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靜謐無比，滿室只剩下嬰兒的啼叫聲和女子的輕哄聲。
小初一難得地還醒著，精神十足地瞧著爹孃。一有要把她放在床榻上的動作,小初一立即就鬧騰啼哭著,小身板已經可以很靈活地扭動表示自己的抗拒了。
儘管小初一大多數的啼哭都是在假哭，為的不過是不躺回床榻上，趙靜婉到底還是心軟了,她認命地抱著小初一坐在床榻上玩,時不時逗弄她一下。
處理完家務活和監督小胖墩上床歇息後，趙晉升回來坐上床榻,瞧見小初一精神十足，也難得地陪她一起玩著。時不時觸碰一下她的小手，又在她張開手要來抓握時飛速避開。
小初一很是高興，她笑得愈發大聲，有爹孃陪她玩,小傢伙是愈發精神。
大概一刻鐘之後，趙靜婉將懷裡的小初一放到床榻上，見她又要鬧,連忙也跟著躺下睡在小初一身旁。
小傢伙這才眨眨眼，將那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收回去，小拳頭挨著趙靜婉,笑了起來。
趙靜婉側身望著她,輕拍小初一的胸脯哄她入睡，她出聲和趙晉升道：“咱不能再和這小傢伙玩了，要不然她越玩越精神，咱整夜都別想睡了。”
說完她立即又哼唱起睡眠曲，試圖哄小初一入睡。
趙晉升對這事也嫻熟,立即安靜地躺下假裝睡著，儘量不去引起小初一的注意。
在柔和的搖籃曲輕哄下，沒有其他事物吸引注意力的小初一很快睡著。趙靜婉幫她蓋好她的專屬棉被後，這才輕聲開口道：“晉升，小初一睡著了。”
這話基本就成了一種暗號，趙晉升聽了才放鬆下來，重新坐起身，他和趙靜婉閒談幾句，這才把今兒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小婉，我今日賣那紙鳶，試過之後才驚覺你先前說的是對的，比起竹扇子老少皆宜，這紙鳶的受眾實在是太小了。”
“而且這成本太大，咱這紙鳶賣若是賣貴了，怕也是無人問津。當然最主要的是，做那紙鳶，最累的還是小婉你。”他望著趙靜婉，眼神溫柔至極。
趙靜婉笑了，她柔聲說道：“晉升，我不累的，就是那紙鳶如果不合適的話，咱就專心賣好那竹扇子吧。我原本還擔心著你太過勞累，傷了身子呢。”
見小婉諒解，趙晉升心裡一股暖流劃過，他長臂一伸，繞到趙靜婉的肩膀後方一把握住，將她攬入懷中，笑道：“多謝小婉願意相信我，也樂意支援我。”
他想試試那紙鳶生意，小婉也二話不說幫著忙，讓他能有機會去嘗試，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趙靜婉靠在他的臂彎中，笑道：“咱倆是夫婦，晉升不必如此客氣，除卻那送給晨晨小夥伴的紙鳶，剩下的紙鳶我估摸著很快就能賣出去了，之後咱就專門賣那竹扇子。”
聽了她這話，趙晉升笑道：“對，除去今日賣出去的一個紙鳶，晨晨和三個小夥伴各拿走一個，鋪子裡還剩下十五個紙鳶。等他們回學堂傳出訊息，想來也能吸引些學子過來買這紙鳶。”
趙晉升可算是與趙靜婉想到一處去了，他先前送與那三個男孩紙鳶，起初是為了小胖墩，但也免不了多了幾分更深的心思。
他想借小胖墩他們在學堂裡宣傳一波，吸引他們過來買這紙鳶。能夠在縣城讀書的學子，家境都不會太差。再說學子多愛踏青，也更有可能買這紙鳶。
夜已深，又是說了一會，兩人一併躺下，挨著入睡，小初一在最裡頭敞著手腳呼呼大睡，一室溫馨。
接下來連著好幾日都有學子結伴過來鋪子這裡瞧那紙鳶，原本放在鋪子正中央的亮眼紙鳶明眼可見地減少著。
那日趙晉升剛送走一個半大的男孩，下一秒又是一個學子走進來，有禮問道：“掌櫃的，我想過來看看您家的紙鳶。”
這話是意料之中的，而趙晉升卻只能無奈道：“真的是不好意思，我家的紙鳶已經全部賣完了，方才賣出的是最後一隻紙鳶。”
想起方才與自己擦肩而過的男孩，那少年下意識皺了皺眉頭問道：“這樣，那何時才有新的紙鳶賣？”
“這位客官真的不好意思，這紙鳶以後都不會再做了，僅有的二十個紙鳶也全都賣完了。”趙晉升解釋道，話語中又透露著堅決。
那少年也聽出他的話中之意，只好點頭道：“那行，多謝掌櫃的。”轉身的那一剎那，內心猛地又升起惆悵，就晚了那麼一步。
不曾擁有的方是最好的，本來只是奔著這新奇的紙鳶而來，如今得不到，偏偏又有二十個幸運兒得到了，這才是最讓人惦記的地方。
