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暖一臉無語地看著他。
鬱千飛與他對視了兩秒,忽然笑了,又往前跨了一步。這個厚臉皮的男人把Lucky放在了一旁的書桌上,接著又一次摟住顏暖,抱進懷裡。
顏暖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也抬起手來環住對方。他的身體、情感都催促著他這麼做,可理智卻還倔強地想要問一聲為甚麼。
“你最近怎麼回事啊?”顏暖為難地問道。
“最近很累啊,身體累,情緒也繃著,好不容易放鬆下來一點,那些人又來鬧,”鬱千飛語調可憐極了,“感覺好煩,煩死了。”
顏暖想問的根本不是這個,可鬱千飛的話語卻讓他有了摟住鬱千飛的理由。他緩緩地抬起手,在鬱千飛的後背上輕輕地拍。
“我是說,幹嘛老是這樣……非要抱。”他問。
“因為很治癒,”鬱千飛說,“那天你突然跑來醫院,我看到你,再抱一下,感覺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他說著,還輕輕地晃了晃,彷彿在撒嬌一般。
顏暖不由得好笑:“你多大的人了。”
“不知道,不記得了,”鬱千飛說,“太忙了,忙忘了。”
“你二十七了,再過兩個月滿二十八。”顏暖提醒他。
“你記錯了,”鬱千飛小幅度地搖了搖頭,“我現在是寶寶。”
顏暖傻了兩秒,想起了他曾經說過的話。他是暖寶寶的寶,簡稱寶寶。
所以,此刻他所有的舉動,都能概括為恃寵而驕。
顏暖垂下視線,心想,他確實可以。但那時和現在的狀況並不完全一樣,當初自稱寶寶的鬱千飛還不知道他的取向,也不曾瞭解過他的心意。
鬱千飛一直自我標榜不是一個隨便的人,對待感情專一又認真,絕不亂來。那麼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鬱千飛正在試著接受他?
無論結果如何,鬱千飛能有這樣的念頭,已經令顏暖感到欣喜和幸福。
唯一怕的,是這一切全都是自己多想,最後空歡喜。
他還是想聽鬱千飛給一句明白話。
顏暖內心暗自糾結,依舊緊緊抱著他的鬱千飛卻不是為何笑了起來。他笑得很輕,但那聲音幾乎緊貼在顏暖耳邊,顏暖依舊聽得一清二楚。
“笑甚麼?”顏暖問。
“我媽媽叫你暖暖,”鬱千飛邊說邊笑,“她暖暖長、暖暖短的,你都答應得好自然。”
顏暖心想,真是廢話。鬱千飛的母親看著他長大,從小就叫他小名,有甚麼奇怪呢。
“她也叫你飛飛啊。”他說。
“不一樣,”鬱千飛搖頭,“飛飛和暖暖完全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顏暖問。
鬱千飛聽著,不知為何笑得更厲害了。他只笑,卻不說話,聲音和撥出氣打在顏暖面頰附近,癢癢的,讓人心慌,還讓人有點兒不爽。
“笑甚麼笑,”顏暖故意沉下聲,“有甚麼不一樣的?”
鬱千飛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喚了一聲:“……暖暖。”
顏暖臉上頓時一熱,接著條件反射般用力推開了他。
鬱千飛往後退了一步,看向他時臉上依舊帶著笑意。
“你看,”他對顏暖說,“不一樣吧?”
顏暖很想立刻叫一聲飛飛作為反擊,偏偏又叫不出口。
比厚臉皮,他永遠贏不了這個人。
鬱千飛變得更為得意,抿著嘴唇卻依舊掩飾不住滿臉笑意。他再一次伸出手,想把顏暖拉進懷裡。
顏暖彆彆扭扭地抵抗:“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不會啊,”鬱千飛輕易地制服了他象徵性的拒絕,“我感覺好極了。”
顏暖說不出話。
他也覺得好極了,鬱千飛的體溫令他的心靈變得柔和平靜,彼此依靠的身體帶給他強烈的安全感。擁抱是一個會催生出幸福感的動作。
“明明很奇怪,”他嘴上卻依舊嘀咕,“非常奇怪。”
“嗯……是有點奇怪,”鬱千飛說,“明明都抱了,還說奇怪,真奇怪。”
顏暖想推他,卻被鬱千飛預判了動作,推不開。
畢竟,他也沒真的想要掙扎。
鬱千飛把手臂收得更緊,問道:“如果唐楷柏找你要抱抱,你會同意嗎?”
