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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小婦人位面23

2022-09-20 作者:安靜的九喬

 “親愛的芒羅先生, 事情的整個過程就是這樣的——”

 “我莫名又得到了馬奇姑婆的寵愛。她表面上還是對我呼來喝去,但是她偷偷去公證人那裡改了遺囑,我貌似將成為獲益最多的遺產收益人。”

 “勞裡和艾美已經度完了蜜月, 很快就要到家了。我很快就能親眼見到他們,親自研判一下他們的幸福。”

 “就在今天下午, 貝思也從紐約回來了。她回來之前竟然沒有給家裡拍電報。所以當她出現在家門口的時候,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當然, 令我們最吃驚的其實是, 貝思走下馬車之前, 有一個年輕帥氣的小夥子搶著從另一邊下車,為她開啟車門,把她從車上扶下來。”

 “貝思怎麼可以這樣?!”

 “她多了這樣一位‘護花使者’,我這個做姐姐的竟然一點兒端倪都沒有發現——而且這個小妮子, 給我寫了那麼多信,竟然甚麼都沒有告訴我。”

 “爸爸媽媽在關心貝思的‘新男友’之餘, 也來關心了一下我。”

 “他們看起來有點兒焦慮, 似乎他們所有的女兒都找到了或者即將找到美好的歸宿, 除了我……”

 “看起來, 我像是被‘剩下’了。”

 “人們都不喜歡‘剩下’的, 無論是人還是東西。”

 “我能感受到, 當他們看著我的時候, 眼裡看到的都是可怕的前景——我的年紀會一點一點地增長,我會變老, 變醜, 脾氣尖刻,成天抱著書本或者寫著奇怪的東西,沒有半點吸引力……”

 “可是他們很難能明白, 我所要的幸福,是那種‘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東西。”

 “或者這世界上並沒有那麼多人願意為它而堅持到底,然而我卻可以自豪地說,在這世上我甚麼都不缺,唯獨缺它,但是我就是不願意為了這件事而將就——”

 “對了,貝思從紐約回來,還帶回了一個訊息。她說巴爾教授在德國結婚了,為他那兩個外甥組建了一個家庭。他寫信回來告訴了柯克太太,整個房子的人都在為他感到欣慰。”

 “貝思有點兒遺憾。她覺得如果巴爾教授沒有回德國,或許會和我挺合拍。”

 “您千萬不要覺得驚訝——我好像沒有在以前的信中向您提過這個人。我其實根本沒有見過他。”

 “他是一個在紐約那座大房子裡留下了很多‘線索’的前房客,這些‘線索’和房客們的記憶片段能讓人推測出他是一個怎樣的人——我和貝思經常玩這樣的遊戲,根據線索推測某個我們不認識的人的個性,然後把他寫進我的小說裡……”

 “對不起,我好像扯得有點兒遠。很抱歉又寫了這麼多,耽誤了您的寶貴時間。”

 “我甚至遲疑著要不要把這封信投遞出去。因為回頭看看,這通篇都塗寫著我的自言自語,寫著些毫無營養的東西。”

 “但我估計我還是會把這封信折起封上,貼上郵票投進郵筒。”

 “因為您是世界上為數不多的,願意傾聽我真切心聲的人。與您交流,我感覺毫無壓力與負擔。我也一樣願成為您最忠實的傾聽者,聆聽您內心的煩悶與憂愁。”

 “對了,您的愛人已經回到您身邊了嗎?我忠心地為你們祈禱早日團聚。”

 羅蘭寫完,咬著筆桿,想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把這一封雞零狗碎但又全是她心聲的信件裝進信封,寫上了菲利普·芒羅的地址,然後出門,打算投遞出去。

 她剛出門就發覺自己穿少了,不足以抵禦濃重的秋意。

 羅蘭剛打算回去添一件披肩,一名報童剛好路過,見到她就問:“馬奇小姐,要幫忙寄信嗎?”

 整座小城的報童似乎都知道羅蘭是個“通訊大戶”,時不時需要投遞信件。

 羅蘭對他們也很大方,遞出信件的時候,會給他們送一些零食,外加一枚10美分的硬幣,以犒勞他們的辛苦,幫助他們補貼家用。

 這次羅蘭也不例外。

 只不過她並不知道那名報童並沒有把信件投進郵局的那座郵筒裡,而是在距離馬奇家不遠的僻靜處,將信件交給了一名三十多歲的紳士。

 “芒羅先生,這是給您的信件嗎?”

