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沢田綱吉做了一個夢。
他站在人海之中, 恍然抬頭,發現自己身處於倒立的高樓頂端。
世界都是倒轉過來的,他站在空中, 看不清面容的人潮來回穿梭。
有人出現在他的身後,綱吉若有所覺地轉過身。
入目是一名穿著少年。
他盯著一頭藍紫色鳳梨模樣的短髮, 身體被包裹在過分寬大的白色T恤當中, 出乎意料地瘦弱。
綱吉眨了眨眼,見對方沒有動靜,於是抬步朝著他走了過去。
“你就是骸嗎?”他好奇極了地打量著這名少年,踮起腳, 比劃了一下身高。
“甚麼嘛。”他眨著眼, 眼角閃爍出笑意,“你比我高啊。”
他歪歪頭, 眉眼之間浮現溫軟的笑意。
“雖然不是初次見面, 但是還是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沢田綱吉。”他伸出手,“請問, 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嗎?”
沉默。
但是這沉默卻給予了綱吉莫大的鼓勵。
他雙手背在身後, 愉悅地上前一步。
夢境中的一切是可以根據主人的心情變化的, 在此之前,Reborn已經告知了他這一點。
於是在綱吉踏出腳步的一刻, 四周的風景都變幻了起來。
倒立的城市消退, 天空的陰雲溜走,日光重新照射進來, 棕發的男孩子站在身前, 朝友人伸出手。
他主動拉起了沉默的少年的手掌。
叨叨按鈕不知被誰開啟, 綱吉一張嘴, 小嘴就叭叭叭了起來。
“骸收到我送的花了嗎?好看嗎?還有沒有香味?雖然努力照著教程去做了, 但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附身在貓貓身上就是你的能力嗎?那以後呢?佐比持——啊,就是之前你待過的黑貓,下次去佐比持身上的時候一定要和我打招呼哦,我準備了好多好吃的!要是你來的話就可以一起去吃了!”
“不過貓貓的身體不太方便的樣子……骸骸你用過其他身體嗎?比如毛絨玩具之類的!”
雖然大多數時間都是他一個人在逼逼,但是肉眼可見的,覆蓋在藍紫髮色少年身上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最後,在綱吉躊躇著問出下次是否可以見面的時候,對方kufufu地開了口。
“隨你喜歡。”
他如此說道。
於是被留下來的棕發男孩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原地跳了起來。
“好耶!!”
*
好耶!
總是懶洋洋的、據說要等到編輯上門拎起腳腕抖一抖才能抖出稿子的貓爪老師終於出了新的文稿了!
雖然似乎是上次尋貓記的後續,但是因為找到了那隻叫做佐比持的黑貓,所以更多說的是日常。
但是很奇妙的,如果是其他甚麼人說這種口水事,人們早就一人一塊石頭把他打暈過去。但是換成了貓爪老師,就連最平凡不過的日常,都讓人感到如同睡在暖陽下一般的溫暖。
[最近要回家,因為某些原因,需要我和朋友阿山自己乘坐新幹線回去。
新幹線穿過隧道與山海,我和來自北海道的乘客聊天,在日本異地的土地上共同歡笑。]
[給異國的讀者先生回了信件,他說自己在那邊見不到春天,所以就同鄰居先生家的櫻花樹上要來了一樹枝葉。將花瓣製作成乾花的標本,小心保管,託認識的朋友帶去了異國。
希望他看見這份禮物的時候,心中的寒冬能夠融化許些。]
依舊是青稚的文字,熟悉的溫柔,即使不是如他此前的吉爾伽美什那般更為恢弘的作品,也足以讓奔跑在都市之中的人們停下腳步,至少在閱讀的片刻在緊促的都市氣氛之中,獲得一時的寧靜與放鬆。
無言的文字如流水一般淌入人們的心間。
更有人揮舞著這一期的繁星,大聲宣告靈魂都獲得了洗滌,接下來一週就算007也能活力滿滿(不是)。
總之,依舊受到了歡迎。
此前的尋貓記算是為他開啟了市場,現今文壇枯竭的世界之中,已經很少有作者的文章能夠在社會上掀起如此的反響。甚至在綱吉不知道的時刻傳出了神奈川的地區,到了行人在路上看見一隻黑貓,都會思考一下這是否會是神奈川那位貓爪老師家裡走丟的黑貓。
甚麼?距離太遠?
