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靜婉雖說大部分時間在縣城裡照顧著小初一,可每月總會回來趙家村看望趙家二老一回。
趙母和她相處得好，兩人坐在一起時，她也很是樂意分享一些趙家的現狀。再加上小胖墩和趙晉升偶爾回來後又在家裡說起趙家的事,趙靜婉對這裡的事情也算是瞭解。
想起嘻嘻姐，小初一二話不說就牽起妞妞的手,仰著頭和趙母商量道：“奶，我也和妞妞姐一起去喊嘻嘻姐吧。”
趙母這可不敢直接答應,她笑得很是慈祥,手卻是指著趙靜婉的方向道：“這個你可得問你娘,得你娘同意了行，奶可做不了主。”她狀似玩笑道。
小初一順著奶手指指著的方向，望著趙靜婉，又是猛地撲過去孃的身旁，靈動的眼睛裡閃著亮光，她扯著趙靜婉的衣袖撒嬌道：“娘~”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著些。”趙靜婉點頭笑道,她又是柔聲交代妞妞，“妞妞,還得麻煩你替三嬸看好小初一,免得這丫頭太過於跳脫。”
稍微長大的妞妞懂事許多，對待溫柔的三嬸也多了幾分親近，她點頭應道：“三嬸您放心好了，我一定看好小初一。”
於是大姐姐牽著小妹妹走出大廳,趙母瞧了也笑得高興：“咱家的孩子教得好,這從小處出來的感情就是不一樣。”
說著她又顧自說道：“這老二一家如今過得順利，我也就安下心來。”前些年趙母為了趙家二哥再娶的事，是操碎了心。
趙靜婉聽著,沒有說話。
據說趙家二哥一直沒同意再娶，直到去年才算是鬆口，這可把趙母給高興得，趕緊就找了媒婆去物色人選。
趙家二哥去外地賣竹扇子，連著兩三年也算是攢下了不少銀錢。他想著以後還是要出去外頭的，家裡孤兒寡母，總還是得有人互相照應著才行。
他便在臨近冬日裡，挑了個黃道吉日，在事先買來的土地上動工，喊上三兩個兄弟來幫忙。這地方也是臨近趙家，靠近村裡熱鬧的地方，前前後後都是村裡人。
見到老二這一改變，最高興的莫過於趙母，她早就對先前那村尾的房子看不過眼了，重新建房子，建在自家附近好，以後她也能照看著。
萬一孫女受欺負，她也能盯著些。趙母養了嘻嘻幾年，那孩子乖巧，也算是處出了些許感情來，她總是想得長遠些的。
新房子便是娶新婦，趙母讓那媒人留意著些。
尋常人家也不願把自家的黃花大閨女嫁過來趙家這做後孃，趙母氣不過，倒是聽說是趙家二哥鬆口的，說是若要再找一個，定要尋個性情溫和，能夠對嘻嘻好的女子。
這其中又是經歷了些甚麼，趙靜婉也不清楚。她和趙晉升在縣城裡，收到趙母遞過來的訊息時還很是驚訝。
這新婦她也認識，先前那個幫忙打絡子的趙月季。想起先前見面時時如月季般清幽淡雅的女子，趙靜婉忍不住笑了。
趙家二哥成婚那日，她也和趙晉升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了。
因著都不是頭婚，擺的宴席只是一般的規格，請上雙方的親戚喝過喜酒，這婚事也算是成了。
倒是那日怕新娘子餓著，趙母便喊了趙靜婉幫忙去送點吃的進主屋。
趙靜婉走進屋時，就見那新娘子端坐在床榻邊緣，腰挺得筆直。一身火紅嫁衣為這原本就張燈結綵，貼滿“囍”字的主屋增色不少。
她將那吃食端到新娘子面前，柔聲喊道：“月季，娘怕你餓著，喊我來給你送些吃食。”
聽到熟悉的聲音，新娘子掀開紅蓋頭，瞧見是趙靜婉，頓時笑得親切：“趙妹子，多謝你了。”
“還叫趙妹子呢，我該喊月季二嫂了，你也該喚我一聲弟妹才是。”趙靜婉笑著打趣道。
也是她這種親切的說話語調，讓趙月季放鬆了緊繃了的心神，她笑得真切：“我也從未想過有這一日，那我就斗膽喊你弟妹了。”
原本素雅的面容因著這喜慶的日子，重新塗抹上胭脂，這一笑起來，也是明豔動人的。
兩人相視一笑，盡是熟稔。
趙母還在說著先前的事，趙靜婉從之前的回憶中回過神來，繼續聽著趙母說話。
很快外頭傳來聲響，趙靜婉最先聽到，她笑著和趙母說道：“該是二嫂她們過來了。”
趙家二哥仍舊在外頭忙碌著賺銀錢，此時來的只有趙月季和嘻嘻。
趙月季笑著喊道：“娘，弟妹，我可是聽到妞妞過來喊人就趕緊過來了，要不我先去下廚做飯？你們歇著就好。”
她為人素來爽快，也肯勤幹活，趙母是滿意的。不過此時正是興頭上，趙母揮揮手喊道：“哪能一過來就喊你幹活啊？這傳出去不得罵死我這老太婆，趕緊先坐著聊會，做飯的事不急。”
