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古川忠義是受黃金之王的派遣前來的。
綱吉作為黃金氏族與港口mafia之間的紐帶為二者牽了這根線, 雖說知道黃金氏族的來著定然會前來拜訪自己,但是卻不知曉來的竟然會是如此一位親近之人。
他跪坐在古川忠義身前,R先生身邊, 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對面的男人。
在用過晚餐, 送他出門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古川哥……”男孩子抬眼又低下, 很是糾結了一番應當如何開口。
最終還是捏緊了衣角開了口。
如琥珀一般澄澈的瞳看向男人的手臂。
“古川哥的手臂……是怎麼回事呢?”
在薄薄的衣衫之下, 是古川忠義的手臂。
年幼之時正是這雙手臂, 輕而易舉地將自己像是拔蘿蔔一樣從地面拔起。那時候古川忠義一隻手就能夠將他拎住, 另一隻手輕而易舉地伸出, 抵禦住俯衝而來的卡車。
那是年幼的沢田綱吉記憶中無法遺忘的畫面, 但是現在, 連抱起他也需要動用雙手。
沢田綱吉的目光落到古川忠義的一隻手臂,目光認真地探尋。
古川忠義頓了頓, 在被幼崽如此認真地注視著之後別過了頭。
“被看出來了啊。”他嘆息一聲, 下意識摸出一包煙,又放回去,伸手壓了壓男孩的刺蝟一樣的軟發。
“稍微去戰場上走了一圈。”他輕描淡寫,面帶笑容,“一個不小心,就留下紀念品了。”
綱吉瞳孔微縮,伸手就要去觸碰古川忠義的手臂。
卻被男人靈敏地躲開。
“不要看啊,”古川忠義說道,“很醜的哦。竹千代看了要是哭出來, 我去見老大的時候會被打死的啊。”
他的語氣輕快, 如果放在平日的話, 綱吉或許已經被他逗得笑出來也說不定。
但是此時只是仰著頭, 沉默地盯著男人。
古川忠義被這幅小動物一樣可憐兮兮的模樣弄得受不了,為難地叉腰扶額,嘆了口氣。
“你啊,”他嘆息,“真不知道是學了誰。”
綱吉仰著腦袋。
“是古川哥說的。”他很認真地說道,“[傷痕是男人的勳章]之類的。”
古川忠義捂住腦袋。
他側過身,刷開自己的房門舉手投降:“進來再說吧。”
綱吉超凶地哼了一聲,大跨步進了房間,三下五除二將男人的衣袖捲了起來。
只見被黑色術服與黑手套遮住的部分,與人類面板無異的手臂上方,有著一道道的縫合線。
他伸手摸了摸,就連手臂也不是□□的觸感,而是更加堅硬,如同鋼鐵一般。
沢田綱吉幾乎要哽咽出聲。
他拽住古川忠義的衣袖,過了很久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古川忠義從很久以前就受不了這點——實際上,不僅是他,幾乎是整個煉獄舍,只要軟軟乎乎像是小麻薯一樣的竹千代低下腦袋散發出沮喪的氣息,就算是再鐵血的性格也都忍耐不住出言撫慰,恨不得將讓自家竹千代露出這種表情的人一個個的都拉去做成橫濱灣的水泥柱。
古川忠義思緒散漫,竟然真的順著這個思路思考了下。
他隨手拍了拍綱吉的腦袋。
“好了好了,”男人趁著綱吉不注意迅速放下衣袖,給綱吉來了個舉高高。
“看!舉高高!古川哥還是一如既往地有力氣哦!”