不要小看貓啊!
因為尋貓記的後續效應,這片日常的文章也隨之暴露在了更多人的眼前。在戰爭過去、經濟復甦,科技在擁有著超凡智慧的王權者的支援下奮力發展的當下,人們的日常充斥著繁忙與陰鬱,痛苦與急促。而貓爪的文章就如同緩緩流入林間的溪流,在不知不覺之間,將這些都市病和戰爭病給撫慰平息。
越來越多的人因為貓爪的文字受到了撫慰。
而在貓爪老師被作為日常系文學家受到追捧的同時,在更為嚴肅一些的文學旬刊上,一名名為焉島眾二的作者悄然敲開了文學界的大門。
他所攜帶的作品初初刊登便引起了不小的爭議,筆刃看似軟弱,卻如同彎曲的刀刃一般,在尚不知曉的時候就剜入了心間。
不過這些沢田綱吉是並不知曉的。
因為津島修治的遮掩,他甚至不知道對方的筆名。
不過大概是對於友人的迷之相信,他總覺得津島的文章也會受到喜愛。
到那個時候就一定能發現了!
男孩子握拳堅信。
而此時此刻,被喜愛著的貓爪老師像是一隻懶洋洋的貓咪一樣在沙發上伸長了身體,因為被喜愛而獲得的願力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身體之中,讓他忍不住虛起了眼。
男孩子打了一個響指,手中紅色的火焰出現,環繞著白皙的手指舞動一圈,比起此前似乎更加具有活力。
火焰在手腕附近流竄了一會就鑽了回去,在火焰沒入的地方隱約地形成了一道花紋。
綱吉並未察覺。
這些力量匯入他的身體之中,就如溪流匯入大海。上一次的時候,這些力量讓他召喚出了R老師和津島修治。但是這一次竟然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沉默地待在他的身體當中,除卻讓力量更加強大、火焰更加旺盛之外毫無用處。
在某個瞬間,就像是存錢罐快要滿溢而發出清脆的響聲的時刻,儲存在體內的能量驟然迸發了出來。
轟————!
“阿綱!!”
半夜爆炸的房間嚇得還在睡覺的山本武撈起棒球棒就衝了過來,拉開門只看見毀壞的七七八八活像是被大火燒過的房間,和坐在床上穿著兔兔睡衣的綱吉。
山本武:“誒?”
綱吉眨眨眼,雖然茫然,看看爪子又看看友人,身體前所未有地輕盈,意識之中,某個一直以來隱約的直覺破出了土壤。
那是如何難以言喻的喜悅,人生的前十數年加起來,都沒有過如此的狂喜。他幾乎是忍耐不住地大笑起來,在笑得岔不過氣的時候被山本扶住,在友人的臂彎之中咬住了手指根部。
山本察覺到了甚麼不對勁。
他遲疑地叫了叫綱吉的名字。
“阿綱?”
