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夏油傑雖然是問的虎杖悠仁手背上的那隻手, 眼睛死死盯著突然沉默下來的五條悟,涉及到美知的事情,夏油傑就無法控制地提高音量, 他加重聲音重複了一遍:“我問你啊……”
身上的氣勢猛然一變,夏油傑逐漸逼近五條悟, 額間爆出青筋:“美知,是怎麼回事!”
“她回來了,”這句話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的清晰,宛如一道天雷炸在夏油傑的耳邊, 五條悟看著一瞬間出神的好友,當他說出來之後,胸口滯澀的鬱氣散開了,他輕鬆地笑起來, “她遠比我們想象中要勇敢, 傑。”
“所以,”夏油傑嗤笑著,眼底的瘋狂致使他只能記住一件事情——五條悟把美知藏匿起來,而且並未告訴他。憤怒和喜悅摻雜在一起, 他分不清到底哪個更重要, 抬起的拳頭已經落在五條悟那張俊秀的臉上,他低低喘-息著,揪住五條悟的領子將他拽起, 這算是十多年來未見的好友給與的‘見面禮’, 他氣極反笑,“你還想要隱瞞我到甚麼時候?——隱瞞美知活著的事實!”
又是一拳, 他氣狠了, 本就愧疚的五條悟仰著臉讓他打, 一言不發。
“你明明知道……”揮舞拳頭的男人似乎忘記他們是會咒術的事情,明明兩個特級咒術師卻在這房間裡用拳頭解決問題,虎杖悠仁想要前去阻攔被當事人用眼神阻攔。
夏油傑平復著呼吸,眼圈泛著紅,未曾停歇的怒火使他並不沒有放開五條悟被捏皺的領口,他的聲音低沉下來,這並不是代表岩漿已經平息,而是噴湧了出來,無聲地灼燒著大地,“你明明知道美知對我來說,代表著甚麼……你給我說話!”
五條悟嘴唇緊抿,“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長髮男人恨恨甩開他的衣領,站起身俯瞰著號稱最強的男人,聲音恢復冷漠:“再有下次,我會親手殺掉你的。”
“原來,美知在這個世界也是如此受歡迎……”虎杖悠仁手背上的手露出囂張至極的笑容,從他的話語中就能看出性格的惡劣,“我的妹妹啊,魅力可真大。”
一道死亡視線落在虎杖悠仁身上,或許是妹妹兩個字觸動了夏油傑的心,明明他才是美知的兄長,騎車帶她去兜風是他,給她帶禮物的也是他,每天和她相處的都是他,憑甚麼一個詛咒張口就能搶佔他的位置?!
夏油傑譏笑一聲,轉過身一字一句地強調:“你可不要搞錯了,她是我、妹、妹!”
那張嘴消失了,虎杖悠仁身上開始顯現斑紋,但由於被壓制住,他根本無法擁有這具身體的使用權,這讓兩面宿儺尤為惱火。
他繼續出現在虎杖悠仁手背上,就算是不能親手揍人,但也不妨礙他在言語上說贏對方。
他露出鋒利的小虎牙,聲線暗啞:“小鬼……千年前她在我懷裡撒嬌喊我哥哥的時候你還知道在哪,或許,你應該親自問問美知,她那拙劣的縫補手藝……嘖,送給我的那個娃娃醜死了,我那天真又愚蠢的妹妹,她又給你做了甚麼呢?”
