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比美知率先得到了宇智波帶土犧牲的這個訊息。
她雖然清楚當忍者的危險性很高, 每次出任務難免為自己的孫子提心吊膽,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本來老人家上了年紀身體不是很強健, 承受不住帶土死亡的打擊, 昏迷過去後被人發現進了醫院。
美知踮著腳尖給奶奶掖好被子,她看著任務面板顯示的任務目標生命值,明明還活著,只是虛弱了一些,倒也還沒到死的地步。
但美知這副沉默的樣子落在別人的眼裡卻不一樣了, 波風水門走進來站在美知的旁邊,躺在病床上的年邁老者再加上一個懂事的年幼孩子,他看到這一幕半晌,心中沉重沒說出一句話來。
波風水門抬起手想安撫她, 最後又悄無聲息地收了回來:“美知, 你要不要休息一會?”
美知這才發現有人進來了, 她偏過頭仰著頭看著金髮男子,那是帶土的老師,他們很少見面, 上一次還是卡卡西那三個人偷偷喝酒才見過一次,雖然在那件事情上面露嚴肅,但還是能感覺到那是一個相當溫柔的人。
美知搖搖頭:“我不累。”
他的原意也並只是休息, 聽到美知的回答, 他沉默了一會,溫熱的掌心是挺地落在她的發頂, 沒有被拒絕後安撫性地順著她的頭髮, 蹲下身輕聲:“對不起, 我沒把他帶回來。”
秋日暖光從窗戶外照射進來, 美知感覺不到任何熱量,本閉著眼睡著的奶奶緩緩睜開眼,她頭髮花白,就好像一朵早已枯萎的花,形如枯槁的手溫暖地將美知小小的手掌合攏在掌心,她嘆了口氣,強扯出一抹笑容,眼裡沒有半點怪罪:“這不是你的錯,他當忍者那一天起,我就做好了準備的,就像他的父母一樣……”
美知有些難過,她踮著腳湊到奶奶床頭,很肯定的說:“哥哥不會有事的。”
孩童般天真的話傳到另外兩個人耳朵裡,奶奶沒有反駁,她抬起打點滴的手替她整理好劉海,或許是帶著不想打破孩子的幻想,她說的話都有氣無力:“美知說得對,他不會有事的。”
波風水門側過臉,皺緊的眉頭久久沒有鬆開。
如果不是當時看到了帶土為了救卡卡西將其推開,他自己則是被壓在石頭下,波風水門也不願意相信。
奶奶的安慰並沒有給美知足夠的信任感,她是確定帶土沒有死的,看著波風水門走出病房門,她藉口說要上廁所也跟著走了出去。
醫療忍者忙得不可開交,美知在走廊上小跑,她喊住了他:“請等一下!”
走廊上有人好奇看過來,波風水門停下腳步,溫柔的面龐注視著她,隨後彎下腰來和美知平等對視。
額前的劉海在奔跑時變成中分,露出一片白淨的額頭,美知溼潤著眼睛認真的對他說:“我哥哥還活著,”她擔心波風水門不信,加重了語氣強調,“他真的還活著的,我們去找他好不好?”