他朗聲大笑起來。
再怎麼沮喪的心情在這番作弄之下也都消失的無影無蹤,綱吉配合地鼓掌,作出一副哇好厲害的表情。
插科打諢嘻嘻哈哈,古川忠義仍舊是以前的性格,認為正事都應該交給大人來處理。即使心知肚明沢田綱吉才是在黃金之王和港口mafia之間的紐帶,但在綱吉面前的時候,卻絲毫不提這些事情。反而讓綱吉記得讓代理人來和他商討。
沢田綱吉反而不知道怎麼跟他說所謂的代理人就是那隻死活不讓他摸的黑貓了。
但他這幅為難的表情放在古川眼中,就被誤解成了另外的意思。
只見男人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突然腦袋上燈泡一亮。
“莫非剛才那個黑漆漆的傢伙就是你的代理人?”他搓著下巴,“雖然那傢伙挺討厭的,不過似乎是個好人啊。”
綱吉:……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古川忠義,始終沒有戳破對方的設想。
最後離開房間。
古川忠義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雖然這句話由我來說並不恰當。但是,這是我和黃金之王共同的意思。”他垂下眼,神色卻在燈光下逐漸模糊。
“如果可以的話……成為王吧。”他嘆息著說道。
綱吉停住了腳步。
他並不願意回頭去看古川忠義此時的表情,但也無法看見自己幾乎是驟然變成一片白色的臉色。
他低下頭,試影象以前一樣萌混過關。
但是連自己也不允許。
停留在門框的手握緊又鬆開,最後失落地垂下。
綱吉耷拉著腦袋,很小聲很小聲地,但是十足認真地說道。
“對不起,古川哥。”
“我已經拒絕過黃金之王了。”
酒店房間的門輕輕合上,古川忠義靠在門框邊,很久之後才將手放下來。
他撫摸著自己的手臂,半晌撥出一口氣。
“糟糕,生氣了啊。”
*
綱吉不知道這是否算是不歡而散,但是確實因為這段不愉快而鬱鬱寡歡了許久。
直到貓踩著電話與隔壁房間的古川商談完畢,直到第二天來臨,他也沒能恢復元氣。
如果留在酒店一定會遇見古川忠義,但是說來很幼稚,綱吉此時並不知道如何面對他。
於是只能趁著拂曉,偷偷摸摸地離開了酒店。
連R都沒有驚動。
——雖然在他離開之後,無論是R還是黑貓,都在合上門的瞬間睜開了眼。
但是至少綱吉是以為無事發生的。
他雙手揣在兜中,清晨的冷意滲入骨髓,讓他幾乎在昏黑中縮成一團。
黑暗之中必有魑魅。
如果是往日的話,綱吉或許還有心情自覺避開這些傢伙。但是心情雜亂之中他只是揣著兜,在面前出現獰笑著讓自己交出錢包的傢伙的時候冷漠地讓他們離開。
再然後,在體格比自己大許多的成年人撲上來之際,三下五除二地將他們放倒。
心情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但是身後卻傳來了足步聲。
藍色海帶頭的男人雙手插在長大衣中,見他看來,微微勾起唇角。
“哦呀哦呀,火氣真大啊,真是少見。”他取下墨鏡,勾勾手指。
“如何?要來一杯嗎?”
*
綱吉跟著富永太郎來到了港口。
在GSS的地盤上,富永太郎就像是在自己家中一樣如魚得水。一面同往來的成員們打著招呼,一面帶著綱吉鑽進了地下。
“這是我在這邊的秘密場所,”他回頭同綱吉分享著自己的小秘密,“除了我之外就只有老大知道。”
說的神秘極了。
不過這條道路之上確實沒甚麼人。明明外面還有很多GSS的成員在忙碌著,但是這種幹部名下的地下室前,卻沒有甚麼人駐守。
大概也是沒甚麼人能來到這裡的原因吧。
綱吉被富永太郎帶著走過曲曲繞繞的走廊,腦袋因為道路變得暈暈乎乎,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富永太郎握住門柄,神秘十足地拉開了大門。
“歡迎來到——富永太郎的秘密基地!”
*
出現在沢田綱吉面前的是一個如地下俱樂部一般的場所。
與一般的俱樂部不同,這裡沒有其他客人,只有他與富永太郎。
藍色海帶頭的男人嬉笑一聲,繞過吧檯調酒遞到綱吉手上,帶著他來到區域的另一邊。
是一處射擊場。
靶位只有兩個,綱吉接受富永太郎的服務,被他抱上一個小凳子,佩戴上了全套的裝置。
一邊給他穿戴,海帶頭一邊叨叨,說是自己一旦不開心,就喜歡偷偷回來這裡練槍——雖然子彈常常射進其他部分。
“但是,只要子彈射出去,煩惱也像是子彈一樣,就都被髮洩出去了。”大概是身處於接近海洋的地方,富永太郎並不懶散,反而興致勃勃,和昨日能躺著就不站著的人相比簡直恍若兩人。
綱吉喔喔了一聲,作出射擊的姿勢。
富永太郎雙眼一亮,連忙問他是否學過。
綱吉看著他的口型搖頭。
這不過是照貓畫虎。
他想。
能夠像模像樣地擺出架勢,只不過是因為曾經見過有人在射擊訓練場內做出這樣的姿勢。
時隔多年之後依舊記得,則是因為吵鬧著那個人要教自己。
於是男人無奈地蹲下身,將槍放進他稚嫩的手心,耐心地教導。
古川忠義大呼著老大比小孩子還能胡鬧,其他人起鬨,記憶一片嘈雜。
於是火焰一般的子彈從他的手中射出,槍/支的後座力讓他差點從凳子上搖晃下去。綱吉勾勾唇角,轉頭看向富永太郎。
對方不知何時也佩戴上了裝置,勾著唇角進行射擊。
幾乎全中。
綱吉呱唧呱唧地鼓掌。
但見富永太郎笑意更深,轉過身,槍口直指自己。
“如果我向你射擊的話,綱吉君的火焰會比我的子/彈更快嗎?”
綱吉歪了歪頭。
“可以試試哦。”他輕聲說道,“試一試到底是富永先生的子/彈快,還是我的火焰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