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二哥先前在附近的縣城裡打工,也認識了不少人。如今春耕已過,夏日田裡的稻苗長得正旺盛,除去每天早上的澆水,田裡基本也沒有甚麼要忙的。
他想來想去,還是跑去縣城,打算尋些每日都能往返縣城做的活。這回趙晉仲沒有去附近的縣城,而是就在趙家村所在的縣城裡走。
最容易乾的苦力活便是去縣城裡的土窯燒磚,其他的甚麼去鋪子裡當小二之類的,就得整天都忙著,沒辦法顧及到家裡的農田。
尋找一番未果,剛好又到縣城了,他來到趙晉升的鋪子門口。趙晉仲也知道三弟家又買了一家不小的鋪子,利用之前在外頭的門路,在縣城裡賣些其他地方的特色東西。
聽到這個訊息時,說沒有任何羨慕嫉妒的情緒,趙晉仲自己都覺得假。明明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如今的處境卻是天差地別。
老三家家庭和睦,兒子乖巧,弟媳婦不僅照顧好小家,還能憑藉自己能力在縣城買鋪子,老三也爭氣,有能力賺銀錢,現在沒有外出,在縣城開鋪子生意也不錯。
再對比自己,趙晉仲苦笑,媳婦一心只顧著孃家,女兒也養不好,自己偏偏又賺不到錢,甚至是還比不上大哥一家。
他也知道自己愛亂想,可是實在是控制不住。趙晉仲打小心思百轉千回,他知道自家大哥也羨慕老三的生活,但是不會因為強大的對比而產生落差。
趙晉元習慣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老三那能力,自家在趙家村也過得挺好的。
胡思亂想一番,趙晉仲邁步走近鋪子,就聽見一客官在問自家三弟:“趙掌櫃,我都來了好幾回了,實在是買不到那竹扇子啊。你能不能明日再多做些,這實在是太熱了。”
那客官是鋪子裡的常客,和趙晉升也很是熟稔,這才這麼開玩笑說道。趙晉升笑道:“實在是感謝你們喜歡我們家鋪子的竹扇子,這竹扇子製作實在是困難,一天只有十把,我看看盡量過陣子多賣些。”
“哎,好,我等著哈。”那客官見趙晉升有了回應,遂高興道。他買了些自己要買的東西,付完銀錢就離開了。臨走前還不忘交代道:“趙掌櫃,你可一定要記得哈,我等著呢。”
等到那客官離去,趙晉仲才走近和趙晉升打招呼道:“三弟。”他還是很震驚,畢竟方才見到的一切,都在告訴他,是客官在求三弟賣東西,三弟的那副作態更是他比不上的。
“二哥,你進縣城來啦。我正好忙完,你快進來。”趙晉升見到自家二哥有點驚訝,立即笑著請他進來。
鋪子裡櫃檯處擺著的都是各式各樣的蘑菇、豆子等,趙晉仲一眼就能望清。
他和趙晉升寒暄幾句之後,突然問道:“三弟,我方才聽他們說的竹扇子,是甚麼來的?”
“原來二哥也聽說過,那竹扇子是我和小婉研製出來的新鮮物什。”趙晉升去櫃檯那拿起自己的那把竹扇子遞給他,“便是這個,對著自己輕輕一扇,就有風吹過,也能涼快些。”
後來趙晉仲是懷揣著複雜的心情走出鋪子的,他實在是想不到,這世間還有如此神奇的東西,輕輕一扇動,就有微風拂過。而這物什,是三弟和三弟妹一起琢磨出來的。
試問自己可以琢磨出來嗎?趙晉仲再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家與三房的差距,更多的是無力感,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那種。
從城東走到縣城門口的路不算長,也不算短,許是一直惦記著,一路上趙晉仲也聽了不少關於那竹扇子的事情。
一把扇子居然要十二文錢,不過據說製作很是艱難,鋪子一天也就只賣九把。說這話的人格外懊惱,他蹲守了好多天,也沒有買到一把竹扇子。
趙晉仲再次清晰地意識到老三家的鋪子有多火,他若有所思。
另外一頭,趙靜婉在家編織扇子,聊勝於無。趙母突然上門,她捧著一大把青菜過來的。
趙靜婉將那未完成的竹片子全部收起來,再去開門請趙母進屋。趙母進屋和她聊了好一會,這才突然問道:“我今日聽村裡人說,老三最近在賣甚麼竹扇子?”