 這位紳士有南方那強烈的陽光造就的古銅色面板,額頭寬闊,唇上蓄著一圈短短的髭鬚。他的相貌非常英俊,而且在北方尤為少見,如果站在市政廳廣場或者火車站前,恐怕會引起圍觀。

 這位“芒羅先生”看了看信封上的名址,頓時點點頭,交給那孩子一張1美元的鈔票,自己將那封應當“投遞”去新澤西某處的信件藏進了大衣外套裡。

 *

 深秋時節,天黑得很快。

 羅蘭寄出信件之後,坐在窗前,在稿紙上稍許寫了幾句,天光已經暗得不足以讓她再寫下去了。

 馬奇夫婦帶著貝思去梅格家了,之後他們會去勞倫斯先生那裡。

 勞裡夫婦回家會直接去勞倫斯的大宅,以後那裡就是艾美的新家了,她會成為那裡的女主人——艾美·勞倫斯夫人,想想就覺得很貴氣。

 馬奇夫婦也囑咐了羅蘭,忙完手頭的事之後,就去勞倫斯先生那裡與大家會合。

 羅蘭獨自一個人,蜷縮在客廳那張舊沙發上。她身邊的壁爐已經被點著了,但是爐火不旺,彷彿是一片幽暗之中唯一一點橙紅色會跳動的光亮。

 壁爐帶來的暖意,令無聊等待中的羅蘭感覺到了一些睏意。

 她以手支頤,側身盯著爐火,忍不住有些想笑——原來這就是養老位面啊!可以輕輕鬆鬆養老的位面啊。

 桌上放著一隻信封,水果罐頭的合作方昆汀先生已經給她寄來了第一季的訂單和收益——能夠耐久儲存的罐頭在紐約特別好銷,截至目前,羅蘭已經有了將近100美金的收益。

 這個數字以後會迅速地翻番。

 再加上馬奇姑婆打算留給她的錢——

 羅蘭以後的身家不會比勞裡夫婦少,更是遠超梅格夫婦和貝思將來的物件。

 “只是偶爾還是會覺得孤獨。”

 羅蘭望著爐火,喃喃地說。

 她眼前彷彿出現了露娜的影子,小貓貓嘟著嘴,嗔怪地說:“蘭蘭,是你自己選的嘛!”

 羅蘭幽幽地嘆出一口氣:“是的,是我自己選的。在這個位面裡我主動選擇了孤獨。”

 “原本你那張‘萬能卡’,是可以給你帶來幸福的感情生活的。”

 “你如果想要年輕氣盛的勞裡,萬能卡可以讓勞裡萬里迢迢地返回美國,再次向你求婚。”

 “如果你想要巴爾教授那樣心智成熟,情感內斂的人物,巴爾教授可以從德國返回美國,在紐約與你邂逅。”

 “但是你用掉了你的‘萬能卡’。”

 羅蘭似睡非睡,幽幽地說:“是的,我用掉了我的萬能卡。但是我從沒有一分鐘、一秒鐘後悔過……”

 “原著作者體驗到的,大概就是這樣的孤獨吧。”

 “她真的很勇敢,竟然把這個結局也原樣安排給了喬。”

 羅蘭心想:這一切都是註定的,她註定迎來這樣的結局。

 “雖然胳膊拗不過大腿,出版商一定要給喬找一個物件。”

 “可真實的情況就是這樣,喬不愛勞裡,而巴爾教授……則根本不存在。”羅蘭慢慢地告訴露娜。

 貓貓嘆了一口氣,漸漸消失在羅蘭的想象裡。

 羅蘭慢慢地爬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小杯蘋果酒,又爬回沙發上,蜷成一團,捧著酒杯,小口小口地啜著。

 她心想:就算是孤獨,我也要讓自己過得舒服……過得有尊嚴。

 孤獨地……滿足著。

 她望了一眼放在餐桌上的信——她好賴還是有錢的。

 *

 忽然一隻涼冰冰的手擱在羅蘭微紅髮燙的額上,這突如其來的刺激讓羅蘭瞬間清醒不少。

 “特迪?”