而當她自己說出口,這樣的話連她自己都不信,更何況她現在還頂著一個小孩子的身軀,說出的話更會打折扣。
波風水門一怔,他們因為已眼見為實,所以認定帶土已經死亡,望著他年幼的妹妹殷切的神情,他的拒絕和否定怎麼也說不出口,那對於她而言,這樣的事實只會是毀滅性的打擊。
並非沒有這樣的家人在失去孩子/父母親後,要求重新確認,現在帶土的屍骨還在外面,他原本也是打算再去一次,收斂他弟子的屍骨。
金髮男子並沒有美知預料中那樣將她的話不當回事,也沒有和她強調他們所認為的事實,而是鄭重地對她說:“好。”
他說好。
美知那顆加快速度跳動的心臟緩緩地恢復如常,她想,這個老師果然靠譜。
她肯定是想跟著去的,但是毫無查克拉的美知被波風水門溫柔且強硬地拒絕了,一個幾歲的孩子帶出村子,且不說安不安全,對於他們而言,也是一份無法承載的重量,特別是宇智波帶土已死,年邁的老人家只剩下一個孫女了,他們不敢賭。
忍者守護木葉,同樣也守護木葉裡的人。
但他們不能理解美知迫切想要去尋找帶土的心,那不僅是她的任務目標,更是一位對她非常好的兄長。
她雖然不知道帶土的位置,但是她清楚在他們如果沒有在那片區域找到他們意識裡早已死去的帶土,勢必不會耽誤多少時間在費精力尋找。
只有她一個人清楚知道帶土是活著的,儘管那點生命值已經削減了大半,如果他有能力回來的話,就不會到現在都沒有訊息。
一想到他可能遭遇甚麼不測,在外面等待救援,美知就呼吸困難了起來。
那樣陽光的帶土,現在在遭受甚麼她一無所知。
波風水門帶著一波人走上了尋找帶土的路程,美知無法和他們聯絡,只能在家裡乾等訊息,對於美知而言,那日子是相當的難熬。
雖然宇智波止水能夠幫忙,但美知不願意再去找他幫忙了。
上一次將她帶回的時候就受了不小的傷,她回來好幾天才知道這件事,雖然他沒有任何怪美知任何意思,但她卻也清楚如果她沒有出事,那他也不會因此受傷。
不去再麻煩他,這是美知能夠做到的事情。
在這幾天裡,她不停地開啟面板檢視帶土的資訊,確定生命值還在後才閉眼睡覺,但是過一會又會驚醒,再開啟確定,再閉眼。
而這樣的後果就是,奶奶自然看出她沒睡好的黑眼圈,她連轉身都有些艱難了,但在美知面前會強撐著伸手摸摸她瘦下去的臉頰,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去看看隔壁的旗木卡卡西。
美知一向聽話,她剛準備走,奶奶又喊住她,讓她把桌子上的水果帶過去:“那個孩子家裡就剩他一個了,你去陪他說說話呀美知,奶奶睡一會,你不用過來陪我的。”
美知乖巧地答應下來,因為手小,只能把兩個梨抱在懷裡去找他。
野原琳應該來過了,剛剛也來看了她們,美知將梨子圈在一個手臂裡抽-出一隻手敲門,裡面傳出少年清透的嗓音:“請進。”
她開啟門露了半張臉,坐在床上做完手術的卡卡西看到她也是一愣,這算是這幾天裡他們第二次見面。
不同於卡卡西的沉默,美知並沒有怪他的意思,帶土做的事情是他自願的,包括救他的同伴——卡卡西,救他喜歡的女孩子——野原琳,那都是他的決定,不管後果如何,美知都沒有怪他們的理由。
那是哥哥的同伴,是他豁出性命都要保護的同伴。
美知將兩個梨子放在床邊的櫃子上,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仰著臉望著愧疚到不願意和她對視的卡卡西:“你好點了嗎?眼睛還痛不痛?”
