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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大義滅親

2022-07-29 作者:浣若君

 既然有小旺這麼給力的兒子, 還貼心的堵住了唯一的出口,閻肇就不能比兒子差,當然, 公安辦案,也不是像小旺想的, 是要他們父子倆赤手空拳的, 要跟犯罪分子們打一架。

 一個電話敲到西城區公安局, 閻肇自報家門,說自己叫閻肇,接電話的民警本在剔牙, 還準備放個屁的, 那個屁就憋回去了,牙籤也掉了。

 部裡的活閻王閻肇, 一上任就掰倒了總局的副局長,全市民警無一不知他。

 “報告領導,我們馬上到。”他說。

 “記得多帶些人。”閻肇說著,抬頭看著頭髮枯黃的,蒼老的,穿一件顏色不清的背心兒的周雪琴。

 他驀然想起倆人去扯證那天, 一路上, 周雪琴雖然千般討好於他,但也不停在問他他有多少背景, 又有多少後臺,他爸在首都能力怎麼樣。

 從一開始, 這個女人就是奔著他的家世,背景來的,最後求了一場空。

 而現在, 她到底還在求甚麼,明知呂靖宇是在違法犯罪,居然還幫對方望風?

 真要說愛小旺和小狼,她現在的所作所為,是在把倆孩子推向前途未卜的深潘,難道她不知道?

 再點一支菸,她深吸一口,輕輕的往樓下彈著菸灰。

 曾經她引以為傲的容貌,身材,一切,她似乎都不在乎了。

 她活的,就像個廢人一樣。

 逮人不過轉眼的事情,畢竟是公安部,緝察科閻科長髮的話,不但民警們來了,甚至調了武警配合執法。

 前後不過五分鐘,持械的武警們包圍了整個衚衕。

 大炮轟蚊子,差點沒嚇死這衚衕裡所有的站街女們。

 當然,正在吸毒的王棋,湊在一塊兒聊天的馮哈和呂大寶,以及忙著給他們端茶遞水的呂靖宇,一窩子給公安們一鍋端了。

 一開始,聽說周雪琴有黑油票的時候,閻肇就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福建那邊,核廢料找到了,但是跟核廢料混裝,被運回國的幾百噸柴油不見蹤影了。而閻肇此番去福建,就是去找黑柴油的,那可是沾著輻射的汙染品,一旦它流入市場,將會對使用者的身體和環境造成極大的傷害。

 核輻射代表的,是癌症,內出血,以及胎兒畸形,它對人體和環境的破壞,無法用語言形容。

 胡百業當時供述過,自己把油是藏在某個地方。

 但等閻肇他們去找的時候,黑油早就不見了蹤影。

 福建那邊有地頭蛇,而且黑加油站遍地,不用現金,用的都是自己印刷的黑油票,因為他們基本都是送貨上門,而且跟地方公安系統勾結的厲害,要具體查他們把油藏在哪兒,很難查。

 但周雪琴給高小梅的那三萬油票是個線索,用這個線索,閻肇不就可以查到,呂靖宇應該也牽涉進黑油案了?

 籍此為突破口,他不就可以透過呂靖宇而順利取證,直接連地方被賄賂,拉下水的那些公安一起,大力查處,一幫犯罪分子,集體摟圓了?

 所以,小旺辦了一件大事,他解決了閻肇的燃眉之急。

 把人全部羈押後,閻肇先走程式,申請提審批文。

 當天晚上,快8點的時候,他終於拿到了批文,親自提審呂靖宇。

 這會兒,呂靖宇正在審訊室坐著,聽到門響,抬頭,就看到一個穿著半截袖公安服,板寸頭,雙臂肌肉黝黑而賁張,眉剛目毅的男人。

 這不正是閻肇。

 他該也快四十了吧。

 雖說膚色黝黑,但是身材筆挺修長,混身沒有一絲贅肉,站那兒,不怒自威。

 曾經,陳美蘭要去城裡跟閻肇結婚,呂靖宇騎著摩托車,跟到班車站,看陳美蘭和圓圓跟著閻肇上了班車,當時他心裡其實挺瞧不起閻肇的。

 退伍兵一個,還要當公安,在這個工資低的可憐的年代,陳美蘭跟著他,算是落魄了,當時他心裡猶還在想,不願意撇下閨女,陳美蘭能嫁的也就閻肇這種男人了,優秀一點的男人,誰願意幫別人養閨女?