顏暖皺眉:“他沒事找我要抱抱幹嘛?”
“比如……他上次被趕出家門,如果不是求借住,而是對你說他很傷心難過很脆弱,想要一個擁抱,”鬱千飛問,“你會答應嗎?”
顏暖心想,那種情況下,就算要給予禮貌性的擁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身體緊貼著還持續那麼久。
“……不會吧。”他說。
鬱千飛對這個回答極為滿意,偷偷笑了會兒,又問:“那如果是你那個學長呢?”
這一回顏暖答得很快:“他不會的,他是一個負面情緒不外露的人,不可能在我面前表現出脆弱的一面。”
鬱千飛聽完,不吭聲了。
怪怪的。
顏暖疑惑,想要同他拉遠距離好觀察他的表情,卻無意間與一旁的Lucky對視了。
Lucky被鬱千飛不負責任地丟在了書桌上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了下來,此刻正安安靜靜的仰著腦袋觀察他倆。
這個發現令顏暖莫名羞恥。
Lucky只是一隻狗,沒有那麼多心思也不會說話,更不可能嘲笑他。可他卻好像真的在同人親熱時被“女兒”圍觀,窘迫無比。
尷尬之際,鬱千飛終於又開口了。
“行吧,反正我就是不如他。”他說。
顏暖思緒已經飄遠,一時間回不過神:“啊?”
“不如就不如唄,”鬱千飛又嘟囔,“我就是會有很沒用的時候,就是有需要你抱抱的時候。”
“……”
顏暖愣了會兒,低下頭,笑了。
好吧,既然需要,那就抱抱吧。他抬起手,又拍了拍鬱千飛的背脊,希望自己能給予鬱千飛更多慰藉。
就在此時,房門外隱約傳來鑰匙聲響。
前幾天,得知鬱千飛和母親進出都是輪流使用同一把鑰匙,並且大清早為了不打擾他交接還刻意不按門鈴使用電話交流,顏暖便立刻趁著午休又多配了一把鑰匙。
鑰匙聲響過後,便是大門被開啟的聲音。
顏暖和鬱千飛很默契地鬆開了手臂,對視時臉上都微微泛著紅。
彷彿是為了掩飾甚麼,鬱千飛轉身往外走的同時大聲嚷嚷:“媽,你回來啦?”
“哎,”鬱千飛的母親笑著回應,“你們怎麼還不吃飯?等我呢?”
“啊?呃……對啊!”鬱千飛語氣僵硬,“時間也不晚,一起吃嘛!”
顏暖心裡卻打起了鼓。因為接Lucky時那一出鬧劇,他到家已經比平日更晚了些,之後又與鬱千飛拉拉扯扯到現在,晚飯根本一點都沒準備。
當他帶著不安走到客廳,卻見鬱千飛已經進了廚房,沒一會兒便端著盤子出來了。
他竟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有點涼了,要不要微波爐再熱熱?”他問顏暖。
顏暖沒有回話。
他心中疑惑,這傢伙是不是聽到自己開門的聲音才抓緊時間鑽進了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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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鬱千飛的母親很快被兒子的手藝驚豔了。
“你這個牛肉怎麼炒得那麼嫩?”她感慨道,“你這幾年練得那麼會做菜了?”
“上漿上得好嘛,”鬱千飛大言不慚,“可能就是天賦吧!”
