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穗回到家, 許松柏和方幼怡女士都坐在客廳。
許松柏正在剝瓜子,一顆一顆,剝好之後放在小碟裡, 遞到方幼怡手邊。
方幼怡正拿著ipad看企劃報表,目不轉睛,直接將剝好的瓜子仁一口吞了。
其實林初穗不得不承認,許松柏在對小孩的教育方面雖然“□□無情”, 但他對方幼怡是真的體貼。
老林就不是顧家的男人, 他把自己的事業看的很重, 甚至不惜違背爺爺奶奶讓他繼承家業的意志, 已然選擇了成為一名消防員。
或許,這也是方幼怡會選擇和許松柏在一起的原因,經歷了生離死別之後, 她現在需要的是永遠將家庭放在第一位的丈夫。
林初穗對這位繼父,是無論如何也喜歡不起來,但是她起不喜歡不重要,只要媽媽幸福就好了。
林初穗禮貌地向許松柏問了好, 然後又聽方幼怡叮囑了一下學習的事, 就默默地回了房間。
關上門,一改謹小慎微的模樣, 她趴在床上興奮地滾了好幾圈, 摸出手機, 正要給陸甜白彙報今天的“情況”。
這時候,房門被扣響了。
“誰?”
“your dear brother。”
“welcome。”
許嘉寧推門走進來,暖色的衛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居家:“不會就別亂用, 通常邀請別人進門可以直接說comming please。”
“所以dear brother來我的房間,是來和我交流英語的?”
許嘉寧關上了房門, 並且附耳在門邊聽了一下,確定沒有黃雀跟在後面。
林初穗嘴角咧了咧:“你至於嗎?”
“老許巨蟹座,你是不知道顧家的男人有多可怕。”
林初穗:“我覺得巨蟹座風評被害,令尊大人根本就是個有極度掌控欲的封建家長。”
許嘉寧:“Yes he is。”
“你要是再和我拽ABC,我就直接TMD了哈。”
許嘉寧也懶得廢話,直入主題道:“聽陸甜白說,你和肖衍最近有情況?”
“你和陸甜白甚麼情況?”林初穗驚愕:“她怎麼甚麼都跟你說!”
“比起你,她更像我理想中的妹妹。”
“你夠了,誰都看得出來,她對你可沒有純潔的兄妹之誼。”
許嘉寧將話題拉了回來:“你是不是和肖衍在一起了?”
“你管我呢。”林初穗不想和許嘉寧討論這個話題,坐到書桌邊開啟了課本:“麻煩出去,我要寫作業了。”
“如果真的在一起了,作為你法律上的哥哥。”許嘉寧走到她身邊,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我建議你,低調低調再低調,一旦老許知道...”
他冷冷一笑:“他會讓你哭的很傷心。”
“嚇我啊。”林初穗似乎並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我才不怕他。”
“我建議你還是怕一下。”
“憑甚麼。”
“就憑他可以輕而易舉把你那位像蝸牛一樣一步一步往上爬的男朋友,死死按進泥裡,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許嘉寧說完這句話,林初穗的臉色瞬間蒼白了,她用力抓住了他的衣角:“他憑甚麼!”
“憑他現在是你的dear dad in law。”許嘉寧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所以,乖一點,這是哥哥給你的忠告。”
說完,他轉身離開,林初穗看著他的背影:“哥哥,你就不想反抗嗎?”
許嘉寧偏頭,她趕緊順勢說道:“要不,咱們揭杆起義吧。”
“為甚麼要起義?”
“因為老許的bao政啊!”
許嘉寧手揣兜裡,漫不經心道:“社會、家庭...都有它的執行規則,沒有絕對的公平。你想要打破規則,勢必撞的頭破血流,聰明的小孩要學會與規則和解,在有限的自由裡,利用規則給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這番話,林初穗以前從來沒有聽別人說過,陸馳、陸甜白、章承宇他們,從來都和她一樣,對不公平的事奮起反抗,他們這幫叛逆小孩的字典裡,從來沒有“和解”兩個字。
“你爸,就從來沒有...”林初穗斟酌著語句:“沒有縱容遷就過你甚麼事嗎?”
“他不是老林。”許嘉寧望了林初穗一眼:“老林肯定是很好的爸爸,但許松柏不是。”
......
許嘉寧的話,在林初穗心裡留下了一塊不大不小、卻揮之不去的影子。
她寫完了作業,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一開始,真是覺得許嘉寧好討厭好討厭,沒有原因的討厭。
他的虛偽、他的表裡不一、他在家長老師面前裝乖乖男...他的一切都讓林初穗無法適應。
但是現在,林初穗終於有點理解他了。
在充滿愛的環境里長大的小孩,才有資格任性。
許嘉寧和肖衍都不是這樣的小孩,所以他們會用更聰明的方式與別人相處。
她低頭給許嘉寧發了一條簡訊:“我知道了,會小心的。”
發完之後,又補了四個字:“謝謝哥哥。”
房間裡,許嘉寧看到“哥哥”兩個字,嘴角淺淺抿了一下。
......