 可現在呢?

 其實呂靖宇早就發現周雪琴和陳美蘭的不同了。

 俗話說的好,妻賢夫禍少,子孝父心寬。

 二妞在日本,整過容了,現在很漂亮,還在練習唱歌,是個好孩子。

 大寶讀書成績非常不錯,同時還能在生意上幫呂靖宇的大忙,馮哈和王棋就是他結識,並結交的。如今呂靖宇能有一大筆的石油,也是大寶從馮哈和王棋這兒搞來的線索,所以呂靖宇這輩子,子是孝的,他本人也很有能力。

 要說哪兒有問題,就是周雪琴。

 妻不賢,才讓他動不動就禍事纏身。

 想到這兒,他笑著招呼:“閻局,坐,快從。”

 再嘆口氣,他又說:“萬般都是命,你應該知道吧,你和陳美蘭結婚前,我倆其實談過?”

 閻肇一手是筆,一手是信紙,這是要作筆錄,款款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他也早知道呂靖宇和陳美蘭,按理該成夫妻的。

 未語,他把呂靖宇說的話快速寫在了紙上。

 呂靖宇一笑,突然又說:“閻局,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可是幫你頂了災的,周雪琴簡直是個倒黴鬼,別人販煤都賺錢,就她的煤自燃,倒國債的時候我讓她去找宋槐花貸款,她連那點能力都沒有,我們只能被迫跟人合作,結果她被人捅一刀。傳呼機,我讓她找經銷商,她找一個犯罪分子,又是賠錢的事兒,蓋樓,我都說了,材料上省一點,多蓋幾幢,她怕塌房,非得只蓋兩幢,現在房價飛漲,別人材料用的比我還差,別人的房子不也好好的?”

 敲敲桌子,呂靖宇說:“我這輩子敗就敗在周雪琴那個敗家娘們身上,她可是你前妻,要不是我替你收了那個敗家娘們,你說說,倒黴的不就是你了?”

 紙上沙沙的筆跡滑過,閻肇低眉,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仍然在記述。

 呂靖宇平靜從容的說:“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想對你倆兒子好,就不要寫下來了,我有一個商貿公司,胡百業藏在福建的黑油,由馮哈和王棋告訴我藏匿的具體地方,如今全在我手裡,我已經賣了5噸了,還有505噸,只按3元一升,也要180萬,但是……我的商貿公司,周雪琴是法人,財務人員,所以,180萬全部由她經手,現在,509噸油具體藏在那兒,也只有她知道,因為是她自己藏的。”

 閻肇的筆停了,抬起頭看著呂靖宇。

 人的慾望總是在金錢面前被無限放大。

 而對呂靖宇,閻肇原來覺得,他當是個很普通,很平凡的人。

 是趁著陳美蘭的運氣,才能當首富的。

 如今再看,此人之狡詐,狠毒更勝閻西山。

 不過要說能力,他沒有閻西山那麼強,而他最擅長的事情,是甩鍋。

 還是給女人甩鍋。

 販煤,倒國債,蓋樓不用好鋼筋,都是屬於嚴重的違法行為。

 要真有上輩子,要沒有陳美蘭勸著他,一旦出事,他當死無葬身之地的。

 而現在,沒人勸他了,周雪琴又是一個跟他一樣愛錢,貪婪的人。

 相互利用,周雪琴愛錢,於是又跟他一起搞起了黑油生意,而呂靖宇,為防賊禍引到自己身上,成立的公司,從法人到會計,全是周雪琴。

 那麼,一旦出事,公安將依法逮捕的,也是周雪琴。

 呂靖宇不但要賺黑錢,而在賺黑錢之錢,他還會完美的甩鍋。

 把鍋甩給周雪琴。

 低頭,一筆一劃,閻肇把呂靖宇所說的話原原本本,寫在了紙上。

 繼而調過筆錄,說:“呂靖宇同志,這是你剛才說過的話,沒有異議的話就簽字吧。”

 這下愣住的就是呂靖宇了。

 周雪琴可是閻望奇和閻明琅的親媽,呂靖宇之所以把油交給周雪琴,讓她去藏,就是為防閻肇查到自己。

 他覺得閻肇再鐵面無私,也不敢賭上孩子們的前途。

 畢竟周雪琴一旦被判刑,閻肇倆兒子是要受牽連的。

 可閻肇為了案子,敢給前妻判刑,敢賠上兒子們的前途

 這還真是傳說中的活閻王,兒子的前途當前,他都不皺一下眉頭?