這一場時隔千年的兄長大戰一觸即發,夏油傑臉上的笑意不再,他好像從來沒有收到過美知親手製作的禮物,除了蛋糕外,於是一時間沉默了下來。
“那又如何,”夏油傑突然笑起來,似乎扳回一局般望向他,“她現在是我的妹妹,你這噁心的咒物,也不過是勉強附著在別人身上才有一息喘-息之地……如果美知看到的話,你這幅樣子,她大概會嚇到縮在我懷裡。”
這場話題結束地很快,似乎打了平手,但各自都覺得輸了甚麼,暗地裡較著勁。
當他們趕到五條家時,美知穿上五條準備的和服,腦後的長髮用一根簪子挽在腦後,一小縷頭髮落在臉頰旁邊,美麗的不可方物。她僅僅是站在門口眺望過來,身上披著銀色的月光,就好像天上的那一輪溫柔的月,讓人無法移動目光。
五條悟走在前方,美知溫軟地笑著:“五條君。”
身後的長髮青年一言不發,從他身後躍出,身上的五條袈裟和他的容貌並不突兀,他似乎無法控制地衝上前,像一枚從天上墜落的流星無法控制方向地砸落地面。
美知被這力道衝擊地往後退,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臉頰旁邊的頭髮因為這道衝擊性的擁抱漂浮了起來,抱著她的男人用熾熱的手掌扣住了她纖弱的背脊,讓她無法逃避,也無法後退。
美知大概沒能想到夏油傑會出現得如此突然,臉頰旁傳來男人急促的呼吸,似乎有千言萬語,最後也只化為一聲失而復得的“美知”。
美知像是才反應過來,她放鬆下來將手搭在夏油傑寬厚的背上,似乎這十幾年也不過是昨天的事情,她貼在夏油傑耳邊,像以往一樣笑著,輕輕地喊了一聲:“哥哥。”
【親情度:50點】
【咒術回戰世界任務已達成——】
【發現前任務目標:兩面宿儺】
【親情度:42點】
【宿主是否需要繼續攻略:是/否。】
下巴靠在夏油傑的肩上,她往後看去,發現只有五條悟和虎杖悠仁。
兩面宿儺在哪?
【宿儺附著在虎杖悠仁身上,請宿主在十秒內做出選擇。】
美知毫不猶豫選擇了否。
兩面宿儺給她的回憶不太好,況且這個世界不是完成了嗎,她沒必要再耗在兩面宿儺身上了。
【系統提示:攻略兩面宿儺成功會隨即贈送技能,在後續世界會起作用,請宿主再確定一遍——】
【宿主是否需要攻略兩面宿儺:是/否】
這次,美知猶豫了一下,選擇了是。
如果有用的話,她在這個世界深刻感受到普通人活下去的艱辛……既然也到達了42點,或許衝一把到50點也不會很難。
本來,她從一開始的時候也是帶著自己的私心的。
她從來不承認自己是善良的人,從一開始,她就沒有退路走了。
夏油傑這裡完成了任務,按道理來講,她是沒必要再跟著他的。她離開每個世界都是死亡為結束,她不知道系統甚麼時候會傳送另一個世界,出於私心,她並不想讓他親眼看到這一事實。
但又有些不捨。
“我想回家,”美知凝視著夏油傑的眼睛,乞求的拉住他的袖子,“先回家好不好?”
即使會面對高專的攻擊,夏油傑卻格外珍惜活下來的美知,他原本追求的也不過是一個足夠讓美知能夠好好生活的世界,他笑著回她:“那我們回家。”
五條悟沒有阻攔的理由,他甚至連上前送他們離開的勇氣都沒有,或許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們掩蓋行蹤,不讓高專發覺。
而在走出大門的時候,站在一旁的虎杖悠仁突然出聲了,或者說他手背上的嘴開口了。
“美知,”那聲音低啞著,似乎蘊藏著久違的思念和怒火,“不和哥哥說說話嗎?”
身穿和服的美知微微扭過頭,很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便很快回過頭,好像看的不過是路邊一棵草,又或者是一塊不打眼的石頭。
夏油傑心滿意足極了,就連眉宇間的鬱氣散去了不少,他好像回到當初關愛妹妹的兄長時代,攬著美知的肩膀將她攔腰抱起:“我們回去了,不用理會其他人。”
美知乖順地靠著他的手臂,在虎杖悠仁面前,他們兩個人瞬間就不見了。
五條悟這才走了出來,他眺望著遠方,回過神來時又看向了虎杖悠仁。
“小孩子不睡覺的話,會長不高的哦,”他恢復平時說話的語氣,“至於宿儺,你不會以為隔了千年,美知還會有當時的記憶吧?”
