罐啤酒,中間幾乎沒和顏暖說幾句話。

 把剩下的啤酒統統放進冰箱後,他非常刻意地跑到顏暖跟前伸懶腰,嘴裡嘟囔:“真沒意思,都沒興致了。”

 顏暖不想理他,又怕這傢伙見表演得不到成效會沒完沒了,只能硬著頭皮搭話:“怎麼才算有意思?”

 鬱千飛在他旁邊坐下,看著另一邊狀似隨意地說道:“你以前連晚飯吃到了雙黃蛋都會特地跑來告訴我。”

 顏暖哭笑不得:“這都甚麼時候的事情了。”

 “反正就是甚麼都跟我說。”鬱千飛說,“長大了,不可愛了。”

 “不見得吧,”顏暖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去留學就沒通知過你。”

 說完,整個房間陷入死寂。

 鬱千飛斜著眼看了他一會兒,站起身,進了衛生間。片刻後,顏暖聽到了沒有關上的門裡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

 “你在幹嘛?”他不安地問道。

 “洗把臉,”鬱千飛走出來時劉海和麵孔都溼漉漉的,“然後睡覺。”

 顏暖看了一眼時間:“現在還早。”

 “我健康,早睡早起。”鬱千飛說。

 “我的意思是,你回去睡也來得及,”顏暖說,“喝的又不多,行動自如,幹嘛賴我這兒?”

 “顏暖同志,”鬱千飛伸手指他,“我勸你適可而止,不要太過分了。”

 他說完,大搖大擺地從目瞪口呆的顏暖身旁走過,進了臥室,脫了外衣便往被子裡鑽。

 “你是不是已經醉了?”顏暖皺著眉跟了過去,“你在幹嘛?你下來。”

 “給你留一半了,”鬱千飛說,“我心情不好,現在就想睡了,你別惹我。”

 “這是我家,”顏暖掀他被子,“你洗過澡了嗎就睡我的被子。”

 “我下班前特地洗了,”鬱千飛和他對著搶被子,“連內褲都是新換的,要不要給你檢查一下啊!”

 顏暖頓了一下。

 鬱千飛趁機裹緊了被子。

 “我、我不信,”顏暖說,“你給我看。”

 鬱千飛呆滯了兩秒,掀開被子下了床:“看就看。”

 眼看他就要脫褲子,顏暖混亂之下抬起手來用力狠狠把他推回了床上,又扯起被子甩了過去,將他劈頭蓋臉整個人罩在了裡面。

 被蒙著頭的鬱千飛大喊:“你幹嘛!”

 “你幼稚不幼稚啊!”顏暖喊完,轉身大步往外走。

 他面紅耳赤,心跳得飛快,離開時甚至關上了臥室的門。

 門裡傳來鬱千飛悶悶的聲音:“你偷襲就不幼稚嗎?”

 幼稚,都幼稚。別說二十七,十七歲都不如,簡直像是七歲的小朋友。

 鬱千飛是喝了酒,自己則是昏了頭。

 顏暖坐在沙發上深呼吸,試圖平復自己的情緒。可還不等他的心跳速度恢復如常,臥室門被人從內側開啟了。

 “你關門幹嘛,”鬱千飛露出腦袋,“我給你留了半張床。”

 “不用,”顏暖扭頭,“我不習慣睡覺的時候旁邊有人,我睡沙發。”

 “開玩笑,”鬱千飛走了出來,“那麼大個床,能有甚麼影響。我們小時候又不是沒一起睡過,你睡得和豬一樣。”

 顏暖還是不看他:“不樂意你就回去。”

 “我不樂意,我還偏不回去,”鬱千飛走到他旁邊,“你要是睡沙發那我也睡沙發。”

 “你有病吧?”顏暖罵道。

 鬱千飛居然笑了。他一屁股坐在了顏暖身旁,和他緊緊挨著,說道:“我神經病。”

 說完,他抬起手來一把按在了顏暖的肩膀上,把他上半身整個摁倒在了沙發上,接著欺身壓了上去。

 在顏暖的目瞪口呆中,他居高臨下看著顏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不介意就這麼睡。”

 說完,他大大咧咧地趴了下去,所有重量都壓在了顏暖身上。

 “晚安。”他說。

 顏暖一動不動。

 就這麼安靜了幾秒,鬱千飛察覺到不對勁:“你怎麼這麼老實?不揍我?”

 顏暖這才有了反應。他手腳並用奮力地推,動作毫無章法,只想趕緊把身上的人推下去。鬱千飛見他終於反抗,更來勁了,扒著沙發和他角力,堅決不走。

 “看看你這小胳膊小腿,”他在顏暖耳旁笑道,“我要制服你只需三成功力。”

 顏暖不掙扎了。

 鬱千飛說話時撥出的氣息全打在他面頰和頸側luo露的面板上。

 他側過頭,躲避鬱千飛的視線,拼盡全力試圖掩飾嘴唇的顫抖。

 不只嘴唇,他懷疑自己全身都在都抖。

 鬱千飛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怎麼了?”