 不過呂靖宇不敢,五百噸油,價值三百多萬,那是他再度起家的原始資本。

 他怎麼敢簽字?

 盯了良久,呂靖宇兩隻手在顫抖,鬢額間往外冒著斗大的汗珠。

 “你不籤的話我就讓周雪琴籤,你們倆誰先招,我給誰爭取寬大處理。”閻肇說著,拿起筆錄,要走。

 呂靖宇這才發現閻肇是來真的,戴著銬子的手哐啷啷的,砸在桌子上:“閻肇,你不太瞭解周雪琴了,她的眼裡只有錢,為了錢,她不可能招的。”

 側首,閻肇高大的,穿著淡綠色襯衫的背是那麼的挺撥。

 “我可以。”他丟了一句。

 “不可能,你知道嗎,那個女人沒心沒肺,愛你家那倆孩子,還比不上我家那倆呢。”呂靖宇喊了一聲。

 咣的一聲,閻肇關上門,已經走了。

 事實上,要問周雪琴愛不愛小旺和小狼。

 閻肇覺得,她還是愛的,她愛小旺,也愛小狼。

 他在掃查周雪琴的住處的時候搜到一份遺書,周雪琴寫的,自己名下有兩幢樓,她弟和她媽一幢,小狼和小旺分一幢,她有20萬的現金存款,萬一她死,給她弟和她媽十萬,剩下的小狼和小旺均分。

 但這是她給自己留的最後的後路,事實上,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早死,在從高利貸手裡脫身之後,又跟著呂靖宇去販黑油,就是因為她貪婪,她想更有錢。

 大晚上的,閻肇還沒吃飯,從這間審訊室出來,看劉晶晶裹個軍大衣躺在辦公室裡歪著,問:“我不是讓你燒點水,給隔壁審訊室那個倒杯水,你在幹嘛?”

 剛才,要審呂靖宇之前,閻肇讓劉晶晶給周雪琴燒點水喝。

 這純屬沒事找事,但也叫參於案子。

 以後案子結了,報參案人數的時候,就可以把劉晶晶也報進去。

 劉晶晶是個管檔案的,點兒一到就該下班的,給閻肇這麼提溜著跑腿兒,明知道他這麼幹是看著她爸的面子,想讓她在公安局也有點功勞。

 但她天生懶,都快煩死了,氣呼呼的爬起來,拿塑膠杯子給周雪琴倒了杯水。

 閻肇還有別的工作,在跟廣州警方通電話。

 劉晶晶端著茶杯進了審訊室,周雪琴雙手給銬著,正在打哈欠。

 不過她甫一見劉晶晶,頓時就興奮了:“哎,同志,你是不是叫劉晶晶?”

 “是啊,怎麼啦?”劉晶晶翻了個白眼,說。

 周雪琴的心理就跟呂靖宇猜的一模一樣。

 她是公司的法人,油是她藏的,呂靖宇不可能吐口,她也不可能吐。

 首都公安目前還沒被整頓過,而且首都的治安目前還很亂,九十年代,監控,攝像,乃至坐飛機火車,相對管制都比較松,而周雪琴,讓她弟給她辦了假證,從公安系統直接辦的,跟真證一樣的假證,一套兒的。