明明是買的預製半成品,一炒就能出鍋。顏暖在心裡嘀咕著,沒有拆穿。
“叔叔現在情況怎麼樣了?”他問道。
“挺好的,一天比一天好了,”鬱千飛的母親笑容中滿是唏噓,“能說話,能吃東西,還能跟我們開玩笑。但醫生說腿如果想要完全恢復至少得再做兩次手術……唉,一步一步慢慢來吧。”
顏暖點了點頭,又說道:“這週三我休息,可以去醫院照顧叔叔。”
“不用,”鬱千飛搶著說道,“現在不缺人,還有護工在,能應付。”
顏暖皺著眉看著他的下巴,說道:“還能應付呢,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鬍子拉碴的,再下去就要變成流浪漢了。”
“聽見沒有,邋遢!”鬱千飛的媽媽幫著顏暖批評他,“看著髒兮兮的,等吃完就去颳了!”
“會嗎?”鬱千飛鬱悶地摸了摸,“我覺得自己這個造型還蠻有男人味的呢……”他說完,見沒人應和,乾脆主動點名,看著顏暖問道,“不帥嗎?”
顏暖瞥他一眼,低頭吃飯。
確實還挺好看的。雖不如他下巴光潔時陽光帥氣,但添了幾分成熟憂鬱氣質,意外的迷人。
但這樣的造型撒嬌要抱抱,未免太違和了,還是剃了為好。
鬱千飛放下了手,遺憾地嘀咕:“本來以為你會誇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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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睡前洗澡,鬱千飛把下巴上的鬍子颳了個乾淨,又恢復了顏暖熟悉的模樣。
顏暖故意在客廳看了一部電影,想等鬱千飛睡著再進去。卻不料才剛躡手躡腳進屋關上門,原本躺著一動不動的鬱千飛竟抬起了頭。
他一臉迷糊地看向顏暖,問道:“怎麼這麼晚才睡?”
顏暖心中窘迫,不理會他。正要鑽進被窩,發現不對勁。
“Lucky呢?”他問。
他記得自己明明把小傢伙的毯子安頓在了兩人枕頭之間,怎麼不見了。
“在這兒。”鬱千飛歪頭向裡側示意了一下。
顏暖見狀伸出手:“幹嘛把它放裡面,它平時不睡那兒。”
“你幹嘛呀,人家都睡著了,”鬱千飛嘟囔,“睡裡面不行嗎?”
顏暖心裡有鬼,不搭理他,強行越過鬱千飛把已經睡著的Lucky就著身下的毯子一起抱起來,放在了兩人之間。
Lucky眼神迷茫地發了會呆,調整了一下睡姿,又把眼睛閉上了。
“呿,多此一舉。”鬱千飛發出不滿的聲音。
顏暖還是不理,鑽進被窩關上了燈。
“晚安。”鬱千飛主動對他說。
顏暖緊張而又敷衍地回應道:“嗯。”
“你好像有情緒。”鬱千飛說。
顏暖不吭聲。
身側傳來被子摩擦的聲響,鬱千飛翻了個身面對他。
顏暖忍了會兒,也翻過身,背對他。
“你真的有情緒。”鬱千飛說。
“晚安。”顏暖這一回主動說道。
“就像上次在我家那樣,不是挺好的嗎,”鬱千飛語調放的很慢,像是已經有些倦意,“你在鬧甚麼脾氣?”
“上次那樣?”顏暖說,“你想去地上睡嗎?”
“不是,”鬱千飛頓了頓,語調變得更慢了,“我……我突然想起來那天晚上的事了。”
顏暖頓時僵硬,心臟變了個調,震得他大腦隱隱作痛。
“別背對我啊,”鬱千飛似乎伸出了手,被子又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你那天明明面對我。”
“我不記得了。”顏暖說。
話音才剛落下,一隻溫熱的手鑽進了他的被窩。顏暖嚇得大喊:“你幹甚麼!”
“嚇我一跳,”鬱千飛惡人先告狀,“小點聲,我媽都要被你吵醒了。”
他在被子裡摸索著握住了顏暖的手,顏暖下意識想甩開,卻甩不掉。兩人就這麼僵持了一會兒,顏暖壓低了聲音又問了一次:“你幹甚麼?”
“我發現一件事。”鬱千飛說。
顏暖不問他,也不動,甚至屏住了呼吸。
鬱千飛繼續說道:“你對我好像真的沒甚麼底線。”
作者有話說:
鬱千飛:我做人有底線,做ai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