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寧被秦老師叫到了辦公室, 為了不傷優等生的自尊心,老秦好一通象徵暗示隱喻,讓本來語文成績就不好的許嘉寧, 更是一頭霧水。
老秦還推薦他去看《雷雨》。
許嘉寧自然沒有心情看甚麼《雷雨》,這次期末成績下來,肖衍仍舊高居狀元榜首,而他勉勉強強贏了喬丹琦, 坐穩了榜眼的位置。
“無論怎樣努力, 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做到它。”
做到就能去見想見的人了, 許嘉寧終究還是做不到。
*
晚上,肖衍在店裡忙碌著,切菜、熬滷水、收拾案板......
林初穗就像個小跟屁蟲似的, 他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
原本就狹窄的小店,更加錯不開身來。
肖衍身形挺拔瘦削,繫著圍裙, 英俊的長相帶來的高不可攀之感, 消散了不少,有種人間俗世的味道。
林初穗就喜歡看他做事情的樣子, 特別認真, 認真起來的樣子也特別迷人。
肖衍說道:“林同學要是無聊的話, 就背詩給我聽。”
“剛期末考結束,都放寒假了,你還考務學習呀。”
“放假?你對高三生活有甚麼誤解?”
林初穗眨巴這眼睛, 茫然地問:“學神此話何意啊?”
肖衍嘴角咧了咧:“溫馨提示:明天開始補課,不謝。”
“臥槽。”她驚恐地看著肖衍:“你怎麼知道?”
肖衍反問:“你怎麼不知道, 你跟我是一個學校的?”
林初穗瞬間蔫了,沒精打采摸出手機,在【南城一中名媛群】裡發了訊息――
“明天要補課的訊息,不是隻有我一個人不知道吧!”
許嘉寧:“是,大家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渣渣。”
話音剛落,陸馳:“臥槽!”
章承宇:“臥槽!”
陸甜白:“閨蜜,你別嚇我!”
許嘉寧:......
他加了個甚麼破群!
章承宇:“我特麼明天出去玩的動車票都買好了!”
陸馳:“我和妹妹已經在動車上了【生無可戀】。”
林初穗心情總算轉了晴,不愧是老林用一個夏天的QQ糖,給她換來的好朋友,關鍵時候,沒一個掉鏈子。
行,補課就補課吧,雖然寒假時間短,但是還可以天天和她全世界第一帥的男朋友見面,這也是一件超開心的事。
肖衍拿著刀,正在切菜,指尖與刀刃齊平,切除了很細很細土豆絲。
林初穗盯著他那雙修長漂亮的美人手:“不知道誰這麼幸福呢,男朋友手這麼長。”
肖衍停下動作:“我再一次鄭重地建議你,不要亂開黃|腔。”
“誰開黃|腔啦,誇你手長還不行嗎。”林初穗鄙夷地說:“你這是yin者見yin。”
肖衍沒有和她爭辯甚麼,繼續切菜。
小姑娘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晌,喚了聲:“男朋友,我給你取個愛稱吧。”
“甚麼?”
“你姐姐叫你阿衍,那我叫你...”林初穗思忖片刻,說道:“我叫你肖肖?”
“那你還是叫我男朋友吧。”
“怎麼,不好聽哦。”
“難聽至極。”
“......”
林初穗偏不信邪,喊道:“肖肖。”
“肖肖肖肖。”
肖衍背對著她,不搭理。
“肖肖肖肖肖肖......”
她近乎帶了撒嬌的調子,喚道:“肖肖肖肖,你別不理我嘛。”
肖衍終於忍不住了,轉過身,然後張開了雙臂,面無表情道:“那,抱一下。”
林初穗歡欣地奔過去,用力抱住了他的腰。
他身板很硬郎,帶著洗衣粉的檸檬清香,乾乾淨淨。
肖衍雙手開啟,避免手上的油膩沾染到她身上,任由她撒嬌耍賴地抱了好久好久。
林初穗用臉蛋蹭著他的衣服:“阿衍,你是不是好喜歡我哦。”
肖衍低頭,抿著唇在她額際淺淺蹭了一下。
嗯,好喜歡。
是說不出來的那種好喜歡,是每晚入夢都想把自己都全部進去的那種好喜歡。
“林初穗。”他沉沉喚了一聲。
“在!”
“以後,叫我阿衍。”
她抬頭望向他:“咦,你喜歡這個稱呼啊?”
少年漆黑的眸光低垂,溫柔地落在她臉上:“嗯,喜歡。”
這個稱呼裡有寵愛,而寵愛,這是他童年最最渴望而不得的東西。
“阿衍,阿衍阿衍阿衍。”
肖衍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臉頰。
......