 在福建那邊,有太多人想要她手裡的油,只要她能從首都公安局跑出去,到福建,就會有一大幫人為了她手裡的油而保護她,那其中,不乏地方公安。

 到時候賣了油,她拿著錢偷渡出境,只要公安無法查實證據,對小旺和小狼也不會造成壞的影響。

 樓放在哪兒,會一直升值,她到國外再去賺大錢。

 這不挺好的嘛。

 現在唯一難的一點,就是怎麼從首都公安局跑出去。

 想要從這兒逃出去,按理說是痴人做夢。

 但有劉晶晶就不同了,這丫頭周雪琴上輩子認識,就是個蠢貨,喜歡閻肇,還把閻肇堵在辦公室裡搞過表白。

 她屬於特別戀愛腦的那種女孩子。

 上輩子,據人傳言,她在辦公室給閻肇搞表白,扯開衣服,胸膛都露出來了。

 而為了這事,閻肇被上層領導狠整過。

 劉晶晶也被單位給開除了。

 但她屬於即使被開除,也不後悔,還要纏著閻肇的那種人。

 劉晶晶居然在這兒,機會不就來了?

 “劉晶晶,我問你個事兒,你要照實說,你……喜歡閻肇吧?”周雪琴著急,也就開門見山,直達目的了。

 ……

 “你要真喜歡,我可以幫你,我知道閻肇喜歡甚麼。”周雪琴又說。

 ……

 “只要你願意解開我的手銬,放我走就行。”她再來一句。

 手銬的鑰匙是由劉晶晶管理的,就在她的檔案室裡,而她,是個戀愛大過天的女孩子,所以她是周雪琴想逃跑,唯一希望。

 劉晶晶都要出門了,停了下來,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瞪著周雪琴,臉紅了。

 也許是周雪琴戳中了她內心的某個點。

 也許她真的動過那種心思。

 而要是她爹還是第一司令員,要她還是那個被驕縱著,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劉晶晶很可能會幹點啥。

 可現在她爹已經退了,沒人縱著她,也沒人捧著她了。

 現在的她,因為學歷太低,局裡次次普查都屬於不合格選手,學習,搞得她焦頭爛額,甚至戒掉了自己最愛的追星。而且她從第一次見陳美蘭的時候就很喜歡對方,人嘛,總會不由自主的,向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學習。

 她因為錯過了優秀的薛鳴放而後悔過,才甩了胡小華,胡小華就成大經理了,她也差點沒氣死過,但現在她有齊徵,很帥,也很優秀,陳美蘭最近還在教她怎麼追齊徵。

 這哪來的老阿姨,莫名其妙戳她藏在心裡,從來沒有外露過的短處的?

 要讓陳美蘭知道,她還怎麼做人?

 兩隻眼睛瞪的怒圓,劉晶晶一臉正氣:“阿姨,我是喜歡閻肇,挺喜歡的,但我更喜歡陳美蘭,因為那是我姐,閻肇是我姐夫。”

 說完,她關門走了。

 周雪琴愣在當場。

 她重生了,她看到了這輩子人和人太多的不一樣。

 本該早就死了的顧霄到現在還活著,目前在南洋,據說很健康。

 閻佩衡本該止步於陸軍的,可現在是軍委的第一司令員了,甚至有可能上到國級,閻肇這麼早一步登天,直接到公安部工作了,而小旺和小狼,優秀的經常讓她懷疑,她們是他生的孩子嗎?

 這些也就算了,劉晶晶是怎麼回事,她怎麼完全不是上輩子那樣蠢了?

 而就在這時,閻肇一把推開了門。

 這可怎麼辦,就算為了倆孩子好,周雪琴也必須要走,要離開。

 所以她迫不及待的,就講開了:“閻老三,我得跟你談件事情,你不要當我是瘋了,也不要覺得我腦子有問題,你聽我說。”

 頓了會兒,她再追一句:“我,重生了!”

 ……

 既然要跟閻肇講,就要從頭開始,慢慢的講。

 她得讓閻肇知道,是因為自己的重生,才讓他這輩子變好的。

 就比如,上輩子的此時,閻肇還在津東分局,只是個小局長,被一幫大領導整的焦頭爛額,小狼有病,他為此停薪留職過三年,為了給小狼治病,全市的公安還曾捐過款,他曾彎著腰,四處道謝。

 可你看他現在,歲月在他臉上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他的身材還跟剛從戰場上回來時一樣挺撥,他的頭髮根根分明,還是那麼的烏黑,而不是像上輩子,兩鬢斑白,一頭霜花。

 這不都是因為她嗎?

