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短短几秒的呼吸間,清川辰腦海中已經滑過了許多思緒。
陰雨天隨身攜帶小型強光手電筒、是非常合理的,但完全想不到對方會來這麼一手……!
強光照射眼睛,任何人都會短時間目盲。但是用這個來作為藉口,眼前的男人估計並不會相信。
甚至會對現狀火上澆油。
——因為對方八成已經認出自己了。
“……竟然還活著啊,六十六。”嗓音低啞,不辨感情。
“……”清川辰嚥了口唾沫。
“遮蓋瞳色……真是拙劣的偽裝啊。”聲音聽不出波動,“我動手,還是你自己摘?”
“!”要是對方動手,估計會直接把自己的眼睛挖出來吧!
清川辰低低的回覆:“其實我不是為了躲……只是恰好買了這個顏色的隱形眼鏡。”
“哦?不是的話……”他冷哼,“剛才想跑甚麼?”
“……剛才波本在場,不便於表明。”清川辰迅速編制著語言,“而且、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和態度……這麼多年沒見,還是、下意識想先留一些時間冷靜和思考。”
他擺出誠摯的表情:“你看,我現在就在交代實話。”
傳入清川耳中的,是對方涼意的輕笑聲:“……實話?”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暗。
腦海中思考著對策,敏銳的聽覺感受到對方在一步步走近。清川辰渾身緊繃起來,手下意識摸向衣兜,又反應過來自己是不配槍的。
嘩啦的大雨聲對動作的聲音判斷造成了障礙,等清川辰聽到破空的風聲時,已經來不及閃躲了——對方毫不留情來了個狠厲的膝踹,又按著他的頭將他拽倒在地。
“嗚!”一頭撞在水泥地上,清川辰整個人都懵了幾秒,腦中嗡嗡直響,地面汩汩流淌的冰涼雨水、又讓他清醒了一些。
“哼,好玩嗎,六十六?”夾雜著隱藏的怒意,甚至有點怒極反笑。
“我……嗚!咳、咳咳……”清川后半句的解釋還沒說出口,就又被壓到地上的積水裡,喉間不禁嗆到了幾口雨水。
大雨導致地面已經累積了淺淺一層積水,兩人所處的位置恰好是小巷中的低窪之處,囤聚的雨水可以淹沒半張臉。琴酒就在這裡把清川辰的頭往下按。
“真是想不到。”銀髮男人大手按著清川的頭,語氣泛著冷意,“演出那樣的好戲……留下假的字條,感到很有趣嗎。”尖銳的犬齒微微露出,帶有攻擊性。
像是要直接把清川辰溺死在積水中一樣的力度,清川辰用力掙扎著、從水裡艱難抬起:“不是……咳、沒有騙你!”
“字條上的內容都是真的!”
對方按住他的動作略微鬆了一些。
清川辰趕緊趁此說話:“字條就是所有的劇本……是當初我被要求怎樣做的內容。”
“……”沉默幾秒,對方冷笑道,“是嗎,上面可沒說、你會活著。”看起來並沒有信他的銀髮男人,再一次將他狠狠按進水中。
“唔……!”清川辰來了個有力的後蹬,借巧勁反轉過身子,從積水中掙扎而出。
“……不可能!最後一段就是全部的假死過程。”清川辰抬高聲音,加重讓人信任的語氣,“除非你看到的是殘缺的。”
……好的完美,終於把話題引導到這裡了。清川辰心裡暗想。表明殘缺部分的誤導、並不是自己有意為之。
——背叛是我必須遵守組織的作為,欺騙也不是我的本意。大體能夠傳達出這樣的含義吧。
“……”再度是一陣只有雨聲的沉默。
按住清川辰的手鬆開,銀髮殺手揪住他的後領、將他從地上拎起來。清川辰眼前還是昏昏暗暗看不清楚,他靠著後面的牆壁坐在地上。
“下半部分被撕掉了。”銀髮男人沉聲說道,“不是你做的嗎?”
……被撕掉!?到底是誰做的……!