林初穗向許嘉寧道謝之後,又給想著肖衍發簡訊,結果一找好友欄,才想起來她已經把肖衍給刪掉了。
林初穗複製了他的電話號碼,重新新增了肖衍。
肖衍沒有刪她,因此,她這邊新增,一下子就加上了。
“學神男朋友,如果我媽甩500萬的卡給你,逼你和我分手,你會怎麼樣?”
肖衍不假思索立刻回道:“一部分拿去讀書,剩下的錢拿去創業,如果還有剩餘,可以選擇做一些風險投資。”
“......”
男朋友沒有心嗎!
她義正言辭地控訴道:“我們的感情,比不上區區五百萬?”
說完,她又要將肖衍拉黑,卻見肖衍發來了一條語音訊息。
林初沒好氣地點開,他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傳來――
“用這筆錢去創業,然後把你家搞破產,再把你禁錮在身邊,這個答案還算標準?”
林初穗:......
不愧是學神的劇本。
......
年終,進入到了期末備考階段,林初穗沉下心來,每天早起晚睡,認真複習,勤奮程度幾乎可以和被戀愛衝昏頭腦的許嘉寧比肩了。
一頓操作猛如虎,結果期末考試成績下來,她拼盡了全力,也只考了個年級二百五。
這已經是林初穗考過最好最好的成績了。
不過,她和肖衍調換位置的事,是板上釘釘了。
老秦為此都計劃籌謀了一整個學期,成績是成績,早戀是早戀,絕對不可混為一談。
他的確是擁有豐富經驗的高階教師,在他過去的教學生涯裡,見過太多被早戀耽誤的尖子生,甚至還有更可怕的未成年懷孕事件,影響惡劣至極。
他絕對不能容忍姑息任何這方面的苗頭傾向,一星半點的火花都要徹底撲滅。
不少女同學都去老秦那裡報了名,希望下學期能和肖衍成為同桌,向他學習;男同學倒是寥寥無幾,只有一個半吊子陸馳。
老秦心情有點複雜。
他當然知道這些女同學甚麼心思,肖衍有多受歡迎,他不是沒有耳聞,這些女孩有幾個是真的為了學習想和他當同桌的?
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秦考慮再三,決定讓陸馳和林初穗調換位置,讓陸馳和肖衍坐,林初穗和許嘉寧坐,這是最穩妥的安排。
下課後,老秦把林初穗和陸馳叫到了辦公室,告訴他們換同桌的事情。
林初穗一路都在和陸馳乾瞪眼:“便宜你了。”
陸馳攤手:“誰讓你只考了個250,不便宜我,就便宜那幫宛如餓狼般的妹子們,看你怎麼選咯。”
倆人來到辦公室,周圍其他老師看到林初穗,也忍不住誇道:“林同學進步很大啊。”
“是啊,語文古詩竟然一個不錯,難得。”
還不等林初穗開口,老秦倒是藉著她,把自己一頓猛誇――
“我雖然是新任高三年級的班主任,但我有經驗啊。”
“剛來的時候,這丫頭多皮啊。”
“不過再歪脖子的樹,在我手裡,我都能給她糾正過來。”
其他老師:“向秦老師學習。”
林初穗:“全靠秦老師的拳拳愛心和諄諄教誨,學生銘記於心,永生難忘,全世界最好的秦老師!”
老秦嘴巴笑裂了,擺擺手:“沒那麼好沒那麼好,哈哈哈。”
林初穗:“秦老師,那個,關於我同桌的事情......”
秦老師眼風一凜,臉色驟變,語氣堅定:“這是你自己立下的軍令狀,等會兒你和陸馳就把位置換了。”
林初穗微笑著連連點頭:“是是是,沒問題,可以調換位置,把學神讓給更需要幫助的人,完全沒關係!我和許嘉寧同學當同桌,也是ok的!”
“等等。”老秦狐疑地看著她:“你怎麼笑得這麼開心?”
“啊,我開心嗎,沒有吧?”
老秦閱人無數,林初穗這點小心思哪裡能瞞得過他:“你和許嘉寧同學當同桌,這麼開心嗎?”
林初穗立刻慌張了:“沒、沒有,許嘉寧只是我的哥哥!我們之間沒有其他的...真的沒有!”
老秦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他只把注意力放在肖衍林初穗身上,完全忽視了和他朝夕相處的許嘉寧。
有時候學生的早戀情況,就跟打游擊戰一樣,敵進我退、敵攻我守。
現在的小孩,一屆比一屆複雜。
難怪肖衍追了林初穗這麼久都沒成功,敢情...這還是個三角戀呢!
老秦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林初穗同學,你知不知道,他是你法律上的哥哥。”
林初穗嚇得全身顫抖:“我...我沒有,我和他甚麼都沒有!我們...對不起秦老師,我錯了,您千萬不要告訴我媽,她會打死我的!”
老秦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林初穗同學,請你控制自己的感情!以學習為重,現在是高三了,不能有半點差池。”
“肖衍同學也是這樣勸我的。”
老秦思慮良久,對陸馳道:“換位置的事情暫時不忙,後面再說吧。”
陸馳:???
林初穗這演技,直接把他看呆了。
奧斯卡不給她,簡直是國際影壇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