 周雪琴依然覺得是因為自己的重生讓所有人都變好了。

 雖然說起來很荒唐,但今天她要把這一切原原本本的,全告訴閻肇。

 那可全是她的功勞。

 要知道上輩子的小旺多可憐,因為從小做生意,挑擔子跑單幫,夜裡又只能蜷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他沒有發育好,腰彎的像個弓一樣,而且青春期缺了營養,一直都瘦的像根豆芽菜似的,偏偏還談了個胖丫頭,面板特別黑,長了滿臉的痘痘,乍一看就是一臉蠢像。

 那是小旺25歲的時候,帶著那個小姑娘來見她,一根彎扁擔帶個胖冬瓜,周雪琴給氣的呀,一杯水潑走了那女孩,還告訴小旺,他要敢跟那姑娘結婚,自己就吊死在他的婚禮現場。

 從那以後,直到她死的時候,小旺都沒有結婚。

 不過那個女孩也沒跟小旺分開,周雪琴偶爾會在醫院碰到,小姑娘胖了又瘦,瘦了又胖,減肥減的皮塌肉鬆,跟腰彎的根個弓似的小旺走在一塊兒,簡直就像一對笑話。

 她每每想起來就憤恨,恨自己的孩子為甚麼會長成那個樣子。

 可現在,小旺的身材那麼高挑,因為一直沒斷過籃球,一身肌肉。

 沒有缺營養,他也沒有長成一根豆芽菜。

 那不全是因為她?

 不全是因為她周雪琴?

 ……

 周雪琴滔滔不絕,講了一大堆,見閻肇一直在寫,又說:“閻老三,我是為了你們好我才走的,我給了你陳美蘭,她賢惠,她善良,她逆來順受,要沒有我就沒有今天的你,也沒有今天的小旺,小狼會是甚麼樣子你知道嗎,他就像只發面饅頭一樣,永遠躺在那兒,沒有一絲生氣,你不知道有個病孩子,人的壓力得有多大,我解脫了你,也解脫了我自己,我現在想要的也不過是一個解脫,這有啥,你只要不追查就行了呀,我寫了遺書的,你看到了吧,我賺的錢,等我死了,至少一半是他們兄弟的,我是在給他們兄弟賺錢。”

 說服閻肇,事情更好辦。

 他可以因為黃色.錄影的事情而拘捕呂靖宇,拘捕那幾個孩子。

 走私油就全是她一個人的了。

 她只要現在出去,賣了油,她立刻就會變得有錢。

 她對他們老閻家一家子都有恩,閻肇憑甚麼不放了她?

 講了足足一個小時才講完這一切,然後,周雪琴盯著閻肇看。

 審訊室的燈光是暖色,照在他的眉眼上,這個男人,年青的時候周雪琴從來沒覺得他好看過,她總覺得外面的男人更好。

 可此刻,在暖燈下看著,她才發現,劉晶晶那麼痴心的喜歡他,是有原因的。

 他的眉眼實在好看,只是因為那雙眸子太過黯沉,像口古井一樣。

 沒有人能猜得到,他心裡到底在想甚麼。

 所以她才會一直懼他,怕他。

 她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全講了,講給他聽了。

 他信了嗎,如果信了,他為甚麼一點都不震驚,眼皮都不抬一下。

 周雪琴心說閻肇是不是拿她當成個瘋子了?

 再或者,在聽她講完之後,他終於明白她的苦衷,繼而,被感動了,感動的說不出話來?

 面無表情,閻肇還在寫。

 一個字又一個字,他認認真真寫完,抬起頭說:“周雪琴,黑油的事情,你必須告訴我油藏在哪兒,你雖然是法人,但只要你招供,說是股東授意你乾的,那麼,你的刑期不會太長……”

 這人瘋了吧,她都講了那麼多了,他居然還想給她判刑?

 歇斯底里,周雪琴吼說:“閻肇,我要被判刑,小狼和小旺這輩子就甭想進好單位。”

 她也不想把孩子作為籌碼放到談判桌上,但閻肇不肯通融,她只能這樣做。

 閻肇從容不迫,還在寫:“牢你必須坐,但是,我可以給你審請緩刑,因為只要你檢舉,並出庭作證,指證馮哈和王棋,以及呂大寶等人是怎麼用毒品迷暈,並輪.奸少女,我就可以幫你爭取寬大處理!”