她手比劃著:“就是那個,聽說對著自己輕輕一扇,就有風吹過,很是涼快的那個竹扇子。”
村裡的人向來是八卦的,特別是女人聚集地地方,村裡人啥的八卦都能聽到。趙母也是偶然經過,聽到她們在談論自家老三的鋪子,那甚麼竹扇子很是火。
她們扯住趙母就是一頓問,趙母則一臉懵逼甚麼也不知道。那些女人只好無趣地放開她,繼續談論著。趙母在一旁聽著,也就弄明白一些事情。
她這回過來,也是突然想起,隨口問一下。
趙靜婉本就沒有想著瞞著,趙家人遲早會知道的。她笑著說道:“對,最近我和晉升琢磨出來的,在鋪子裡賣得還不錯。本來想著先拿兩把扇子過去給娘您的,因為鋪子裡一直急著,就先拿去鋪子裡了。”
“這不,晉升昨天才多做了兩把扇子出來,正打算今晚拿過去您那頭呢。”趙靜婉起身把那兩把扇子拿出來,遞給趙母。
她說的話也全都實話,按理說一早就應該拿過去,後來趙晉升一直沒時間,也就耽擱著。那兩把扇子是她今日剛編織出來的,趙靜婉不動聲色地圓過去。
趙母原本也只是隨口問問,在知道的那一瞬間,她確實有點不高興,畢竟老三家向來孝敬,有甚麼好東西都是第一時間送過來。
這回這竹扇子她卻是從村裡那些長舌婦那聽到的,總歸是有點失落。
不過趙母向來大氣,很快就想通了。如今老三媳婦突然掏出兩把竹扇子,趙母反而覺著驚喜。
她拿過那扇子,圓圓的一大塊,手握著竹柄微微一晃動,立即感受到涼意:“這玩意真神奇,還真挺涼快的,怪不得那麼多人想買。”
趙靜婉和趙母又說了會話,趙母便拿著兩把竹扇子離去。趁著天色還早,她第一時間走去那群之前大肆談論的婦女聚集地,一隻手一把扇子,分別在兩邊對著自己晃動著。
“哎呦,我剛去老三家,他媳婦立即就給了我兩把扇子,說是特意做的,可真是像你們說的那麼涼快。”
這群人大多和趙母年齡相差無幾,閒著沒事就拉扯著孫子孫女聚在一起談論八卦,對於趙母自然是多少有點羨慕嫉妒的。
她們瞧見趙母手上的竹扇子,好奇大過其他情緒,紛紛圍到趙母身旁瞧著。
趙母被這群人圍著,有些自得,而後回到趙家更是大肆炫耀一番。趙老爹一聽是老三家孝敬的,他也直接厚著臉皮霸佔了其中的一把扇子,閒著無事便拿著去村裡老頭子聚集地炫耀。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夜裡趙晉升和小胖墩回來,趙靜婉和趙晉升提起白日發生的事,他一拍額頭笑道:“是我忙著忘記了,是應該先做兩把給爹孃,還好小婉你今日多做了兩把給娘。”
“沒事。”趙靜婉笑道。
很快趙晉升挑了休沐的日子,跑去郡城一趟,專門去尋找合適的鋪子。他和趙靜婉商討過,最後在每個縣城還有郡城都只選定一家。
這樣也不會影響到自家在縣城這邊的生意,其他縣城和郡城也都能兼顧到。當然他們兩人也不可能製作那麼多竹扇子,趙靜婉更加傾向於賣這製作竹扇子的方子。
這竹扇子的原材料不難辨認出,編織手法多琢磨也能琢磨透,他們賺的不過是一個先機。在整個大慶流行起竹扇子前,先賺上一大筆銀錢。
趙晉升也接受了這一法子,他也是按照這個要求去尋找合適的鋪子商談。
休沐日裡,小胖墩難得休息,縱然是家裡只有她們娘倆,趙靜婉也準備了他愛吃的魚。
她讓趙晉升前一日帶回來一條兩三斤的草魚,又去買了幾把醃製的酸菜。這裡的人特別擅長醃製各種東西,所以這酸菜也就較為常見。
小傢伙一大早又跑去趙家和壯壯妞妞玩了,趙靜婉則在廚房裡處理起那,仍然在木桶裡遊得歡快的草魚。
她早已過了三個月,狀態平穩許多,聞到魚腥味也不會有那麼猛烈的反應。
將那還想四處蹦躂的草魚按在案板上,趙靜婉拿起刀一斬而落,那魚瞬間沒了氣息。她將那魚頭魚尾切分開,又將魚骨分出來,一起放到一個盤中備用。