就在倆人膩歪的檔口,肖淺揹著書包走近了店裡,見此情形,連忙捂住眼睛:“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林初穗連忙放開了他,禮貌地喚了聲:“姐姐好。”
“我過來拿本書,要去上課了。”肖淺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們:“打擾了啊。”
“才沒有打擾。”
肖衍指了指牆上的掛鐘:“還有半個小時,趕公交要遲到了,打車吧。”
“所以我不跟你們廢話啦。”
肖淺說完,趕緊去內屋找她的練習冊,出來的時候,肖衍取了一把傘裝進她書包裡:“快下雨了,打車去。”
“嗯,知道。”
肖淺正要出門,似又想起甚麼,回頭問他:“期末考第幾?”
肖衍倒也是奇怪:“姐姐怎麼關心起我成績了?”
“我關心你不是很正常?”
“你以前也從來不問。”
“那是因為你以前總考第一,我需要問嗎?”
肖衍是心思極深的人,迅速抓住了她邏輯的漏洞:“那這次,是甚麼讓姐姐覺得,我可能考不了第一?”
肖淺的臉一下子紅了,強裝鎮定地走過去,捲起書敲了敲他的腦袋:“你拿姐姐當犯人拷問是吧!”
肖衍下意識地躲到了林初穗的身後,林初穗張開雙臂:“姐姐別打他。”
“好啊,現在有女朋友保護了。”肖淺打了肖衍,又捏林初穗的耳朵,笑著說:“有靠山了。”
“你比我女朋友還暴力。”肖衍推開她的手,說道:“你真的要遲到了。”
“回來再找你算賬。”肖淺踮腳揉了揉他的頭,又揉了揉林初穗:“倆小孩在家好好學習,乖一點。”
“知道了。”
肖淺匆匆離開,剛走了沒多久,大雨傾盆而下,她連忙撐開了傘,站在公交站等車。
雖然也有不少計程車在招攬生意,不過肖淺還是儘可能地節約一些。
經歷過窮日子,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她和肖衍都沒有家庭的依靠,只能靠自己,給自己籌謀一個更好的未來。
因為突如其來的大雨,公交車每一輛都是爆滿,再加上這一段是鬧市區,等車的人也越來越多,密密麻麻擠在公交站,就連計程車都開始滿客,招攬不到了。
肖淺嘗試著去擠公交,不過她身形瘦弱,分分鐘就被大爺大嬸們給擠了出去,狼狽不堪,身上的衣衫也被雨水溼了。
“小姑娘擠甚麼擠咯。”有大嬸罵道:“懂不懂尊老愛幼啦。”
“是你一直在擠我。”
肖淺仍舊努力往前探身,結果被大嬸推了一把,險些摔跤。
肖淺有些來氣,上前理論道:“你怎麼還動手呢。”
大嬸不搭理她,肥胖的身體一個勁兒往前擠,總算擠進了公交車。
“甚麼人啊!”肖淺也不是好脾氣的主:“沒素質!”
大嬸回頭望了她一眼,宛如勝利者一般,嘲諷道:“這麼有素質你坐甚麼公交車啊。”
公交車載著滿滿一車人,艱難滯重地駛離了公交站。
肖淺衣服已經全部溼透了,火氣散不出去,心裡又是一陣委屈,有很著急,上課肯定是趕不及了。
她撐起了傘,匆匆走進了大雨中,朝著下一個公交站點走去,興許下一站人會少點。
卻沒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高跟鞋的鞋跟卡在了下水道井蓋漏縫裡。
肖淺用力抬腳,結果鞋跟直接卡斷了。
她要去上的課程是模特的形體培訓,必須穿高跟鞋上課,這會兒鞋壞了,課也上不了了。
肖淺心態完全崩了,脫了鞋,扔了傘,一個人站在雨裡,想哭都哭不出來。
怪自己為了省那麼一點錢,捨近求遠,結果連課都上不成了。
因為窮,事事都倒黴。
遠處就是中心金融區,和她年齡相仿的女孩子們,打扮光鮮亮麗,行色匆匆,不是白領就是高管。
而她呢,甚麼都不是......
這個世界,不是為她這樣的人準備的啊。
一股心酸湧上心頭,肖淺眼睛有點熱,扔掉了手裡的傘,跛著腳往前走了幾步。
就在這時,一輛梅賽德斯轎車停在了她身邊,車窗落了下來,一身西裝革履的許嘉寧探出頭來:“姐姐你怎麼......”
“啊!”