 說完,他的筆停了下來。

 把紙轉了過去。

 當然,他沒有把周雪琴胡言亂語的,諸如甚麼自己重生啦,還有上輩子之類的話寫進去,而是挑開那些話,把跟案子有關的東西寫了進去。

 繼而把筆遞給了周雪琴,示意她簽字,並說:“給我證據。”

 本來說的是油品的案子,他怎麼就扯到王棋,馮哈幾個的迷.奸案上了?

 周雪琴抬頭看閻肇,閻肇也在看她,而且,那深遂,寒厲的眼神裡,一副早就看穿了她的神情。

 她的目光正好迎上閻肇的目光,彷彿給燙到了似的,立刻躲開了。

 當然,周雪琴這段時間一直跟呂靖宇父子在一起。

 馮哈和王棋,是呂大寶哄來的,用毒.品,幫忙□□少女的方式,呂靖宇從他們那兒弄來了黑油,這些事,在周雪琴發現之後,確實留了證據。

 她也被那些事情也給震撼到過,給噁心到甚至想吐過。

 她覺得呂靖宇把自己拉進了一個泥潭,她也想過報案,甚至想掐死呂大寶,馮哈和王棋那幾個孩子。

 她的煙癮就是從那時候染上的。

 可呂靖宇不是把黑油給她了嗎,那些油,可值三百萬呢。

 她是痛恨呂大寶,馮哈和王棋,但她更捨不得三百萬。

 有三百萬,她在廣州還有兩幢樓,只要閻肇肯把她放出國不就行了。

 只要閻肇現在肯放了她,她用假護照逃出國,就不會對小狼和小旺造成影響。

 閻肇到底是怎麼想的,他為甚麼,就非得置她於死地?

 “那幫孩子的證據我可以給你,但我不能交待油在哪兒,還有,閻肇,我不要緩刑,我要你放我走。”周雪琴於是說。

 閻肇的手指輕輕叩上桌面,說:“你弟周福龍目前在廣州,替你的樓盤收租吧,你讓他掏一萬塊賄賂地方公安幫你辦身份證,戶口本,乃至護照,你以為花了一萬,他跑通關係,替你辦的肯定是真證吧,不是的,周福龍給你辦的是極其拙劣的偽證,你想跑,在海關就會被攔下來的。你弟一直跟你說,兩幢樓一個月的租金總共有八千吧,不是,你那兩幢樓目前租一月至少一萬五。你的假證明天廣州公安就會空遞過來,讓你看看你弟給你辦的東西底有多假!”

 就在此刻,周雪琴還在籌劃著,跑出去,賣油,繼而出國呢。

 閻肇這句說出來,她突然就呆滯了。

 繼而,她的嘴唇在打顫,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才是最致命的一擊。

 一直以來,周雪琴對周巧芳一般,但很疼弟弟周福龍,跟小旺和小狼一樣疼。

 畢竟那是她弟弟,最親的人。

 她以為自己只要到了廣州,就能用弟弟辦的新的證件出國?

 以為這世界上只有她弟最親?

 可當她總是把愛當成一柄刀,捅向孩子的時候,哪知她最疼的弟弟,也拿愛做成一柄刀在捅她。

 連她出逃的證都是假的不能再假的。

 這就證明,她弟從來就沒想讓她好過吧?

 再想遠點兒,她賣了油,拿著錢,肯定要去找她弟的。

 現在她弟就會瞞報房租的數額,等她拿著錢去,她弟會不會把錢給私吞了?

 周雪琴望著紙和筆,過了好半天,突然一聲尖叫。

 可惜審訊室是隔音的,她喊的聲音再大,外面也聽不見。

 筆錄就在桌子上,周雪琴真想一把把它撕掉。

 但撕掉之後,她能好過嗎,馮哈和呂大寶幾個,她可以供述。

 她最捨不得的,是那些黑油,她想憑黑油,獨賺三百。

 可要她弟都背叛了她,她這麼一個孤女人,拿著三百萬,要出不了國,會不會被福建那邊的地頭蛇們追殺,會不會,她依然得被公安抓住?