又將那魚肉切成片,趙靜婉將那魚片歸到另外一個盤子中。她分別將那兩盤東西過水祛除血腥味,再加入澱粉油鹽調製味道,抓握攪拌均勻。
準備好這些後,趙靜婉又拿出特意買回來的酸菜,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後放一旁備用。
又開始準備蔥薑蒜那些,還有泡椒,至於那辣椒,小胖墩吃不了辣,趙靜婉也就省去這一食材。
爐灶起火後,趙靜婉往鍋中添油,將準備好蔥薑蒜泡椒放入鍋中炒香,又把切成段的酸菜放入,一併翻炒著,炒出香味。
而後將其一併撈出放盤備用。趙靜婉再次往鍋中倒入油,將魚頭魚尾魚骨一併放入,一面煎至金黃後,她又拿筷子幫它們翻個身。
待到兩面都呈現出金黃色,趙靜婉往鍋中倒入清水,翻滾幾瞬,原先清水變成奶白色的湯汁。
她將放在一旁備用的酸菜那些倒入鍋中,又是攪拌好一會,奶白色的湯汁開始呈現出酸黃色,那些蔥薑蒜泡椒的香味也一併飄散出。
把握好時間,趙靜婉將那鍋中的魚頭魚尾魚骨,還有酸菜那些一併撈出,放入一個大盤中鋪成地面。
再將那魚肉片放入湯汁中,燙上幾秒,那原先肉色的魚片也變成白色的,滑嫩無比。
這魚片下鍋的時間得把握好,若是久了,那魚片變得綿軟,更是一夾即散,喪失了原先的味道。趙靜婉將那魚片撈起放入方才的碗中,又將那鍋中的湯汁舀起倒入盤中。
湯汁很多,正好可以沒過魚片的高度。雪白滑嫩的魚片隱藏在酸黃的湯汁中,和酸菜摻雜在一起,半遮半露,讓人忍不住想撥開雲霧,品嚐其中的美味。
恰巧小胖墩這時回來,他剛進院子就聞到那濃郁的味道,有點酸,好像又有點甜,有點香。小短腿向前邁動著,小傢伙直奔廚房,一邊喊著:
“娘,你做了甚麼好吃的呀?”說這話時,他的聲音是高昂的,正高興於又有好東西吃了。
“是魚肉,娘煮成酸菜魚了,晨晨待會試試。”趙靜婉說道,她端起那一大盤酸菜魚走到房屋,小胖墩也一路跟著。
他確實是愛吃魚,自從知道吃魚能長高後,小胖墩就更加熱衷於吃魚。上學堂時期,也是三天兩頭吃一回魚。
倒是這酸菜,他不曾吃過。趙靜婉放下那盤酸菜魚後,又走回廚房去拿碗筷。
小胖墩則趴在桌子上,湊近去聞那問道。酸菜應該是酸的,可這魚肉真的好香,他是百般糾結。
趙靜婉端著兩碗飯回來,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小胖墩身子靠著桌子邊緣,雙手彎曲撐著下巴,望著那盤仍舊冒著熱氣的酸菜魚,小眉頭緊皺。
“晨晨這是在想甚麼呢?”趙靜婉將一碗飯放到他面前,問道。
小胖墩也全都照實說出來:“娘,這酸菜聞著就酸,吃起來會不會更酸?”他是甜食愛好者,對這酸的東西自然是談不上喜愛。
“晨晨之前沒有吃過酸菜,只有吃過才有資格說是甚麼味道,你試一下,搭配上飯很香的。”趙靜婉說道。
兩人開吃。小胖墩還是避開那酸菜,先是夾了一塊魚片,雪白嫩滑放入嘴中,輕輕一咬,是一如既往地甜美,又帶了獨特的酸味。
味道不重,又有點開胃。
“這魚好吃!”小傢伙誇讚道,又是夾了一塊魚片吃。這魚片本就滑嫩甜美,又因為多了點合適的酸味,更加容易下飯。小胖墩吃得起勁,幾乎是一口魚片一口飯,三兩下就把那碗飯吃完。
他將那魚片放在飯上,流淌著的湯汁順勢滑落,浸染了顆粒鮮明的白米飯。小胖墩吃著飯,原本清淡的飯因為有了湯汁的調配,吃著更加享受。
趙靜婉也吃著那酸菜魚。她也愛吃魚,在穿越前對這酸菜魚是情有獨鍾,來到這裡將近一年,可算是再次嚐到這絕妙美味。
加上有孕在身,趙靜婉最近總愛吃些酸的東西,現在吃起這酸菜魚更是起勁。
她瞧見小胖墩淨吃魚片,一點兒也沒有碰過酸菜。索性直接夾起一段酸菜放入小胖墩的碗中,說道:“晨晨你試一下這酸菜,真的挺好吃的,娘不騙你。”
