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你家那個儲物室就很多餘,又沒甚麼東西,這麼放還容易積灰,打掃起來也不方便,”吃晚飯時,鬱千飛無恥地對顏暖家的佈局進行點評,“收一收,改一改,完全可以再多出一個臥室。”
“收一收?收哪兒?”顏暖問。
鬱千飛四下環顧,然後比劃起來:“你可以在臥室裝個書架,然後下半部分搞個櫃子,那些書和零零散散的東西不就都解決了?”
“我臥室裡有。”顏暖說。
鬱千飛利落地一揮手:“多加一個。”
“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顏暖低頭插起一塊南瓜,“我不需要兩個臥室,更不需要跟人合住,也不想聽人指手畫腳。”
“此言差矣,”鬱千飛擺手,“合租有許多好處,比如……比如房租可以便宜一半。”
“說來說去都是這條,”顏暖問,“你有那麼困難嗎?”
“倒不是困不困難的問題,”鬱千飛說,“既然有這個條件,能省為甚麼不省呢?”
“做寵物醫生收入很低?”顏暖追問。
“還行,”鬱千飛說,“沒一般人想象的那麼多。但我想省錢還有別的原因。”
顏暖看他一眼,低下頭擺弄著南瓜塊:“想存錢買房,以後結婚用?”
“算是一部分因素吧,”鬱千飛點了下頭,飯才吃到一半,已經開啟了一罐啤酒,“確實是有買房的念頭。”
顏暖把南瓜塞進嘴裡,默默咀嚼。
“我太中意你這兒了,離我上班的地方那麼近,”鬱千飛說,“還有你在。”
“想找人幫你做飯?”顏暖問。
“這你就想多了,”鬱千飛看了一眼他的碗,“你吃得這些東西太寡淡了,我還真咽不下去。我就不能是圖你這個人嗎?”
顏暖手抖了一下。
“我真的挺想你,”鬱千飛說,“也想我們當初整天形影不離的那段日子。我一看見你,就有錯覺自己又變得年輕了。”
“你現在年紀也不大吧。”
“是不大,但已經快被催死了,”鬱千飛搖頭,“在我爸媽眼裡沒物件就和犯罪分子一樣。”
顏暖笑了笑。
“說到這個,”鬱千飛想起了甚麼,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對你們那個漂亮護士妹妹有意思?”
“怎麼可能。”顏暖說。
“還不承認,”鬱千飛笑道,“不老實。你要沒意思,幹嘛在人家誇我的時候敗壞我的形象?你吃醋了吧。”
“你介意?”顏暖努力裝得漫不經心,“我看你是自己對她有意思。”
“那還真沒有,”鬱千飛搖頭,“你知道的,我不喜歡那一型的。”
顏暖確實知道,他今天對楊若柳說的那些話雖是別有用心,卻無半分虛假。鬱千飛喜歡的一貫是成熟冷靜的知性美女,大姐姐型。楊若柳長得漂亮又活潑可愛,在大多數異性眼中充滿魅力,卻是鬱千飛的審美盲區。
原來過了那麼久,他的口味一點也沒變。
“那你為甚麼那麼關心她?”顏暖問,“還跟我打聽她的私事。”
“她要領養我們的狗啊,”鬱千飛說,“那天她說,家裡甚麼都沒準備,我一聽就知道完全是心血來潮,臨時決定要養的。所以我當時攔著她不讓她立刻帶回去,你還記得吧?”
顏暖回憶了一下,當天確實是鬱千飛主動提議可以免費多寄養兩天的。
“經常會有年輕人一時興起領養回去,家裡人不同意又把狗退回來,”鬱千飛嘆氣,“退回來都是好的,有些還會隨便送人或者丟掉。所以我想讓她先回去跟家裡溝通一下,都同意了再養,順便也好冷靜兩天,確認一下心意。”
顏暖淺淺地點了點頭。
“還有一些同居的小情侶一起養寵物的,分手了誰也不要,”鬱千飛搖頭,“最怕的就是這種,那時候都過了幾個月甚至好幾年了,退回來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這些話我又不好直接對本人說,所以才跟你打聽。”
“那麼麻煩啊……”顏暖感慨。
“那些小傢伙過去的日子都不容易,”鬱千飛說,“有條件的話,還是想給它們找個穩定的好人家。”
“你們哪兒找來的那麼多流浪貓狗?”顏暖問。
“我們跟救助機構有合作,”鬱千飛說,“怎麼,你好像很感興趣?”