沒有得到回應才將友人扶起來,就看見他幾乎僵硬在了這個姿勢,渾身輕微地顫抖,咬住自己大拇指的根部不發出聲音,但是掰開臉,卻發現早已經淚流滿面。
山本武驚慌地將他的手指從嘴裡搶救下來,焦急地問了幾句也未得到回答。
只能生疏地將友人放進懷中,就像是遙遠記憶中家人哄勸自己一般拍著友人的脊背。
“沒關係,沒關係的,甚麼都沒有發生,不要害怕啊。”他努力溫和地安撫,一隻手握緊了手中的棒球棒。
“……阿綱。”
*
在這個特殊的晚上過去之後,綱吉肉眼可見地積極了起來。
原本準備交給大人們處理的實驗室事件也在他的要求下交到了男孩的手裡,只是隨便一查,綱吉就發現了端倪。
——這似乎就是大人們聯手隱瞞的東西。
他不知道大人們到底隱瞞了甚麼,但是因為信賴他們,即使知道自己是被隱瞞的,綱吉也並未去計較。
而相應的,他也知道,如果自己表露出想要知道的意向,那麼就算是原本準備隱瞞的東西,古川忠義也好、黃金之王也好,也都會將事情交到他的手中。
這也就是為甚麼他聯絡認識的人幫忙查探也沒有收到阻攔的原因了。
按照家庭教師先生的話說,就是“讓我看看你能做多少”。
就像是在看寵物能憑自己開掉幾個罐子一樣。
綱吉默默不服氣,但在接觸到家庭教師的眼神之後很有眼力見地縮了縮脖子。
只能自行追查,依靠的更多的也還是現名為津島修治的傢伙。
對方倒不是很介意,反而隱約有種帶教老師的勢頭。甚至每天晚上都在和Reborn偷偷開小會,根據每天的變化交給他不同的任務。
而在追查的途中,綱吉遇上了兩個不速之客。
偷偷潛入已封存的實驗室的白毛刷刷刷地拍著照片,在看到自己到來之後,甚至還好心情地揮了揮手。
“喲!是上次見過的甚麼鮭魚君呢!”白毛高興地呼朋引伴,“傑你快來看!是鮭魚君哦!”
綱吉:“不,不是鮭魚。”
被白毛叫過來的黑貓伸手給了白毛一下,側過頭很有禮貌地點了點頭打招呼。
“是金槍魚君,對吧?”
綱吉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
“不、不對,不是金槍魚是綱!綱吉。”
白毛五條悟一砸手心:“原來如此!”
他哈哈大笑指向夏油傑:“傑你是笨蛋嗎哈哈哈哈,正常人誰會把金槍魚當做名字啊哈哈哈哈。”
夏油傑:“……”
“那難道鮭魚就是正常人的名字了嗎!”
“當然不是!所以我是故意的。”
“正巧,我也是故意的。”
“哈?你想要打架嗎?”
“正好今天還沒活動筋骨……要來談一談嗎?”
眼見著兩位少年一言不合就要打打殺殺,雖然是他們自相殘殺也太佔地方(劃掉),綱吉還是一臉無語地阻止了二人。
“所以……”他將夏油傑的墨鏡給扶上去,又將夏油傑的咒靈塞回去,問道,“你們是來做甚麼的?”
“啊……”五條悟被阻止了打架就委頓了下來,像是一隻大貓一樣懶懶散散站在原地。
和善一些(?)的夏油傑說道:“我和傑是接到這附近有異常的詛咒波動的痕跡被派過來的……好像沒有咒靈出沒啊?”
綱吉眨了眨眼,撓了撓臉頰。
雖然沒有看見咒靈……但是詛咒的話,好像是他前不久做過的事情誒(吐舌)。
懶懶散散的五條悟就看了他一眼。
白毛藍眼的少年打了個呵欠,出聲嘲諷。
“傑真是個笨蛋。”他說道,在夏油傑暴怒之前慢悠悠地補上,“你說的詛咒的氣息,就在金槍魚君的身上哦。”
夏油傑:“哈?”
