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棺槨, 甚麼都不曾留下。
甚至源千伊能夠清楚的看到,那泥土的痕跡太過陳舊。
最起碼,這一兩年來, 都沒有人碰觸過了。
“看來是在下葬後不久, 就把屍骸偷走了。”
源千伊靠在墓碑上, 說不清楚到底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
一種難以逃離的窒息感籠罩在她的身上,讓人根本無法喘過氣來。
有關源老師的屍骸,源千伊也打電話找了小雀斑讓對方去確認, 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
“多可笑啊!居然從一開始就算計到了這一點?”
趴在墓碑上, 源千伊覺得自己失去了全部的力氣。
咒物消除記憶, 當然是有CD的, 她還有時間去解決一切。
但……她光是想一想,甚爾和惠看她的眼神, 就覺得提不起一點精神。
“如果記憶不復存在, 那我還是我嗎?”
這是一個永遠無解的悖論。
因為源千伊清楚的記得那些事情, 所以, 她所體驗過的那些馬甲都是她一個人。
也正因為甚爾當初認出了自己,才會把源千伊和咒靈千音當做一個人去對待。
但如果記憶中的人發生了變化,那還會有這樣的對待嗎?
哪怕靈魂一致,哪怕模樣一樣, 那也變成了兩個有關聯,卻完全不一樣的存在。
“還真是, 清楚知道怎樣才是最捅刀的啊。”
緩了許久, 源千伊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回了直哉兩條訊息,源千伊乾脆將手機關機,她現在的心情很複雜,半點都不想和別人說話。
當然, 在種種悲傷的情緒過後,源千伊現在賊拉想罵人。
那個傢伙就不能有點高逼格嗎?!
暗搓搓搞事!背地裡來陰謀!現在還玩弄記憶?!
“臭傻逼!等我冷靜下來去和團長好好聊聊著傻逼!”
“你在罵誰呢?”突然的聲音讓源千伊眼睛眯起迅速轉身,都擺好了警惕的架勢,這才看到來人是五條悟。
“你怎麼在這?”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源千伊現在對五條悟也沒甚麼好心情。
她現在就跟個火/藥/桶一樣,但凡能抓到那個背地裡搞事的羂索,源千伊保準第一時間讓對方各種性質的死亡都來上一遍!
不給對方來點酷刑,根本就消除不了自己心底的不爽!
但可惜,自己根本找不到對方。
“啊?”莫名其妙被人炮轟的五條悟也一臉懵逼,他在結束任務的時候看到了在外面閒逛的源千伊,過來打個招呼怎麼就戳她肺管子了?
“發生甚麼事了?幾個小時前你不還挺高興的嗎?”
回憶了一下,他們之前打遊戲時的模樣,五條悟完全摸不著頭腦,就這麼一會的功夫能發生甚麼事情,讓千音生氣到這個地步的。
“沒事。”
“一定有事!”
“有事我也不想告訴你不行嗎?”
“……哦。”
五條悟被懟了也不生氣,安靜的跟在源千伊的後面一句話也不說。
路旁淺黃色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拖的老長,源千伊和人走了一段路,總覺得怪怪的。
她扭頭看向走在後面的五條悟。
少年雙手叉在兜裡,依舊是一副勞資天下第一的囂張模樣。
但源千伊還是能夠感覺到對方身上的疲憊,那不是熬夜打遊戲就能積累的,而是積年累月的任務讓他喘不過氣來
“最近……你還是之前的那種任務量?”想了想,源千伊還是把話問了出來。
五條撅嘴嫌棄,“想的美,最近雖然高層改革,輕鬆了不少。可你是咒靈,傑又成了詛咒師,整個班就我一個人出任務,三人份變成一人份你以為呢?”
說到這,五條悟摘下墨鏡一副自己可憐又無助的模樣。
“你不會心痛嗎?”
嗯……還真不會。
咕咕的快樂無可替代。
和五條悟閒扯了幾句,源千伊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走了一路,最後還是走了回去。
一直趴在陽臺上的禪院直哉是第一個看到源千伊的,可當她看到旁邊的五條悟的時候,臉上的擔憂表情就變成了‘你居然是出去找野男人的’指責。
禪院直哉的表情太過直白,五條悟也看到了。
“嘖嘖,看來禪院大小姐對你可是真的痴心啊。”
源千伊反問:“就想談個戀愛上個床,其他甚麼名分都沒有的痴心嗎?”
禪院直哉是絕不可能明面上和她有甚麼來往的,畢竟她的身份擺在那裡。
她就算有再多的想法,能夠付出的也只是自己能給的東西。
這種夾雜著立場和許許多多其他東西的愛情並不合適,還不如一早就放棄。
當然,對於禪院直哉來說,她未嘗不知道這一點。
只不過是不甘心罷了。
愛?可能是有一點,但更多的還是忠於顏值導致的佔有慾。
“是因為這個你才不接受她的?”
