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正下著傾盆大雨,轟隆隆的雷聲接踵而來,炸開在耳邊。烏雲翻滾,醞釀著更大的雨點。
相澤潤看著外面陰沉的天氣,吐槽著:“怎麼又是這麼大的雨……最近到雨季了嗎?”
“暴雨天,電車可能又得延誤,然後一群人擠在等候區……啊,希望這次交通不要癱瘓。”
“……”清川辰默默收拾著桌子上的檔案,沒有接話。
“喂,清川。”眼前突然晃進一隻首,相澤潤靠在他的辦公桌隔板上,“你怎麼了啊,最近心不在焉的樣子。是發生甚麼事情了嘛?”
“……”清川辰勉強勾起一個笑容,“沒事……就是,心情有點低落而已。”
在那邊死掉以後,就再也回不去了吧。自那以後,他每晚睡覺都不會再有穿越,兩個世界穿梭的神奇故事,似乎也畫上了一個並不完美的句號。
他曾是兩體一魂,現在不是了。他和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變得一樣,一個身軀對應一個靈魂。
——只有那本筆跡如舊的友人帳,還記錄著他曾經的故事,作為另個世界存在過的憑證。
雖然在開槍前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最後依然有著對世界、家人和朋友們的不捨。
……其實真的不想死,不想離開。
——也許每一個英雄都不是完全無畏,他們都會有不捨和牽掛,只是最後依然能夠為更廣闊的人群,而選擇犧牲。
在意識徹底消失前,他看見了幼馴染震驚與悲傷交織的神情——這樣的死亡方式,大概會給對方留下很深的心理陰影吧。
抱歉只能含在心中,卻再也無法說出口了。
“心情低落?”相澤潤摸摸下巴,“真是沒想到,你這傢伙也有感傷的一天?不會是最近下雨下多了,連帶著把這麼活潑的小火焰,你,都給澆溼了吧。”
“……哈哈,也許哦。”面對同事的玩笑,清川辰還是很給面子的露出笑容。
相澤潤盯著清川辰看了幾秒:“好了,我算是徹底看出來了,你確實是心情低落。”相澤潤將清川桌上的檔案接首而過,“——這些交通違規整理記錄的收尾工作,就交給我吧。”
他笑了:“清川你呀,今天就早點回家,好好休息下吧。我替你值班。”
“欸?”
“我還是有同事關懷的哦,”相澤潤眨了眨眼睛,面色認真起來,“不管發生了甚麼,希望你,能儘快走出來。”
“隨時攜帶保溫杯、泡甜甜的桂圓枸杞紅棗茶的清川桑,身為養生小達人,可要注意心理調節,切記悲大傷身哦。”
“哈哈。”清川辰笑起來,“從你嘴裡聽到關於我的描述,就像是七八十歲的老人一樣——好,謝謝關心。”
清川辰擺正神色:“我會盡快,調整過來的。”
“咳、還有就是……等你好了,記的再給我把值班替回來。”
“喂喂……”
在與同事的笑鬧中,多少驅散了幾分混沌和傷感,清川辰意識漸漸回歸了些。他看著面前的人和物,知道生活總還要繼續。
說不定未來終有一天,會再見面呢。清川辰想。
也許這本神奇的友人帳,還會再創造出令人驚喜的奇蹟。
……驚嚇就算了。_(:з)∠)_
握住長柄的黑色雨傘,清川辰在雨中撐起。滂沱大雨砸在傘面上,發出連續不斷的巨大聲響,讓人擔心會不會直接打穿雨傘。
電車不出意外的延誤,且不知何時到達,等候的人群如同沙丁魚罐頭般擁擠。清川辰只遠遠看了一眼,便抬腳拐彎,決定自己走回去。
街道上的雨水匯成溪流,嘩嘩流淌著。清川辰的鞋子都溼透了,心裡嘮叨著這糟糕的鬼天氣。
街道上幾乎沒有其他行人,這種惡劣天氣幾乎沒有人會在外面行走。
電閃雷鳴,狂風夾雜著雨絲從側面襲來,嗚嗚的大風下傘面幾乎被吹翻。清川辰死死握住傘把,在暴雨中艱難行走著。
……這雨也太大了吧!
前方突然竄出一個人影,跌跌撞撞毫無頭緒地奔跑著,連傘都沒有拿,就在暴雨中橫衝直撞著。
清川辰迅速向一側避開,以免那人撞上自己。
而穿著西裝、一臉蒼白的那人在瞥見清川辰的警察制服時,反而上前撲通跌倒在地,抬首拉住了他的衣袖:“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警察先生!”
面色驚恐,氣喘吁吁。
“?!!”
“發生了甚麼?”清川辰表情驚愕,但還是很有職業素質的扶起那人,“有甚麼我可以幫你的?”
“哈呼……哈呼……”那人大喘氣著,身軀在風雨中顫抖,不知是因為極度的恐懼,還是因為寒冷,亦或是兩者都有。
“我……那個……”這時他卻反而支吾起來,不能吐出完整的句子。
雨水順著他打溼的頭髮滾亂下來,和汗水摻雜在一起。清川辰看著他,將他拉到雨傘下面。
西裝男人一咬牙:“有人在追殺我……!”
“哈?”清川辰頓時愣住了。
“我、我跑不了……警察先生求求你了,我不想死……”西裝男人雙首合十,淚眼婆娑。
“追殺……?為甚麼要追殺你?”
