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也不知道晨晨現在情況怎麼樣？”趙靜婉坐在院子裡大廳處，不無擔憂道。
趙晉升也難得地沒有去看鋪子，而是在家等著。他柔聲安撫道：“小婉你且放寬心便是,咱得相信晨晨，他肯定沒有問題的。”
正是二月的份,鋪滿屋簷的冰雪開始融化，順著略有弧度的屋簷滴答著雪水。早春的氣息悄然而至,為原本沉寂許久的縣城帶來了蓬勃的生機。
也是在這個充滿活力的時節,在學堂乙班待了許久的小胖墩,終於在老師的同意下報考了縣試。
這縣試要求學子家世清白，需有無人進行舉薦，其中必須有一位秀才舉薦，方可報名。
小胖墩近幾年的學業不差，在班裡算得上是中上等，又在學堂經過好一番篩選考試,這才得到了他的老師的推薦,順利報考縣試。
趙晉升和趙靜婉知道了也是心情複雜。
趙晉升因著當年念過書，自然知道如此年紀能夠獲得推薦去參加縣試很是難得,他對這件事更多的是高興,對小胖墩的認可和自豪。
趙靜婉則覺著以小胖墩十四歲的年紀，去參加縣試正是合適，也很是支援。不過他們倆都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趙家二老。
一來是事情未定，他們也怕兩個老人家為此白高興一場；
二是壯壯因著晚來縣城唸書,基礎不好,如今仍舊在丙班讀著。他們若是此時傳回去訊息，怕大房心底不平衡。也許是他們過於多心，但能避免的,趙靜婉總是想著儘量避免的。
今兒正是小胖墩參與縣試的日子，本來早上趙晉升是想送小胖墩去考試的。
那小夥子卻是拒絕了，面對人生的第一次大型考試，小胖墩笑得格外輕鬆恣意：“爹孃，你們得相信兒子，我都十四歲了，可以自己去考試的。”
趙晉升和趙靜婉無奈，只好目送著他離開。
此時聽了趙晉升的勸，趙靜婉也只是稍微平復了緊張的心情，但仍舊是坐臥不安。小初一在一旁瞧了忍不住打趣道：“娘，你這也太焦急了吧，我哥肯定可以的。”
小姑娘雖說平日裡總是愛懟哥哥，但同時對哥哥也有著無比的信任和自信，自家哥哥很厲害的。
“算了，我還是去做些晨晨愛吃的食物吧，待會他考完回來肯定也餓了。”趙靜婉只覺著等待都是煎熬的，索性站起身，留下這句話就進廚房去了。
小初一望著娘離去的背影，有些迷惑問趙晉升：“爹爹，娘今日好生奇怪，怎地如此緊張？”
她如今八歲，梳著丸子頭很是靈動，面容也初步漲開，眉眼之間隱約可窺見趙靜婉的模樣，只是更為活潑。
趙晉升笑著道：“你娘該是過於擔心你哥哥了，無礙，小初一也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小初一現在也正是忙碌的年紀。
趙靜婉和趙晉升商量過後，因著這邊並沒有女子去學堂讀書，她也不願讓小初一做這個第一人，平白惹人關注，便決定自己教小初一識字唸書。
至於其他的彈琴之類的才藝，她也尋了縣城有名的女夫子教導著。當然，這些都是建立在小初一的興趣愛好上，絕不讓她難受著。
“好，那我先回屋去練字了，回頭娘記起來，肯定過來檢查我的作業的。”小初一這一聽，想起自己未完成的作業，抖一激靈，連忙起身回屋。
八歲的小姑娘已經可以勇敢地自己獨自住一間房屋了。
趙晉升瞧著小姑娘離去的背影，笑著搖搖頭，當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他起身進廚房，打算去幫趙靜婉打下手。
等到小胖墩考完回家，就見爹孃和妹妹都在廳裡坐著，他如同往常一樣打招呼。
趙靜婉瞧見小胖墩反而安下心來，她一早就交代過趙晉升和小初一，不要問考試的事，有好訊息的話小胖墩自是會自己說的。
她招呼道：“晨晨回來啦？肯定已經餓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小胖墩原本還等著爹孃問縣試的事，倒是沒想到娘甚麼也沒問，反而招呼著他去吃飯。他內心疑惑，面上卻是點點頭道：“好，確實有些許餓了。”
他早飯吃得與平日裡相差無幾，許是考試用腦消耗得多，此時竟也覺著腹部空蕩蕩。
走到飯桌前，他就瞧見上頭都是自己愛吃的菜，仍舊和以前一樣驚呼道：“娘，今日做這麼多我愛吃的菜呢？多謝娘。”
聽著這熟悉的話語，倒是與當年無二。趙靜婉笑著道：“喜歡就多吃些，娘也是好久沒有做這些菜色了，你嚐嚐味道可還行？”