當然有,五條悟並沒有說出這個事實,當她開口喊出直人兩個字開始,他就明白美知或許有千年前的記憶,但為了美知,他並不願意看到宿儺糾纏於她,本就是千年前的事情了,何必驚擾她現在的生活呢。
“這就不是你這個小鬼該管轄的範圍了,”似乎察覺到五條悟對美知的不同,宿儺來了回憶往事的興趣,“看來你對千年前的事瞭解得很多……”
“或許你不知道,千年前她的死五條家也脫不了干係呢。”
“如果不是……”他的聲音突然降低,回憶裡的事情讓他很不愉快,“當初就應該將罪魁禍首的五條家殺盡。”
宿儺篤定了五條家並不會把這種事記錄下來,畢竟這樣不體面的事情——
但又涉及到他自己的原因,兩面宿儺便草草結束話題,如果當時不是他強行給美知喂血的話,也不會是如今這樣的局面。
夏油家佈置沒有甚麼變化,唯一不同的是,在客廳裡擺著美知和夏油夫婦三人的遺像,黑白照片裡都在微笑著,當美知再度看到後,心情瞬間低落了下去。
他們,都不在了啊。
對她好的那一對夫妻,已經不在了。
夏油傑很快將房屋打掃乾淨,他收拾出了床鋪,等到美知洗完澡出來後,她的房間已經恢復如初,和當時沒甚麼差別了。
當美知躺在床上,好像回到十幾年前她遇到第一個咒靈,夏油傑站在她床邊安慰她的時候。
美知望著他的臉,雖然不知道他在做些甚麼,但出於私心以及夏油父母的關照,她並不願意夏油傑涉險。
她露出腦袋,抓著被子邊緣,與坐在床邊的夏油傑對視片刻:“哥哥,你替我照顧好了多肉嗎?”
這個話題在這樣重逢的夜晚顯得格外的俏皮,夏油傑有些苦惱地託著下巴,他靠在床邊,凝視著美知故作輕鬆的臉蛋:“美知你要知道,多肉活不了這麼久的。”
“所以,你沒完成我說的事,”美知故意板著臉,哼了一聲,“那我的私房錢呢!”
夏油傑伸手掏了掏上衣,把一張卡掏出來給美知看,他似乎將美知給他的東西都隨身攜帶:“在這裡哦。”
看到那張熟悉的卡,美知並未打算收回,她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待不了太久,也不伸手,“那哥哥繼續拿著吧,以後結婚了還有一點私房錢呢。”
夏油傑敏銳地察覺到甚麼,他仔細盯著美知的臉龐,試圖找出令他瞬間心慌的隱情,但美知大方地讓他打量,好像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那,”夏油傑把卡塞在她手中,忽略心中的不安,努力露出笑容,“等哥哥結婚了,你再給我好不好?”
不敢做的太明顯,美知接了過來,嘆了口氣說:“好吧。”
夏油傑這才放心了一些,他想到懷裡放了很多年的東西,而現在正主就在這裡,原本他從未想過禮物還能有送出去的一天,現在是時候了。
他從懷裡掏出盒子,似乎被人拿在手裡磨搓了很久,盒子上的細小絨毛都被搓平了一些,如果認真看還能看到那些手指的痕跡。
他好像不過是出了個任務回來,帶著美知曾經和他討要的禮物,眼神柔和地把東西遞給她:“這是美知的生日禮物,每一年哥哥都有買……不過現在不在身上,過兩天我們再去取。”
美知從床上坐起,這份禮物時隔十二年才到了她手上,意義非凡。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盒子,一條墜著月亮的銀色鏈子靜靜躺在盒子裡閃著晶瑩的光,這算是美知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鼻尖發酸,她垂下眼簾,這樣就能讓他看不到自己通紅的眼眶。
“很好看,”美知吸了吸鼻子,她覺得自己太遜了,這麼大的還哭鼻子。於是努力揚起一個笑容,試圖掩蓋自己脆弱的情緒,但說話的時候聲線都在顫抖,完全將她的心情暴露出來了,“哥哥……給我戴上。”
夏油傑沒有說話,他起身拿起項鍊,仔細地將項鍊繞在她她纖細的脖子上,扣好。在溫暖的燈光下,美知摸著吊墜的形狀,聽到夏油傑輕聲說道:“美知,生日快樂。”
這句生日快樂隔了十二年。
她沒能控制住情緒,轉身抱住青年的腰,將臉埋在他懷裡小聲啜泣著,他們互相依偎著,好似在冰冷冬日裡兩隻幼獸互相舔-舐著傷口,緊緊挨著取暖。
翌日,夏油傑帶著美知去了夏油夫妻的墓地,美知摸著墓碑和他們說了好一會的話,夏油傑在附近看到下屬,他說了個藉口單獨離得遠一些,聽著下屬的稟告。
而此時,一道黑影鬼魅般走了出來,她身穿僧侶的袈裟,齊肩的白色短髮微微一晃,停在美知身旁蹲下了身。
千年的思念如風在她耳邊輕輕嘆息:“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