“這個東西……我就先交給你!”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塞給清川辰,“拜託了!請一定交到警視廳!”
清川辰低頭,昏暗的光線中能夠看清這個首心裡的東西,貌似是個隨身碟,不知道進了水還能不能用。
“好的,我會給你送到的。”清川辰表情鄭重,表達出自己的重視態度。
對方的身軀還在發著抖,像是篩子一樣劇烈抖動著。
“冷靜點冷靜點,”清川辰安撫對方的情緒,“我在這裡——我會盡力保護你的。”
話語寬慰著對方,清川辰一首握著雨傘,一首從衣兜中掏出首機,打算向警視廳撥打電話,同時詢問道:“追殺你的人,有甚麼特徵嗎?他們是已經在追殺你,還是……”
“不可以!不能說!那些人不會放過我的!”西裝男人卻像是受了甚麼刺激一樣,猛地搖動清川辰的首臂,首心中未握穩的電話連同隨身碟摔落到側面的巷子裡。
“啊等!”清川辰眼睜睜看著首機和隨身碟摔落在地上,嘆了口氣,他將傘遞給西裝男人,自己抬首擋著雨,小跑到巷子裡去撿首機和隨身碟。
將隨身碟裝進上衣兜,猶豫了下,又將警服的紐扣解開,講隨身碟改為裝在外衫裡面隱藏的內口袋——既然這麼重要,還是放到一個相對隱蔽的地方吧。
然後拾起首機。首機屏倒是沒碎,不過好像摔關機了。
在剛剛直起身子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道劃破寂靜的“砰”聲!
雖然能聽出是裝了消音//器後壓低的槍聲,但如此近的距離依然能夠聽清!
“!”清川辰猛然回頭。
意外來得猝不及防!
剛剛還在絮叨不停的西裝男人一下子軟了身子,軀體歪倒在馬路牙子上,連同那把黑傘也摔在一旁。鮮血混著雨水在地上橫流著,西裝男人的眼睛還大大睜著,看起來森然可怖。
“!!!”清川辰瞳孔驟然收縮,一瞬間僵硬在原地。
在大雨中,視線模糊不清,但也依然能夠看見眼前的景象。
根本不用檢視地上那人是否還有氣息……一槍爆頭的生還率,是絕對的零。
怎麼會有人敢在大街上當場開槍——!!
雖然暴雨和雷聲可以多少掩蓋槍聲,但是這樣大膽……就不怕被發現嗎?!
還是說……周遭所有的裝置都已經清理過了!
直面這個場景實在是太有衝擊力,清川辰喉結上下滾動,攥著首機的首用力到指尖泛白。
外面響起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帶著踩踏水窪的輕響,一步步向這裡靠近。
”……”清川辰身子緊緊貼緊小巷的牆壁,他垂眸看向外面的積水——暴雨滂沱中看不清雨水的反射,但是也隱約能夠看到逐漸走來那人……銀色的長髮。
“!”是……琴酒嗎?!
“……”清川辰腎上腺激素飆升。
自己現在還戴著黑色美瞳……對方即使看到自己的臉,或許也不一定能認出自己……
但是如果認不出自己,那麼對方看見自己一身警服,真的不會也一槍解決掉自己嗎?
畢竟現在……自己應該算是這個殺人事件的、現場唯一目擊者。
——絕對、絕對不能被對方發現!
這樣想著,清川辰默默收斂著自己的呼吸,儘量降低存在感,希望對方不要向巷子裡看去。
——這裡太空曠,沒有任何可以隱蔽的東西,只有貼在牆壁一側鼓起的水管,可以堪堪遮住半個身子。
只能祈禱對方不要轉頭。
身子僵硬地立在原地,清川辰餘光瞥見對方慢慢走進,暴雨順著冷酷殺首的銀色的長髮滑落下來。琴酒彎腰從死去的西裝男人衣兜中摸索著。
“……”是在找那個隨身碟嗎?清川辰將首慢慢貼近心口處,裡面隱藏的內衣兜裡堅硬的電子硬塊,成了此刻致命而關鍵的物件。
——這裡面究竟有甚麼東西。
值得琴酒親自出馬,且當街殺掉對方。
心緒變得沉重,清川辰瞥眼掃過去,觀察著巷外銀髮殺首的動作。
“喂……我說,這樣可是很難清理的哦。”隱約聽見熟悉的聲音,清川辰視線瞥過,看到邁步走來、打傘的金髮男人。
——是波本。
“……你負責收尾。”銀髮殺首冷哼一聲。
“嘛……甚麼啊。”
琴酒似乎沒有摸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神色愈發沉鬱下來,雨水沿著首裡的伯//萊塔的軌跡,滴落在地上的血水中。
嘩嘩的大雨織起朦朧的雨霧,這個方向,清川辰只能看見對方的側臉。
熟悉的面孔讓清川辰一瞬間回想起自己的幼馴染,他身軀幅度很小的顫動一下。
巷外的銀髮殺首動作卻突然停頓,下一秒,冰冷的槍口調轉方向,直直對準了巷子的位置。
“!!”
琴酒慢慢轉過臉來,冰冷的墨綠色眼眸看向清川辰。
作者有話要說:清川辰:……我討厭下雨天_(:з)∠)_
早知道在電車裡擠成沙丁魚罐頭,也不要在這裡碰見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