他狐疑地看向綱吉。
綱吉被這老實人的目光看的有些心虛,咳了一聲,弱弱地舉起手。
“雖然但是大概似乎,是我做的哦。”
他如此說道。
夏油傑睜大了他的小眼睛。
綱吉尷尬地咳了一聲,將事情的緣由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五條悟捏住下巴,“因為是神明的負載體,這裡的咒力才這麼濃郁啊。”
夏油傑:“涉及到這方面的話,咒術界或許就不得不插手進來了啊。”
兩人默默對視了一眼。
五條悟咳了一聲。
“總之,可以讓我們先看看你家的咒靈先生嗎?”他說道,“為了讓橘子們放心,必要的措施還是要做的哦。”
綱吉謹慎:“不會傷害津島哥嗎?”
五條悟:“這個嘛……”
綱吉想起這人不靠譜的性格和嗜甜如命的特性,福至心靈。
“請你吃我即將和后街女孩聯動的神奈川特製草莓點心塔!”
超好吃的!
人形大貓雙眼一亮:“多少份!”
綱吉扒拉了下包裡的招代劵。
“十份!”
五條悟:“成交!”
兩人愉快地在空中進行貓貓擊掌。
只剩下一個靠譜的少年夏油傑看著這一幕,頭疼地按住了太陽穴。
再一抬頭,兩個人就已經跑到了原處,五條悟見他落後還舉起手揮舞起來,大聲催促。
夏油傑真實地思考起和這麼一個傢伙當搭檔的自己是不是應該去看一次眼科。
所以,這就是咒術高專二人組拜訪沢田家神奈川分家的原因了。
綱吉早打過電話回來說明,聽說五條在,山本武也扛著棒球棒匆匆趕回,正巧在門口遇見。
兩人似乎揹著綱吉做過甚麼,只一個照面,就勾肩搭背地勾勾搭搭到了一起。
家居嘗試寫文順便處理高瀨會事務的津島修治依舊穿著和服,很是好說話地讓夏油傑“判斷”了一番。
少年人無趣的目光落在夏油傑身上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怔愣,很快便露出了笑容。
夏油傑:這個咒靈真是奇怪。
津島修治最近的心情總是很好,於是放過了對方這奇怪的目光。
這邊山本武去廚房拿小餅乾,綱吉和五條悟湊到一起嘰嘰歪歪。
如薄藍天空一般的眼瞳落在棕發少年的身上良久,五條悟才塞了一顆棒棒糖進嘴裡,饒有興味地露出笑容。
“你身上的咒靈好像強大了不少,最近有甚麼好事發生嗎?”
綱吉眨眨眼,摩挲著手腕的內側。
淺紅色的紋樣逐漸顯露,他感受著指腹的灼熱,得意地露出笑容。
“當然。”他輕快著說道,“五條先生看出來了嗎?”
五條悟就哼哼哼地笑了起來。
“你知道——甚麼是六眼嗎?”他將墨鏡拉下,過分耀眼的藍瞳直直地盯視著面前的棕發少年。
綱吉乖巧回答:“有六隻眼睛?”
五條悟:“……我會揍人的哦。”
綱吉:quq
五條悟愉快地給了他一個腦門彈,就懶洋洋一副大爺樣地躺了回去。
眼角瞥見那個因為被沢田綱吉“詛咒”而與此世有了深切聯絡的傢伙,又看看面前看似乖巧捂腦門的小鬼,即使是他,也不得不發出年輕人真有活力(?)的感嘆。
“不愧是年輕人啊。”他像是老頭子一樣感嘆道,“一、二,竟然能同時建立兩個詛咒,你的力量比我想象中的更強嘛。”
綱吉:“不,你也沒有比我大多少啊……”
“說起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夜蛾先生似乎是可以製作能夠容納咒靈的咒骸的吧?”
咒靈應該和精神體沒有太大的區別吧?
綱吉遲疑地想了想。
“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幫我詢問夜蛾先生,怎樣可以從他手中買下一隻咒骸呢?”
他很是羞腆地撓了撓臉頰。
舉起的手腕之間,火紅的紋樣發出紅光。
“我有一個朋友,或許很需要這個呢。”
“誒——”五條悟卻是拉長了調子,“竟然還有第三個?你全都要?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你這傢伙很了不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