心裡翻滾著思緒,清川辰嘴上即刻否定:“當然不是!那樣我還不如就不給你紙條……”
“——我、其實我當時留給你的意思,就是想讓你知道……完整的真相。”清川辰仰頭,看著視線裡模糊的銀色人影,“我從一開始、就沒想欺騙你的。”
曾經準備過的見面稿子,結合現場的情景和心境,脫口而出更加生動與真實。
“我想讓你知道事實。”
“我想告訴你,你沒有信任錯人,那些傷害不是我的本意。以及——不用擔心我,我也會在外面好好活著,未來會重逢的。”
話語伴隨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在安靜的小巷裡敘述著。
“那些年的事情,即使是按劇本做的,我也想和親口你說一句……抱歉。”
“以及因為不完整的字條,所造成的這麼多年的糾結和起伏……也真的很抱歉。”
清川辰逐漸恢復的視力,能夠模糊看清面前人的面孔,這種朦朧與相似交織的效果,讓清川一瞬間又回想起自己的摯友,就像是直面幼馴染一樣,說出的話語更加低悶壓抑:
“……留下你一個人,”微弱的嗓音,透著真誠和歉疚,“……真的、很抱歉。”
“……”
面前還是透著點模糊,清川辰看不清面前人高禮帽下的表情,只有看見被雨水淋溼的銀髮,一縷縷垂下。
雨勢似乎更大了一些,耳邊雨滴敲擊水管的聲音叮咚清脆,伴隨著地面流淌的水聲。清川辰垂著頭,此刻他已經有些麻木,感受不到雨水的涼意了。
面前的人站起身,黑色風衣充斥了眼前的視野。清川辰感受著視線點點恢復清明,用手撐著地面也想站起來。
胳膊突然被攥住,伴隨著向上的拉力,清川辰在微愣中被一把拉了起來。
銀髮男人鬆開手,他面無表情,讓人看不透內心的情感。
“欸?”清川辰一愣,而後笑了笑,“多謝。”
他低頭,藉著水的倒影,熟練地將黑色美瞳取下,露出原本的、松石綠色的眼睛。
“……”對方收回冷冰冰的視線,只是微微頷首。他重新將視線放到外面,從喉間發出的聲音十分低沉,“……滾吧。”他說。
“——別再讓我看見你。”銀髮男人身上瀰漫起涼薄的殺意,雨水順著抽出的伯//萊塔的外殼痕跡滾落到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不然,一定會找機會、殺了你的。”
天邊裂開的閃電,照亮琴酒陰冷狠厲的側臉。
清川辰眨了眨眼睛:“額……講真,不見面的話,估計不大可能。”
在對方眯眼瞥過來之前,清川辰已經迅速回應道:“——除非你遵守交通規則,熟讀交通須知小冊子。”
“?”
“不然的話,估計你提車的時候還能見到我……”清川辰摸摸鼻子,“組織裡違規然後被拖走的車子,都是我悄咪咪去提的。”
“……”
“啊、如果不好意思的話,你也可以找個放心的人去提車。”
“……”
“但是吧,一個月我還要出去執勤那麼幾天。所以如果當時被我和同事看到違規停車、超速之類的,身為交警我肯定要攔下你,然後扣分記錄的。”
“……”
“咳、說起來,介意告訴我你的車牌號嗎?以後我可以多注意一下,幫你銷銷分甚麼的,還能假裝追不上你,這樣你就不會被同事攔下敲車窗教育了。”
“……”
“我還是挺有用的吧?”清川辰展開笑顏,“——所以,別殺我了,九-九。”明亮的松石綠在昏暗的環境中,像是春日萌生的新芽一樣矚目。
“……不要這樣叫我。”對方禮帽下的眼睛危險地眯起,帶著警告的意味,沉聲道。
暴雨來得快,走得也快,剛剛傾盆而下的大雨,此刻已經小了很多,淅淅瀝瀝的小雨在風中飄著,帶給人微涼的觸感。
“哎?不叫九九嗎?那叫甚麼。”清川辰微微偏頭,“哦、說起來,雖然是重逢,但也算是重識。”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好了。”清川辰站直身子,被雨打溼的黑髮軟趴趴的,笑容倒還是上揚的模樣,“我叫清川辰,代號因為組織要求不能透露,抱歉。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還是願意稱呼我六十六,也無所謂啦。”
“我該怎麼稱呼你?”他向前做出握手的友好動作。
“……”銀髮殺手沉默著,並未回話。他嘴角抿成一條冷漠的直線。
“哦……好吧。”早就料到的清川辰,毫不尷尬地收回手,“那麼——銷分提車辦駕照vip服務,如果需要,隨時為你開啟。”他嘻嘻笑道。
“……”
對方似乎沒興趣再在這裡空耗下去,他抬腳準備離開,在轉身前,又淡淡丟了一句:“……地上那傢伙,東西你沒碰,是吧?”
“!”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又拐回來這個話題,但是清川辰反應迅速,即刻接話,“沒有。”
“……”涼風鼓起琴酒的銀色長髮,他單手揣兜,“哼……那麼,暫且再信你一次。”輕飄飄丟下這麼一句話,男人徹底沒了留下的意思,他抬腳往前走著,皮鞋踏在地上濺起水花。
清川辰看著對方逐漸遠去的背影,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耳邊隱約捕捉到一句冷冷的話:“……琴酒。”
是對方的代號。
欸?清川辰猛地抬頭,對方離去的黑色背影沒有絲毫停頓。
——是在回應剛才自己說、重新認識的自我介紹嗎?
剛剛的話和雨絲一樣的涼薄……且不明晰。
對方到底有沒有開口?……還是今晚太緊張,導致的幻聽。
有些頭疼的扶額,清川辰低低的咳嗽著。
……又要感冒了吧。
好在總算是平安度過這一個坎了,以及——
保全了那個隨身碟,暫時。
作者有話要說:清川辰:想不到吧,重逢第一天又在騙你_(:з)∠)_雖然我也不想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