 羅蘭放開手裡的空杯子,盯著眼前的人。

 ——難道她還在做夢嗎?

 此刻勞裡不是應該在隔壁勞倫斯先生的大宅裡,和新婚妻子艾美一起,接受大家的歡迎與祝賀嗎?

 勞裡的嘴唇輕輕地貼在她的額頭上,片刻即離開。

 當羅蘭抬起頭的時候,她看清了勞裡眼中的淚水——那倒不是他對她餘情未盡,而是……

 在哀悼青春的逝去。

 只有在那種年紀,才能不管不顧、不計代價地去愛一個人。哪怕自己會像是一枝纖細蠟燭,被這種熾熱的感情迅速燃盡。

 在這一切過去之後,年輕人終於不再是原先那匹暴烈的野馬,而是漸漸被生活架上了轡頭……他才終於會明白:最喜愛的,不一定是最適合的。

 “只有你會叫我特迪。”

 當勞裡時隔多日,再一次聽見這個熟悉的稱呼,他忍不住感慨:

 “哦,我的喬,你永遠是……”

 “朋友!”

 羅蘭向勞裡伸出手,指尖稍許和他的觸了觸。

 “那麼要好的朋友,我們一直都是。”

 勞裡頓時也笑,雖然他的笑容和哭沒有甚麼兩樣。他點著頭說:“一直如此,我一直聽說著你的訊息,喬,我心裡一直在為你驕傲……”

 他這樣笑著說話的時候,羅蘭幾乎已經能聽見他心底有個聲音在放聲大哭了。

 ——和過去做切割就是這樣的。明知是剜心之痛,卻又不得不為。

 在勞裡身後,人們三三兩兩地邁進馬奇家的大門。

 艾美·勞倫斯夫人正挽著貝思的手臂,她見到勞裡和羅蘭正面對面地坐在沙發上,像一對鬥雞似的臉對著臉,忍不住輕輕掩口笑著,說:“夫君和喬還是和小時候那樣。”

 她從來沒敢給勞裡起過“外號”,世界上只有喬一個人敢把勞裡叫做“特迪”。但如今,她,艾美,可以作為世上唯一一人,佔用“夫君”這個稱呼了。

 貝思則感慨:“要是我們每個人都還和小時候一樣,該有多好?”

 “貝思姨媽……”

 一個小不點已經摸到了貝思的裙子旁邊,伸手想要貝思抱——這是梅格那對雙胞胎中的女孩戴茜。比起那位漂亮到不像話的艾美姨媽,戴茜還是更習慣於打擾貝思姨媽。

 下一代的迅速成長,讓貝思瞬間打消了幻想:她離開家鄉將近一年,雙胞胎已經能滿地亂跑了。

 “快進屋,快進屋吧!”馬奇先生站在家人和來賓們的最後面,“下起雨來了,冷得很。親愛的罕娜,去幫個忙,把壁爐的爐火撥旺吧。”

 幾分鐘之前還空空蕩蕩的馬奇家屋子立刻就熱鬧起來了。

 羅蘭自然而然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指指勞裡,對艾美說:“快管好他,以後就是你的責任了。”

 她迅速從眾人的視線中移出來,縮在壁爐邊的一個空角落裡,輕輕鬆鬆地逃開了眾人的關注。

 剛剛回國的新婚夫婦自然得到了全部注意力,戀情剛冒頭的貝思則是人們密切觀察的物件。

 而羅蘭只管躲在暗處,反正熱鬧都是別人的,她只管享受自己孤獨的自由。

 誰知,這時馬奇家的門鈴響起,離門最近的馬奇先生自然而然地開啟門。

 從羅蘭的位置看不到門外的情況,她只能見到馬奇先生站在門口,似乎在與門外的甚麼人交談。

 這看起來不像是路人上門問路,或者鄰居上門借東西。因為馬奇先生站在門口,說了好一陣子的話,而且時不時將驚愕的眼光投回屋內。

 馬奇家熱熱鬧鬧的一屋子人,漸漸也發現了甚麼不對,一起將視線轉到馬奇先生那裡。原先的喧鬧也在慢慢消散。

 “甚麼?求婚?”馬奇先生突然驚愕無比地冒出一句。

 屋子裡的雜音頓時都全靜了,人們相互看看,然後又都望著貝思。

 如果說起求婚,得是貝思的那位“護花使者”了吧?