 閻肇站起來,準備要走了。

 周雪琴也慌了,連迭聲說:“閻肇,我不要緩刑,也不要坐牢,這事兒你必須幫我,要不是因為我重生了,要不是因為我忍痛離開了你們……”

 閻肇已經到門口了,手拉著門把手,突然回頭,聲音極低沉的說了句:“周雪琴,你說你多活了一輩子,小狼臥床不起,小旺長成了一杆竹杆,還是彎的,你說他們一個病一個廢,一點出息沒有。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陳美蘭跟你一樣,也重生了,她明知我們父子要活成你說的那樣,還依然決然的,嫁給了我?”

 周雪琴沒反應過來,望著閻肇。

 閻肇重複了一句:“你是在明知呂靖宇要飛黃騰達的情況下嫁的呂靖宇,陳美蘭是在明知我們父子前路悲慘的情況下,嫁得我。”

 說完,閻肇撥腿而出,出門走了。

 獨留周雪琴,驚愕的站在原地,過了好半天,撲騰一聲,她坐到了椅子上。

 陳美蘭也重生了嗎?

 她明知道小旺會是個廢物點心,小狼還會是個病秧子。

 在那樣的情況下,她嫁給了閻肇?

 怎麼可能?

 既然她重生了,為甚麼不早點嫁給呂靖宇,繼續做首富夫人,做富二代的媽。

 這個念頭從腦海中一閃而過,周雪琴發現一個殘酷的現實。

 陳美蘭沒有嫁給首富,可她現在有一個全國馳名的服裝廠,還有一個全國馳名的奶粉廠,假以時日,只要這兩個廠子能上市,她就是首富。

 她是沒有嫁首富,可她自己眼看就要成為首富了。

 重生整整八年,在這一刻,周雪琴堅持了八年的信念,才真正轟然崩塌。

 所以她忙了一輩子,到底忙了個啥?

 兒子不認她,弟弟背叛了她,苦心教育的呂二妞自打出了國門就再也沒有音訊,呂大寶又是個甚麼東西,教唆青少年吸.毒,犯罪,迷.奸未成年少女。

 豬狗不如的東西。

 而這一切,難道是她的錯嗎?

 周雪琴絕望的坐在椅子上,這個念頭一旦湧入腦海,它就揮之不去。

 為甚麼她養的時候小旺和小狼會是那麼個樣子,換成陳美蘭就成好孩子了。

 可笑吧,多淺顯的道理,周雪琴用了整整八年時間才搞明白。

 可這個真相太殘酷了。

 不是孩子本身不夠優秀,是給她養廢了?

 呂大寶上輩子明明是個富二代啊,難不成是給她養廢的?

 一個人否定自己,是件特別可怕的事情。

 而現在,即使周雪琴不想否定自己,但真像撲面而來,砸在她的臉上。

 她不得不正視手腕上冰冷的銬子,也不得不正視這間逃不出去的審訊室。

 還不得不正視一件事情,一旦她不供述那幾個少年犯,不供出黑油,她就得把牢底坐穿的事實。

 目光落在口供上,周雪琴竭盡全力抓起筆,卻怎麼也寫不出自己的名字來。

 ……

 再說閻肇。

 從市局出來,局長專門留了司機等著,把閻肇送回了家。

 放寒假了,孩子們就會睡得晚一點。

 這會兒已經快十一點了,閻肇下了車,剛進自家院子,就聽見有個男孩兒的聲音:“我那麼喜歡你,你喜歡我一下會死嗎?”

 閻肇頓時又是毛髮一豎,這是小旺吧,是皮癢,想捱打了

 不過這不是小旺的聲音,應該是小狼。

 小狼才多大一點小屁孩兒,怎麼會說這種話?

 緊接著又是圓圓的聲音:“我現在鄭重宣佈,這座山上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包括你。”

 小丫頭說的這又是甚麼,聽起來怎麼那麼好玩?