肖淺看到許嘉寧,不知道為甚麼,眼淚跟著就出來了,不過好在下大雨,雨水淚水混在一起也看不分明。
許嘉寧趕緊從車裡出來,也顧不得撐傘,拉著她的手:“姐姐,上車。”
肖淺狼狽地往後退了兩步,不太敢直視他那輛亮得彷彿在發光的豪車。
“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我沒喝酒。”肖淺連忙解釋:“我...我要去上課。”
“我送你去啊。”
許嘉寧按下鑰匙按鈕,後排車座的門自動開啟了,他將肖淺塞了進去,然後自己也坐了進來。
車內隔音效果極好,徹底隔絕了窗外那個混亂髒汙的世界,淅淅瀝瀝的大雨也成了背景音。
肖淺根本一動都不敢動,生怕弄髒了他車上的皮椅和一些都沒見過都高階裝置。
車上沒有準備乾淨毛巾,許嘉寧索性脫了自己的西裝外套,遞給她:“你擦擦頭髮。”
肖淺搖頭,拒絕了他的好意。
許嘉寧從前排爬到了後排,笨拙又有點好笑,像個小孩似的。
好在車內空間極寬敞,他坐到她身邊,然後用自己的衣服給她擦頭髮。
“不是去上課嗎?怎麼在這裡淋雨?”
肖淺看著面前的少年,他揉著西裝,一點點地給她擦拭著臉上的水珠,動作溫柔,神情更是無比溫柔。
落難灰姑娘為甚麼會愛上王子,肖淺終於明白了,絕境逢生是任何人都無法抗拒的誘惑。
無助的人,就是會死死抓住眼前唯一的稻草;寒冷的人,也無法抗拒一星半點的溫存。
可她卻不能...
肖淺視線側向一旁,回答道:“沒坐上車,遲到了。”
許嘉寧趕緊道:“那還能趕上嗎,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鞋跟斷了,去了也上不了課。”
許嘉寧這才注意到,她左腳的高跟鞋斷了一截。
“是模特的形體課,所以必須穿高跟鞋。”肖淺又解釋了一句:“高跟鞋壞了,去了也是白搭,還會被笑話。”
“你那個課,貴不貴啊,不去行嗎?”
“不貴,是職業學校開的成人教育課程,不是你想的那種很高階的...”
肖淺不想解釋了,越解釋,心裡越難受,望著窗外的傾盆大雨,默默發呆。
“那我送姐姐回去。”
“你有事嗎?”肖淺看許嘉寧這一身正式的打扮,就知道他肯定有事:“你把我送到公交站就好。”
“我沒事,我一學生,有甚麼事,我最大的事就是回家寫作業。”
“那你穿成這樣?”
“我平時就這麼穿。”許嘉寧扯扯自己的領帶:“我帥嗎?”
“得了吧。”肖淺淡淡地笑了:“你要有事,你就去忙,不用管我,我是成年人,自己能照顧自己。”
許嘉寧的確有事,今晚是集團年會,老許準備要把他介紹個公司裡的董事認識。
不過沒關係,天大的事也沒有眼前的事重要。
他直接把手機都設定靜音了。
許嘉寧從車裡翻出了之前換下的校服,搭在了肖淺身上,然後說:“我送你回去。”
“嗯。”
肖淺嗅到他校服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很好聞。
許嘉寧和肖衍不太一樣。
肖衍是乾淨清爽,但氣質太沉了,心思深,負重前行。
許嘉寧是富裕水土裡養出來的精緻優雅的男孩子,身上有陽光的味道。
這一點,對肖淺來說,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承認自己現實,可是她本就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在這樣冷冰冰的世界裡,她只想抓住一星半點的溫暖。
如果他再大一些,該多好啊。
許嘉寧又從後排爬到了前排,肖淺笑了起來:“小孩,你總在車裡爬來爬去嗎?”
“嗯,方便。”
“聽你妹妹說,你最講究了,這樣一點都不優雅。”
“我跟別人優雅,在你面前不用。”許嘉寧像個孩子一樣笑了起來:“我想讓你看到最真實的樣子。”
“你最真實的樣子,是甚麼樣?”
“我喜歡抓娃娃。”許嘉寧看著她:“我抓娃娃特別厲害,家裡有好多,下次我送給你。”
“小孩,你很會和女孩相處,討女孩開心。”
“但在你眼裡,我還是個小孩。”
許嘉寧調整了一下後視鏡,讓後視鏡正好能夠照見她秀氣的臉蛋:“姐姐是不會和小孩一起看《卡薩布蘭卡》的,對嗎?即便我考到第一,也不會。”
肖淺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嗯。”
“我剛剛想,去給你買雙鞋,但是轉念一想,刷老許的卡,不合適。就連送你回家,還是開老許給我買的車,我的確沒有資格得到你。”
肖淺抬頭望向後視鏡,少年的眼睛澄澈而乾淨,字字句句發自內心――
“從來沒有一刻,這麼想快些長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