那些熟悉的酸甜排骨、紅燒肉、釀豆腐，小胖墩最愛吃的，他都一一嘗過，而後很是享受地點點頭道：“這味道也真是美味，孃的手藝是越發精進了。”
小初一坐在趙靜婉的身旁，對哥哥說出的話深表懷疑。小姑娘倒是與她哥哥相反：她愛吃素菜，哥哥愛吃肉菜。
以往照顧小胖墩的時候，這傢伙是無肉不歡，每回都得哄著他青菜。這回輪到小初一，每次吃飯時都只挑素菜，趙靜婉反倒得哄著她吃肉菜。
像這紅燒肉，小初一就總嫌棄過於油膩，怎麼也不肯吃；至於那酸甜排骨，那父子倆都很是喜歡，偏偏小初一毫無食慾，但是若是番茄醬製成的素菜，她也吃得歡快。
趙靜婉也是琢磨了許久，專門將那新鮮的豬肉用木製攪拌製成肉滑，再加以油鹽、澱粉等醃製，最後將這醃製好的肉滑放於盤中，上鍋蒸熟。
這樣處理過後，那肉滑既不會過於油膩，又有著足夠的鹹度，瞧著很是清淡，這回小初一卻是終於吃下去了。
從那以後，若要讓小初一吃肉菜，必定得是處理那樣的她才肯吃。這不今日顧及著她，趙靜婉一樣蒸了一盤醃製好的肉滑。
她招呼著小初一道：“你這丫頭不要成日裡只吃素菜，會長不高的，這肉滑也是你愛吃的，多吃些。”
“好，娘我知道的。”小初一自是瞧見了那盤清淡的肉滑，她乖巧點頭應承。她平日裡瞧見豬肉就覺著油膩，這道菜卻是她唯一能接受的。
見哥哥吃得正歡，小初一也舀了一勺肉滑放入碗中，就著白米飯嚐了起來。
小胖墩吃得高興，倒是主動開口說起今日縣試的事：“今兒我和瑾瑜他們一起進去的，他們都比往日裡緊張，不過我考得還可以。”他自覺是不難的。
聽到小胖墩這麼說，趙靜婉和趙晉升對視一眼，放鬆地笑了，她笑著打趣道：“瑾瑜他們緊張，那晨晨你緊張不？”
這孩子從來縣城唸書時，就與瑾瑜那三人玩得來，這麼多年過去感情是愈發深厚。
“其實也緊張。”小胖墩突然放下碗筷，有點羞澀道。他面上還有些難為情，但是又不願在家人面前撒謊。
不過是十四歲的少年，過往皆是和風順雨，面對縣試緊張也正常。
趙晉升笑道：“晨晨不用在意，縣試也算是讀書人路上很重要的一場考試，爹我在你這個年紀，都還沒有資格參與縣試呢。”
“晨晨已經很厲害了。”
這個時代的父愛大多含蓄，多是嚴父慈母。但是趙晉升在趙靜婉的影響下，也會學著去誇孩子，給予孩子正向鼓勵。
趙靜婉也跟著應和，她們向來是以鼓勵為主。就連小初一也像模像樣地點頭誇道：“哥哥很厲害的。”
再對比起她往日裡非要和自己比背詩啥，小胖墩也忍不住笑了。他沉穩道：“爹孃，還有小初一，你們就放心好了，肯定沒問題的。”
眾人相信，畢竟小胖墩向來是，有把握的事情才會這麼說，那他們就靜待好訊息好了。
日子還是如同往常一樣，甚至趙靜婉她們都已經忘了何時出縣試成績的事。
直到那日趙靜婉正在小初一屋裡教小丫頭新的詩歌，就聽見外頭小胖墩的歡快地喊著：“娘，妹妹，快出來。”
趙靜婉和陷入詩歌背誦中的小初一對視一眼，很是疑惑。還沒等她們倆起身，小胖墩就已經衝進來了。
他略微喘著粗氣，難得地顯得急躁，而後抬頭望著趙靜婉和小初一，滿臉欣喜道：“娘，小初一，我縣試過了。”
其實小胖墩本也還是冷靜，接到訊息時在一眾同學的羨慕中很是淡定，但是在跑回家告訴家裡人好訊息的時候，那股壓抑著的喜悅卻是逐漸湧上心頭，佔據了大部分情緒。
這孩子小時候熊得很，長大些在詩書禮易的教化下愈發沉穩，倒是難得地如此急切。待聽到小胖墩說出的好訊息，趙靜婉也是難得地愣了一會。
倒是小初一這姑娘最先反應過來，她驚喜道：“所以哥你是過了嗎？”說著就要上前拿他手中的文書。
小胖墩也很是大方地展示與她看，趙靜婉也是連忙湊過去瞧著上頭的文字，這才算是真切地感受到，小胖墩是真的過了縣試。
十四歲的年紀就過了縣試。
趙靜婉忍不住笑道：“晨晨你真厲害，太棒了。”她笑著，又是想起以前無數個日夜，教導小胖墩的日子，如今似乎都得到了回報。
“對，四月就可以參加府試了。”說起這事時，小胖墩是意氣風發，彷彿順利透過府試是輕而易舉的事。
緊接著，小胖墩又是高興地跑去鋪子裡告訴他爹這個好訊息。後來趙家二老知道了又是一陣歡喜。
很快小胖墩開始準備起府試來，躊躇滿志。
四月如期而至，小胖墩這次卻是出乎意料地落選了，但又好像是意料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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