如此親切的話語，趙靜婉也在一旁笑著點頭應和：“是啊，二嫂先坐會，剛娘還在誇你呢。”
趙月季聽了這話，索性也就跟著坐下，笑著加入方才的話題。
她這性子正好也是趙母喜歡的，婆媳二人相處得也還不錯，所以方才趙母和她說起話來，才會那般親切。
嘻嘻則是進屋和趙母、趙靜婉打過招呼後，就跑去外頭院子和妞妞她們一齊玩了。
時光荏苒，當初那個膽怯自卑的小女孩，如今在愛與溫暖的包圍下成長，也算是長成自信溫暖的小姑娘了。
趙母瞧著也高興，她當年還擔心著新媳婦進門，會對原本就膽怯的嘻嘻有影響，也生怕讓嘻嘻難受。
倒沒想到這趙月季還真是有本事，對嘻嘻那是關懷備至，很快嘻嘻也就接受了這後孃。趙母觀察了將近一年，這才算是真正地放下心來。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待到陳秀梅回來加入進去，大廳那才算是真正地熱鬧起來。
這些年陳秀梅日子過得舒坦，自家男人知道勤快去外頭賣竹扇子，家裡也跟著攢下不少銀錢，兒子送去了縣城裡的學堂讀書，女兒也長得愈發乖巧，她自覺這樣的生活太過於圓滿，成天都是笑臉迎人。
現在村裡頭誰不羨慕她陳秀梅，這一走出去聽到的都是無盡的羨慕話語，夕日積攢的不滿和怨氣消散，連帶著整個人也變得平和起來。
過了沒一會，陳秀梅就主動提議道：“娘，我先去廚房裡做飯，咱中午難得聚在一起，好好吃上一頓。”
現在趙母不太愛動，也就把掌家大權交給陳秀梅，連帶著廚房的一切也全都交給她了。
趙母點頭道：“哎好，那就辛苦秀梅你多忙活些。”她又望向趙月季和趙靜婉笑道，“你倆也去打打下手幫幫忙，老婆子先去屋裡歇會。”
她慣會一碗水端平的。這裡是老大媳婦主家，她主打做飯菜沒有甚麼，但是老二媳婦和老三媳婦也得去幫些忙，免得老大媳婦心底不平衡。
趙靜婉和趙月季笑著應是，起身和陳秀梅一同去廚房，趙母則起身去後院，見幾個孩子玩得正是高興。
陽光沐浴下，大的小的笑容燦爛，像是山花肆意綻放，又彷彿能瞧見光，趙家未來的光。
她出聲喊道：“你們誰去喊你爺回來一趟啊？”
“好嘞，奶我們這就去。”那群大小孩子笑著應道，一溜煙跑去院子往田裡去。
趙母這才又走回屋打算躺會，這人上了年紀就是不中用，坐了一會腰就酸了。
午飯時間到，飯桌上久違地擺滿了一大桌子菜。那些個豬肉是早上剛新鮮買回來的，魚是方才壯壯他們去河裡摸回來的，至於那些青菜則是自家種的。
陳秀梅是真的高興，一個勁地拿著好東西出來做飯菜，這才有了今天這一大桌子菜。
趙老爹也在兒孫的呼喊下回到家了。他可謂是老當益壯，因著堅持每天都去田地裡溜達一圈，反而一直挺健朗的。
他笑著和三個兒媳婦點頭，又進屋去喚老婆子。
趙老爹邁著步伐進屋，就瞧見老婆子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他嘆了口氣，走過去輕喚道：“老婆子？老婆子？”
“兒媳都做好飯菜了，就等你出去吃飯了，快些起身吧。”
臨了臨了，趙老爹原本堅毅的聲音也愈發柔和。
說來也是好笑，他以前總是笑老婆子幹勁足，走路虎虎生風，似乎永遠吼不完的力氣。如今老婆子也下廚了，總是喊著累了要躺著歇息，趙老爹反而內心一片心酸，連帶著說話也輕柔起來。
到底是相伴數十年走到白頭的人。
趙母聽到聲響，緩慢地睜開眼睛，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笑著說道：“你這老頭子，也不大點聲喊我，那麼小聲我哪裡聽得著啊？”
“你這不還是醒了嗎？醒了就行。”趙老爹也同樣笑道，滿臉已經長著老人斑，仍舊很是憨厚。
飯桌前，趙老爹和趙母坐在主位上，孫子孫女坐在一旁，三個兒媳婦坐在另一旁，反倒是三個兒子一個都不在。
老大去其他縣城賣竹扇子了，老二外出了，老三在縣城裡忙著呢。
“吃飯吧。”趙母招呼道，其他人這才開始動筷子。
這樣相聚的日子，豐盛的飯菜，以前冬至，亦或是過年才會有。可隨著家境日益變好，時常能夠吃到豐盛的飯菜，但這相聚的日子卻是逐漸變少。
如今孫子孫女長大，身旁陪著的三個兒媳婦，晚年的生活似乎也變得安詳，趙母瞧著那一張張歡快的笑臉，與身旁的趙老爹相視而笑。
天倫之樂，也不過如此。
人這一生，如此已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