 緊接著,倆孩子就是哈哈一陣笑聲。

 閻肇一把推開門,應聲而起的正是小旺,站起來就是一聲:“爸。”

 倆小的正在茶几上寫作業,看閻肇進來,也喊:“爸爸。”

 圓圓蹦起來就進廚房了:“爸,你還沒吃飯吧,我媽晚上烙了牛肉餡餅,等會兒啊,我給你熱。”

 閻肇的目光落在小旺臉上,少年挺撥的身姿,兩條既瘦又修長的胳膊,穿個大背心兒,兩隻眼睛裡滿滿的心事,眼巴巴的看著他。

 周雪琴是他的親媽,人是他找的著的,案是他報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孩子堪稱大義滅親了。

 他應該也很擔心,不知道周雪琴會不會影響小狼的前途,不知道公安會怎麼處理她。

 不過父子之間不需要說太多,閻肇朝兒子點了點頭,小旺本來懸提的一顆心,頓時就放下來了。

 孩子知道,這世界上沒有他爸解決不了的問題。

 “家裡有紅油豬耳朵,涼拌黃瓜絲兒,爸你坐餐廳等著,我去給你端。”小夥子語調輕躍的說。

 進了廚房,他在圓圓額頭上彈個榧子,來了一句:“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是妖他媽生的。”

 圓圓頓時噗哈哈的,一陣笑。

 而小狼,又追一句:“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需要嗎,不需要嗎,需要嗎?”

 圓圓就又是一陣笑,前仰後合,牛肉餡餅都要給她烙焦了。

 就不知道這幫孩子,有甚麼好笑的。

 閻肇關了電視,推門進臥室。

 陳美蘭就在床上,洗完澡,披散著頭髮,正斜躺在床上在打電話。

 閻肇於是緩緩坐到了床沿上。

 在泰國的時候,他只知道那麼一種可能性,他和陳美蘭的緣分是蘇文強求來的,但那時他尚覺得,即使人生有另外一種可能,他的倆兒子差不到哪兒去。

 即使去年剛剛回國的時候,陳美蘭就跟他說過,小狼會得白血病,小旺也過得很辛苦,那時在閻肇的心目中,小旺依舊是現在高高瘦瘦的樣子,小狼也是白白淨淨,可可愛愛的樣子。

 直到今天在審訊室裡,周雪琴的一頓狂噴。

 關於上輩子的猙獰面目,它正在閻肇腦海中一點點的補全。

 腫的像發麵饃頭一樣,永遠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的小狼。

 那已經是他不敢想的樣子。

 因為經常揹著東西四處販賣,又因為經常蜷著睡,沒有發育好,彎的像個弓一樣的小旺,又會是甚麼樣子?

 他還會找一個胖胖的,像冬瓜一樣的女孩做女朋友?

 那個胖的像冬瓜的姑娘,這輩子小旺還會遇到嗎?

 而陳美蘭,她是見過的,她見過長大後病歪歪的小狼,也見過彎的像根弓一樣的小旺,更見過他的滿頭華髮。

 可在陳家村初次相見,她卻毫不猶豫的嫁給了他。

 這就是愛吧,哪怕她總說自己愛不上他。

 可要不是因為愛,她怎麼能有勇氣,在已知結果的情況下,走進他的生活?

 所以閻肇曾經深信不疑,後來懷疑過,但現在他依舊深信不疑。

 陳美蘭是愛他的,就跟他愛她是一樣的。

 但他還有個問題,於是一直靜靜的等著,等陳美蘭在電話裡,跟薛鳴放聊完271的工作,收了電話,替她放到床頭櫃上,又把陳美蘭要用的梳子,面霜,以及潤手霜全拿了過來。

 看她梳順了頭髮,輕輕往臉上擦著面霜,這才問:“美蘭,你說閻明琅會得白血病,我總覺得,它當有個契機,那個契機,到底是甚麼?”

 上輩子得了,可這輩子沒得,肯定是因為一個契機。

 而讓小狼得病的契機,那個契機到底是甚麼?

 作者有話要說:小旺:所以我和我的女朋友,是扁擔加冬瓜?

 PS:今天我又日萬了,當然是因為營養液,嘿嘿。

 是這樣的,本書滿90萬字了,只要大家沒跳訂,今天后臺肯定多了10瓶營養液,大家可以一天灌一點,也可以全部灌我,我依然會努力努力,繼續日萬,趕緊把文日完的,謝謝大家啦。

 所以,翻翻後臺吧,只要沒跳訂,肯定有10瓶哦,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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