“不是,”顏暖趕緊否認,“隨便問問。”
“要是你身邊有朋友想養寵物,記得幫我們推薦一下,”鬱千飛說,“我們以後會經常搞這樣的活動。”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那麼喜歡貓貓狗狗?”顏暖問。
“喜歡啊,也喜歡,只是家裡不讓養,”鬱千飛說,“我要是以後結了婚有了自己的房子,肯定把養寵物放在要小孩之前。”
“現在不能養嗎?”顏暖說。
“現在租房子,不方便,”鬱千飛說,“我們篩選領養人的時候第一條就排除租來的房子。”
“真挑。”
“這叫負責任,”鬱千飛笑道,“而且,如果現在就養,萬一我以後的物件和你一樣不喜歡小狗,那不就完蛋了嗎?”
“別拿我舉例子。”顏暖說。
鬱千飛不以為意,繼續說道:“反正現在上班就有得擼,不急著養。”
“那也就是說,未來你也可能會為了結婚放棄養狗?”顏暖問。
“你這話說得,甚麼叫為了結婚,”鬱千飛糾正道,“是為了心愛的人。”
顏暖看他一眼,端起面前已經空了的碗筷,去了廚房。
等他收拾完畢回到客廳,鬱千飛正拿著啤酒站在沙發前,一臉沉思。
“你這沙發,不好,”他說,“建議換一個。”
“哪兒不好?”顏暖問。
“睡起來不舒服,”鬱千飛說,“最好換個能展開當床的。”
顏暖白了他一眼,走了。
“我租金交到下個月底,”鬱千飛笑嘻嘻跟上來,“你準備一下。”
“巧了,我也是,”顏暖說,“我不會把新住址告訴你的。”
“不怕,”鬱千飛說,“我在你們診所門口堵你,跟著你回去。”
“我會找個只有一間臥室連客廳都沒的房子。”顏暖說。
“那我就跟你睡一張床,”鬱千飛衝他眨眼,“快冬天了,是時候抱個暖寶寶了。”
顏暖瞪了他一會兒,見他毫不在意依舊笑嘻嘻,無奈敗退,轉身坐在了沙發上:“你還是快去找個女朋友吧。”
“我倒是想啊,”鬱千飛坐在了他身旁,“但緣分這東西,也那麼容易對吧?”他說著幹了口啤酒,問道,“你爸媽催不催你?”
顏暖猶豫了會兒,答道:“我跟他們沒聯絡。”
鬱千飛果然驚訝:“為甚麼?”
“很多原因,”顏暖說,“現在這樣挺好,大家都清淨。”
鬱千飛轉過身子,正面對著他,表情正經了許多:“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顏暖側過頭看他。
鬱千飛一臉擔憂,眉頭微微地蹙了起來,與他對視後輕輕地抿了一下嘴唇,似乎是還想說些甚麼。
顏暖莫名一陣竊喜。他露出笑容,說道:“不告訴你。”
鬱千飛用啤酒罐子的底部輕輕地打了一下他的頭:“皮癢了是不是?”
顏暖聳了聳肩。
“其實我前陣子見過他倆,”鬱千飛說,“我回去看我爸媽,正好撞見他倆在小區裡散步。”
“跟他們聊了甚麼?”顏暖問。
“我問你近況,他們說你回國了,”鬱千飛陷入了回憶,“這麼一想,他們的態度確實有點兒奇怪。”
“怎麼個……奇怪?”
“說不上來,笑得挺勉強的吧……問我怎麼會和你完全沒聯絡,還問我……”
“甚麼?”
“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打不打算交女朋友,”鬱千飛說,“怎麼老大不小了還不帶女朋友回家。我就問他們你是不是已經有物件了,他們又打哈哈。”
顏暖蹙著眉低下了頭。
他完全可以想象出當時尷尬的場面,也知道自己的父母究竟誤會了些甚麼。
跟家人鬧翻有兩個原因,從醫院辭職只是其中之一。跟重要的是,他們發現了自己的兒子不喜歡女生,接受不了。
或許是聯想起了顏暖當年與鬱千飛的過分親密,眼前這個年近三十依舊沒有找到另一半的小夥在他們眼中也成了可疑分子。
“我就跟他們說,要是有合適的記得給我介紹,”鬱千飛說,“還說讓他們提醒你,記得給我打電話。”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顏暖問。
鬱千飛想了想:“兩個月前。”
顏暖點了點頭,不再出聲。
鬱千飛見狀勸道:“和父母嘔甚麼氣啊,他們年紀大了,有些想法跟我們不一樣很正常,你要是接受不了,就陽奉陰違一下。沒必要鬧成這樣,你自己心裡肯定也不好受。”
“你都不知道我們為甚麼鬧翻。”
“你告訴我我就知道了。”
“不,”顏暖說,“死也不會讓你知道。”
說完,他看了鬱千飛一眼。見鬱千飛眉頭緊蹙,不知為何心頭湧起一陣奇特的舒暢感。
他不由得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