後來，這些顏色豐富亮眼的紙鳶受到了不少的吹捧，有幸擁有的紙鳶的人更是十分自得，惹得其他人羨慕不已。
這紙鳶因此在學堂裡保持著一段熱度，城東郊外天空中，也時不時飄著彩色的紙鳶。
但這些都是後話，趙家陷入了小胖墩的學堂考試取得中等成績的低壓中。
趙晉升倒也還沒說些甚麼，向來仗著自己有些許天賦肆意妄為，十分自信自己取得上等成績，如今自打臉，小胖墩反而委屈著，乖巧站在趙晉升面前認錯：
“爹爹我錯了，我不該大意自得，不該不好好學習。”他站得筆直，雙手垂於腰側，低垂著眼眸，沒了往日的靈氣，像剛被風雨摧殘過的小花。
趙晉升本沒有多加怪罪他，只是思及他先前的性子，這次考差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淡淡道：“晨晨知錯了便好，那接下來該怎麼做？”
小胖墩像很多考差的孩子一樣，在爹爹面前保證道：“爹爹你放心，接下來的日子，晨晨一定好好唸書，爭取下回考上等成績回來。”
下回考試是三個月後，也是一年一度的學堂正是考核，若是取得上等成績，小胖墩便可以從丙班進到乙班，更為上等的是學了許多年可以準備考童生的學子。
趙晉升點頭道：“那行，爹爹相信晨晨，也希望晨晨自己要把這件事記在心底，不要辜負爹孃的期望。”
沒想到他考了中等成績這件事就這麼被爹爹輕易略過，小胖墩眨眨眼疑惑道：“爹爹，那這海豚紙鳶該怎麼辦？之前說好的我考取上等成績，爹爹才把這紙鳶給晨晨。”
他生性耿直，行事光明磊落，還是以一個六歲孩子的處理方式，直接把這回事道出來。
原本小胖墩不提這件事，趙晉升都打算就此放過，可如今小胖墩主動提及，他也不好再裝聾作啞，索性坐直身子乾脆道：
“男子漢大丈夫自該說話算話，晨晨既是成績沒有達到上等，那麼這海豚紙鳶爹爹就得收回來，你自己去拿出來給爹爹吧。”
為了讓小胖墩養成說話算說習性，不要養成憑空許承諾，提前享受獎勵的習慣，趙晉升也決定遵從當時父子倆的約定，將那紙鳶回收。
這話一出，小胖墩瞬間面色一垮，他仰頭小心地觀察著爹爹的神色，見他是認真的，這才苦著臉回屋拿那心愛的海豚紙鳶。
現在春日裡正是最適合放紙鳶的時候，學堂裡很多同窗時常聚集在城東郊外踏青、放紙鳶，小胖墩自是和瑾瑜他們又去過兩三回的。
他們一行人的紙鳶一飛上空中，總會引起在場人的驚呼和羨慕。久而久之，這可愛紙鳶在學堂裡多了些傳說，擁有這一隻海豚紙鳶，可謂是給小胖墩帶來了不少風光。
更別說小胖墩是真的喜愛這河豚紙鳶。
小傢伙走進他的房間，書桌旁的木箱子最上方赫然擺著那深藍色的海豚紙鳶。因著特別喜歡，他便將那紙鳶放在每每抬眼就能瞧見的地方，瞧著歡喜。
若是有人喚他去踏青，肯定一回屋就是拿起那海豚紙鳶飛奔出去。海豚紙鳶下襬放著的是翠綠色的青蛙紙鳶。
小傢伙兩樣都愛，只是更愛海豚紙鳶。
他走過去輕輕撫摸著海豚紙鳶身上的斑白，頗為不捨喃喃道：“海豚你放心，晨晨一定好好學習，爭取早日把你接回來。”
“晨晨不是不要你了，只是暫時送你去爹孃那待會，很快就接你回來的。”
大廳裡，趙晉升伸手接過小胖墩遞過來的海豚紙鳶，就發現仍舊被拉扯著，他望過去紙鳶的另外一端，小傢伙還不肯放手。
他一望過去，小胖墩這才鬆懈了力道，再三交代道：“爹爹，你一定要把這海豚紙鳶收好，等晨晨拿到上等成績再給晨晨。”
見他認真，也知道小傢伙對這海豚紙鳶的在意，趙晉升回以同樣的重視，他認真點頭道：“晨晨放心，這紙鳶啊，爹爹一定幫你收拾好，等你下次拿回上等成績就送回去給你。”
小胖墩這才心滿意足地進屋去學習，他捧著書坐在書桌前看著，很是有幹勁，迫不及待地想把海豚紙鳶接回來。
趙晉升回屋瞧了下小初一，見她躺在床榻上睡得正香，檢查了一遍她周邊的棉被沒有被移動的痕跡，這才安心出屋。
正巧趙靜婉去外頭買排骨回來，就見趙晉升正在屋裡，將那海豚紙鳶放入木箱子中，她好奇問道：“那紙鳶怎麼到你手裡了？”
今兒還是她頭一回出去外頭，很是高興。趙晉升原本說是他去買排骨，拗不過趙靜婉要去出去走走的心思，這才讓她出去了一趟。
趙晉升將方才發生的一切複述給趙靜婉聽，趙靜婉聽了直樂，既贊同趙晉升的做法，又覺著小胖墩的反應很是可愛。
她抬手舉著剛買回來的排骨笑道：“待會做酸甜排骨給晨晨吃，他可是念叨許久了，該是滿足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