源千伊搖了搖頭,“怎麼可能,要是我真對她有想法,早就上去幫忙把她家裡給處理個乾淨了。”
目送著源千伊走上樓,五條悟突然眉頭一皺。
“說起來,為甚麼她會住在這裡?”
這裡是禪院直哉的房產,她住在這裡到也不是很離譜。
但五條記得,之前把那些高層拉下馬的時候,她是得了一大筆錢的。
那些應該夠買一套房子的。
更別提,那房子裡還住著甚爾和他的孩子。
禪院直哉也不是那麼小氣的傢伙,她沒道理把自己的房子給別人住,還是給自家堂哥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
不管怎麼想都覺得奇怪啊。
“為甚麼之前完全不覺得呢?”五條悟的眼神開始發生變化,他發現自己的記憶,出現了邏輯不符的情況。
“有人——修改了我的記憶?還是有關於千音和禪院家的事情。”
根據直覺,五條悟覺得,千音是知道這一切的。
她剛才的奇怪表情也是因為這個。
“看來,要去查一查了。”
就在這一天不到的時間裡,自己的記憶出現了邏輯不符,前後不搭的情況。
五條悟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房間,感覺到了一種緊迫。
禪院直哉還算好哄,隨便應付了她幾句,直哉就沒再糾纏了。
躺在床上,源千伊好半天才閉上眼睛。
在夢中,她看到了許許多多的東西,看到了那貼滿符紙的房間,看到了那粗大的鐵鏈,看到了……手裡捧著的裝滿咒靈的罐子。
抹布水的味道一點都不好吃,但她卻不得不生生將其嚥下去。
在手邊不遠處,還有糖果和話梅,以及一系列好吃好喝的東西。
作為一個富庶的家族,在這點小事上從來都不會虧待。畢竟咒靈難吃算是一個公認的事實,可他們不會知道,在吃下了那麼難吃的東西之後,不管吃甚麼,嘴巴里的味道都不會消除。
那股噁心的味道直達肺腑。
“自己”從來都不會去碰那些東西。
因為吃完咒靈之後,再去吃那些好吃的東西,會讓她下意識的對好吃的食物產生厭煩的感覺。
不該這樣的。
甜甜的糖果,酸酸的果子,那些都是味道極好,吃上一口都能感覺到‘幸福’的東西。
不能被嘴裡著難吃的味道汙染。
寂靜的房間裡甚麼聲音都沒有,只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時不時的乾嘔。
有時,吃的多了,會想要吐。
那股味道彷彿滲到了骨子裡,吃飯的時候都會感覺口腔裡仍然有那股味道的殘留。
那是一種,永遠都無法習慣的味道。
“呼——”睜開眼,看到的是純白的天花板,而非那佈滿了符紙的房間。
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在心口蔓延,源千伊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發現了更嚴重的事情。
她自己的記憶也開始褪色。
或許,再過上一個月,她就將忘記自己和甚爾在一起體驗過的快樂。
取而代之的,是在加茂家不斷吃下咒靈的記憶變得凝實。
“如果我真的是充斥著負面情緒的詛咒,在快樂消減,只剩下痛苦的時候我會如何?”
答案,已經不需要去猜測。
不得不說,這一招確實是狠毒。
而且只需要好好的躲藏起來等待,完全不需要任何的實際行動。
一旦入睡,曾經的痛苦記憶都會如同潮水般湧來,她不想去回想那些曾經。
但不管如何,想要回想起自己和甚爾的種種愉悅的事情都和看黑白老照片一樣沒有半點情緒波瀾。
“該死——”
罵罵咧咧的起身,源千伊對於未來該如何跟本找不到半點辦法。
“只能看看這種詛咒能不能來個反向操作了,我一定要給那該死的傢伙釘草人!”
剛走出房間,就聞到一股香氣。
甚爾早早的就醒了,桌子上還擺著和她口味的早餐。
視線轉到陽臺上,男人頭髮雜亂身上依舊穿著平日裡的那件圍裙,唯獨旁邊放著滿滿一盒的菸灰缸展現出了他煩躁的情緒。
聽到了開門聲,甚爾轉過頭來。
在看到她的一剎那,甚爾直接把手裡的煙掐滅,同時將旁邊的菸灰缸毀屍滅跡。
那動作,要不是源千伊注意到了甚爾臉上的尷尬還有一絲疑惑不解,她都要以為自己忘記的記憶讓甚爾想起來了。
扯起一個笑容,源千伊覺得心情更差了些。
原本,甚爾忘記了,但身體記憶還在是件好事。
可一想想,自己再過陣子,可能也會忘記這一切就覺得無比的嘲諷。
玩弄記憶,絕對是最為低劣的行為!
“爸爸?”揉著眼眶,還有些迷糊的惠從放假裡出來,無意識的抓著源千伊的褲腿。
不過很快的,他就清醒了過來,向後退了一步,向她道歉。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喵嗚 1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