看著碗裡的酸菜,小胖墩還是有點糾結。他方才嘗過湯汁裡酸菜的味道,拌飯特別香,也基本能夠接受這個味道。
最後一咬牙,小傢伙用勺子將那酸菜放入自己的嘴中,又吃上一口飯,一起咀嚼著。神奇的是,那酸菜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酸,反而帶著小胖墩最愛的鹹,足夠鹹。
這樣一口飯下來,很有食慾。
“這酸菜,好像也還不錯。”小胖墩吃過後,見娘一直盯著自己,不好意思說道。
“喜歡吃就多吃些,這魚片和酸菜都很是不錯。”趙靜婉見他接受了那酸菜,笑道。
母子倆繼續吃著,小胖墩仍舊是吃著魚片,畢竟這是他愛吃的,又能長高。不過他偶爾也會主動夾上一段酸菜來吃。
趙靜婉吃得香,小胖墩原本只吃一碗飯,今日難得地吃完飯和趙靜婉說道:“娘,晨晨還想再吃一碗飯。”
說這話時,他低垂著眼眸,不敢看趙靜婉。
“行,不過只能再吃半碗飯,吃太多晨晨的肚皮會撐到的。”趙靜婉應承著,起身又去廚房給小胖墩裝了小半碗飯。
兩人中午吃得格外歡快。
那盤酸菜魚到最後,魚片全都被趙靜婉和小胖墩吃完,剩下小部分的酸菜還有大把的湯汁。趙靜婉將其蓋到鍋裡,打算等今晚再下魚片下去,一燙開就可以了。
她估摸著趙晉升今晚會回來吃飯,便做做飯菜時特意留了點魚片,打算今晚讓趙晉升也嚐嚐那酸菜魚。
最後趙晉升比想象中回來得早,他進屋時是笑容滿面。趙靜婉瞧見了,也就知道他此行順利了
果不其然,就聽見趙晉升坐下說道:“小婉,我去郡城,還有附近的兩處縣城,選定了當地聲名比較好的雜貨鋪,將那竹扇子展示給他們看。”
“咱這竹扇子或多或少都在外頭傳出了名聲,知道的自是不用多說,不知道的在嘗試過我們家的竹扇子後,也都應承下來。”
趙晉升回想起今日的經歷,仍然覺著玄幻無比。他所選的雜貨鋪,在當地都是數一數二的。談起這竹扇子的方子,他願意出售,那些鋪子自然也願意嘗試,畢竟這裡頭的利潤是大有賺頭。
這其中最難談成的便是,趙晉升要和他們立契書,商定這竹扇子只能再本地賣,不能在其他縣城售賣。
有些鋪子欣然應允,有些鋪子死活不同意,趙晉升也見商量不來,也只能另外再找一家鋪子。好在最後也全都順利完成。
他和趙靜婉走進屋,見周遭沒人,也不用擔心隔牆有耳,這才掏出銀票遞給趙靜婉,他說道:
“這是今日賣竹扇子方子賺來的銀錢,有三處縣城的各三十兩,郡城的則是八十兩銀子,小婉你都收好吧。”
“這麼多?”趙靜婉也是意外,她也沒想到這竹扇子方子能賣出這麼高的價錢。先前她和趙晉升商量好的是,每一處賣二十兩銀子左右。
“嗯,我在議價的時候抬高了些,二十兩銀子是底線。但是那幾個縣城的鋪子都答應下來了,郡城因為範圍廣,人也多,這價錢也就跟著高點。”趙晉升說道。
他開鋪子許久,面對過不少客官討價還價,在這方面也有自己的一套。
多出來的可都是銀錢,趙靜婉對趙晉升的上道行為很是滿意:“晉升你可真是厲害。”
這筆銀錢的到來讓趙家三房的小金庫更加充沛。趙靜婉小心翼翼地將那銀票分散開來放在屋裡的角落。
趙晉升則打算等下回休沐日,再去其他縣城尋找鋪子賣房子。
而沉寂許久的趙家二哥在某個夜晚再次登上趙家的門。他想了許久,慢慢有了主意。
趙晉升對他的到來也很是意外,到底還是熱情地請他進屋。寒暄過後,趙晉仲緊張地搓著雙手問:
“三弟,你這竹扇子生意這麼好,我能不能來你這拿貨去賣?你放心,我去其他縣城賣,一定不和你搶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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