過了好一會,旗木卡卡西才低聲回了一句:“不疼。”
他的左眼換成了帶土的左眼,被白色繃帶包裹著像個粽子,和平日裡冷淡的拽樣截然不同。
他現在蔫蔫的,像是還沉浸在帶土的犧牲裡走不出來,又或者是暫時不願意走出來。
美知將凳子拖動靠著床,她抱著一個梨遞給卡卡西,“奶奶讓我給你的。”
她搬出奶奶,卡卡西即使想拒絕也礙於對長輩的尊重會接過這份好意。他的視線有了能夠看向美知的理由,但他依舊沒有,睫毛微顫,好像在掙扎著甚麼,當他在美知抱著梨的動作下伸出手去時,分量不輕的梨子落在他掌心,伴隨著來到的,還有美知握住他手指上的小手。
這迫使卡卡西吃驚地抬頭看向了她。
“我哥哥沒死哦。”她很肯定地用澄澈眼眸看向他,那種堅定的神色彷彿打散了卡卡西這幾日的被烏雲遮住的黑暗,一道道溫暖的日光終於照在他面前,晃得卡卡西眯起了眼,冰冷的身體裡血液開始流動。
他愣怔著看著弱小但在某種方面又格外強大的美知,看著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裡的梨從他掌心裡滾下,落在白色的床單上,但現在誰也沒去管這個梨子了。
“宇智波帶土不會死的,”美知認真地看著卡卡西露出來的哪隻眼睛,他臉上依舊戴著面罩,美知鬆開抓住他的手,從床上將那個梨子撿起,另一隻手輕輕拽掉了他臉上的面罩,趁著他驚訝地張開嘴之際,將梨子塞在他在嘴裡,對於卡卡西配合咬住梨子的動作滿意地笑了起來,“你要好好吃飯,把他帶回來。”
卡卡西喉間酸澀,清甜的梨汁順著他的口腔落了下去,他卻只覺得泛著一陣苦意。
美知望著被白色繃帶綁住的地方,那裡存放著帶土的一隻眼睛,想到這裡她的視線溼潤了起來,活著的時候挖眼睛該有多疼啊。
或許是她的視線很明顯,卡卡西收斂了情緒,將咬了一口的梨拿下來,少年淺色薄唇因為梨汁而變得溼潤起來,那樣看起來氣色好多了。
“我可以,”美知咬著下唇,小聲地問,“摸一下嗎?”
卡卡西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朝她的方向彎下了腰。
白色的繃帶下不知道現在是怎樣的情形,卡卡西沒聽到她出聲,抬眼看向已經抬起手的美知看去,小姑娘吸著鼻子,小心翼翼地將指腹貼在他的眉骨上。
她甚至都不敢把手放在眼睛上,只聽到她含糊地說了一句:“很疼吧……”
疼肯定是疼的,卡卡西剛想回一句不疼,但注意到美知並沒有看向他,才意識到她說的是帶土,白髮少年抿緊嘴沒有說話。
美知慢慢收回了手,她將另一個梨子塞在他手裡,頗為殷切地問:“你會幫我找哥哥的吧?”
還記得帶土握住他的手,聲音沙啞地囑咐一定要替他照顧好妹妹和琳的話,卡卡西沉默了一瞬,在那樣的注視下沒有人能夠拒絕一個孩子天真地希冀,他第一次撒謊:“我會的。”
波風水門一行人回來了,他們並沒有找到帶土的屍體,身為小孩子的美知沒辦法提出讓他們再去找下去的話。
不管是三代火影還是宇智波族長,對於只剩下毫無經歷來源的美知一家,給予了一定的幫助,整個木葉,只有美知對帶土還活著的事情深信不疑。
但這也不能怪別人,畢竟她們沒有美知這樣的能力,看著面板生命值越來越高的帶土,美知慢慢的也不再提起這件事,當有調皮的小孩子對著美知嘲笑說你哥哥早就已經死掉的話,美知也沉默著不予回答。
她自然也不知道沒有任務的卡卡西時不時躲在草叢裡,又或者是站在樹上注意她,當然她也不知道卡卡西會在事後給與這些調皮的孩子上一節難以忘懷的課。
宇智波鼬也清楚他們家的情況,有時候出去買丸子還會給她捎上一份,卡卡西年長許多,他注意到美知有時候會在一些髮飾上停留一會,第二天,美知就會在房間的窗戶外看到那樣東西,沒有留下任何訊息。
作為交換,美知會將錢放在窗外,但是沒有人收,第二天錢一分不少地還停留在那。
這樣沉默的交流中止在某一天傍晚。
卡卡西從牆上跳了下來,他朝著美知招手,笑咪咪的說:“我找到帶土了,你要一起去看看他嗎?”
這樣的訊息砸在美知的頭頂上,她還有些懵地站在門口看著白髮忍者,他慢慢走過來,朝著美知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