 誰知貝思也茫然地望著大門的方向,她的神情也說明她對此事一無所知。

 只見馬奇先生緩緩地轉過身來,衝著壁爐,滿臉疑惑,但又帶著一絲欣喜。

 他衝著羅蘭大聲說:“喬,這裡有一位先生說要向你求婚。”

 羅蘭:……?

 甚麼人會在這種時候,她最孤獨的時候,跑到馬奇家的門口,大張旗鼓地要向她求婚?

 這是……開玩笑的吧。

 羅蘭從扶手椅上跳出來,隨意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她穿著一身半舊的長裙,披著一件日常寫作或是勞作時常穿的短褂,袖口和肘部都用另外顏色的布打上了補丁。

 她的穿著和艾美身上的華服實在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更過分的是,羅蘭在穿過馬奇家的客廳時,還順手拍了拍她的長裙,撣了撣灰。

 親友們的驚詫都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馬奇家的這個姑娘,就這樣去見她的求婚者嗎?會不會把人嚇跑?

 但他們想象一下她的個性,又都覺得不必有這擔心:要是這麼輕易就被嚇跑,估計正中她的下懷,少了好些麻煩。

 可事實上,羅蘭自己也很好奇。

 甚麼人會向她求婚?

 她在這個位面非常謹慎,並沒有惹上額外的桃花。唯一一個能夠推心置腹交流心事的也是一位早有愛人的老先生。

 就這樣,她在親友們的矚目之下,來到馬奇先生的身邊。

 室外飄著綿綿的秋雨。外面的人手執一柄長柄傘,傘面略低,將來人的面孔遮住。羅蘭只能看得出他身材很高,肩膀寬闊,身形熟悉。

 “這位先生,您是……”

 羅蘭努力辨認。

 那位先生就站在那裡,手腕略動,立即將傘面向上抬了抬,露出自己那張被南方陽光曬成古銅色的臉。

 羅蘭站在那裡。

 一時竟沒能發出聲音。

 馬奇家客廳溫暖的光線將他的面孔照亮了一兩分。

 可事實上,他本人就像是午夜的太陽,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令人們驚駭地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門外的這個形象——高大的身軀,英俊的面龐,他一笑就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而他的笑容,卻又如此富有魅力……

 他似乎擔心羅蘭沒能認出她來,因此果斷地向後鬆手,手中的長柄傘立即被他向後扔出,他整個人立即被罩在細細密密的秋雨裡。

 “我最親愛的羅蘭小姐,”

 這男人向羅蘭施了一禮。

 這個稱呼令整間屋子的人都驚呆了。

 只有貝思立即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似乎想起了某名筆友。

 而其他人都需要想一想,才能想起,“羅蘭”正是喬·馬奇的筆名。

 “你不會是想要告訴我,你是全世界最狠心的姑娘吧。”

 男人坦然地向羅蘭伸出雙手。

 此刻站在他身邊的馬奇先生嘴唇略動,想說甚麼,卻到底沒有阻攔,反而悄悄地給羅蘭讓開了一個位置。

 羅蘭垂首,忽然有點想笑。

 她再抬起頭來的時候,雙眼微溼,知道自己這麼久以來,所經歷的那些孤獨……等待是有價值的,一切都不枉了。

 她高高提起裙裾,以至於馬奇家的親友們都能看清她那雙穿了多時的舊皮鞋。她再不猶豫了,越奔越快,奔向門外的那人,直接衝進那人的懷裡去。

 她知道他能接得住她。

 果然他能,他伸出那一對強有力的手臂,抱住她的腰,順勢就帶著她轉了兩個圈子。

 而她的雙臂用力抱住了他的脖頸,好讓自己能夠緊緊地貼近他的面龐。

 “瑞德——”

 這是真的——

 是真的瑞德。

 這個既驅逐了“竹馬”也沒有“天降”的位面,給她從天而降了一個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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