 他說著放鬆了壓制的力氣,顏暖終於能抬起手,用手臂遮住大半面孔,小幅度地搖頭。

 “不舒服?”鬱千飛坐起身來,“是壓到哪兒了?疼?”

 顏暖移動手臂,從袖子的縫隙間看他。太多情緒湧到胸口,讓他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很痛。”他說。

 “哪兒痛?”鬱千飛緊張,“要不要緊啊?”

 顏暖搖了搖頭,起身後躲避著鬱千飛的視線腳步蹌踉落荒而逃。進了衛生間,他立刻關上門,開啟了洗手檯的水龍頭。

 那之後,他緩緩地蹲在了地上,抱著頭。嗓子裡細小的嗚咽聲被流水徹底掩蓋,連他自己也聽不分明。

 不該回來的,他想。就算回來,也應該換一個城市,找一個不可能再遇見他的地方。

 不如搬家吧,不如辭職吧,不如再次消失吧。

 鬱千飛太擅長折磨他。

 “你還好吧,”一門之隔,鬱千飛的聲音聽起來那麼擔憂,“到底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你說話呀?”

 顏暖吸了吸鼻子:“我沒事,肚子痛。”

 “哪種?”鬱千飛依舊放心不下,追問道,“胃?盲腸?還是拉肚子了?”

 顏暖站起身來,忿忿地踢了衛生間門一腳:“說了沒事!”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了鬱千飛的嘀咕:“……沒事兒就沒事兒唄,拿我撒甚麼氣啊。”

 顏暖靠在門上,在心裡默唸,對不起。

 鬱千飛甚麼也沒錯,從來都是他對不起。

 .

 為了平復情緒,顏暖乾脆洗了個澡。回到客廳時,鬱千飛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沒事兒啦?”他問顏暖。

 “沒事,”顏暖說,“你要睡沙發你就睡吧,我去睡床。”

 鬱千飛不依不饒:“那我也睡床。”

 兩人對視了片刻,顏暖生怕再出現方才的場面,敗下陣來:“隨便你。”.

 見顏暖又翻出一床被子,鬱千飛好奇的問道:“我上次就奇怪了,你家為甚麼會有兩條同一個季節的被子啊?你一個人住,用得著嗎?”

 “我樂意。”顏暖說。

 鬱千飛挑起眉毛,一臉意味深長地看他。

 顏暖視若無睹,把兩條被子並列擺好,說道:“晚上亂動我就把你踢下去。”

 鬱千飛聞言立刻翻身上床,裹好被子,背對著他說道:“那我睡裡面,你有本事把我踹牆裡去。”

 顏暖看著那一坨彷彿蛹一般的被子,忍不住嘆氣:“像沒長大似的。”

 鬱千飛不吱聲。

 等他也進了被窩又關了燈,身旁的蛹偷偷地展開了些。鬱千飛翻過身,在一片昏暗中小聲說道:“要是真的沒長大就好了。”

 顏暖聽著,輕輕地笑了一聲。

 “顏暖,” 鬱千飛問,“你沒有真的嫌我煩吧?”

 “煩,煩死了。”顏暖說。

 鬱千飛笑了:“和你在一塊兒真的會不自覺變幼稚,好像自己還是十七歲。”

 “你十七歲的時候像七歲,”顏暖說,“這麼看還是成長了不少的。”

 鬱千飛笑得更厲害了。

 顏暖趁著黑,偷偷地側過頭看他。鬱千飛仰躺著,面容輪廓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變得模糊,甚至無法確認他是否還睜著眼。

 “再見到你是我今年最開心的事。”鬱千飛說。

 顏暖想問他,只是今年而已嗎?忍住了。

 “你別再突然消失了,”鬱千飛繼續說道,“要走也跟我說一聲,我鬧過也不能拿你怎麼樣。我知道我在你面前幼稚,但也不是不講道理的。”

 “快睡吧。”顏暖說。

 “嫌我肉麻了是不是?”鬱千飛問。

 顏暖保持沉默。

 “我也覺得肉麻,這些話開著燈我都不好意思說,”鬱千飛說,“不瞞你說我現在臉都是紅的。”

 “你那是喝多了。”顏暖說。

 “才兩罐,根本沒感覺,”鬱千飛搖頭,“真心話,都是真心話。”

 顏暖側過身去:“你是不是遇上了甚麼事?”

 “沒啊。”鬱千飛說。

 顏暖不再追問,靜靜地看著他的輪廓。

 就這樣過了許久,久到顏暖以為鬱千飛已經睡著了,鬱千飛驀地又笑了。

 “沒甚麼大事,”他說,“只是很多很多數不清的小事連在一起,日子過著過著就長大了。”

 他也轉過身來,看向顏暖:“你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就好像我已經消逝很久的青春一下子又回來了。你和我的少年時光連在一塊兒。”

 “對不起啊,”他說,“好像是我單方面的需要你。”

 顏暖啞然。

 不是的,他心想,不是的。

 他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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