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沢田綱吉打了一個噴嚏。
他覺得一定有人在背後偷偷地說自己的壞話。
不過介於此時並不是追究這種問題的好時機, 他只是不安地扭了扭身體,抬眼看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
他和這個人已經很久沒見了。
沢田綱吉突兀地生出一種膽怯,即使是當初見到織田作之助的時候, 也從未有過如此濃烈的膽怯。簡直就像是背井離鄉多年的孩子, 驟然望見故鄉的難為情一般。
他縮了縮脖子,一個人心理鬥爭半晌, 還是縮著脖子湊近了男人些許。
“很久不見了。”他小小聲地說道, “古川哥。”
棕毛的像是小兔子一樣的幼崽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對方。
名為古川忠義的男人是曾經的煉獄舍的二把手, 即使是沢田綱吉久遠的關於煉獄舍的記憶之中, 這個人也佔據了很大一個部分。
叫“古川哥”也並非是因為綱吉與他的年齡, 要說的話, 古川忠義比他曾經的王還要年長, 從輩分和年齡上來說,被綱吉稱呼為“叔叔”也不為過。
但是按照黑幫的叫法, 就是“古川哥”了。
綱吉曾經也是能夠自然而然地躺在對方懷裡給他拔眉毛的關係, 但是大概是多年未見,竟然也變得拘謹起來。
不過,這些小小的拘謹隨著自出場開始就不苟言笑的男人身周氣氛的消散而緩和了下來。
他揮揮手,綱吉就像是小狗狗一樣湊了過去。
黑色短髮的男人輕輕笑起來。
他穿著黃金氏族的術服,手旁放著黃金氏族的兔子面具,身側佩戴黃金氏族的佩刀。
但是依舊是煉獄舍的古川。
“我此來是受了黃金之王的派遣。”
將幼崽放置到身前,古川忠義說道,“你要和黃金之王談生意嗎?”
他問。
沢田綱吉想了想,太宰治在他來橫濱之前確實跟他說過這件事, 於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於是古川忠義就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我們家的竹千代真是長大了啊。”他像是以前一樣順手舉起綱吉, 笑顏上爬滿歲月的皺紋。
“我已經十一歲了啊, ”綱吉軟軟糯糯地抱怨道, “忠義哥也感覺到我變重了不少了吧?”
古川忠義:“誒?”
他像是掂量貨物一樣掂了掂沢田綱吉,發出哈哈的笑聲。
“完全沒有啊,竹千代還像是小時候一樣。”他將綱吉放回地面,用手比劃了一個襁褓的大小,擠著眼睛說道,“就這麼大。”
“嗚哇這個大小也太過分了!明明有這——麼大的!”
“咦是嗎?但是你現在也還沒這麼大……這些年竟然還縮水了嗎?”
古川忠義搓著下巴,彷彿真的在思考這件問題。
綱吉感到久違的心累了。
作為迦具都玄示的副手,古川忠義確實是一位心細而謹慎的人。但是這和他在日常時候嘻嘻哈哈喜愛捉弄別人的性格……又有甚麼關係呢?
綱吉抱住自己已經變成雞窩的腦袋露出quq的表情,終於從對方的手下活了下來。
淚目。
他站起身,牽起古川忠義的手,拉開身後的障子門。
因為古川忠義的到來一行人不得不轉移了陣地,富永太郎趁機溜走,因此只剩下中原中也抱著貓等在外面。
見幼崽全須全尾地出現,與這隻大兔子也似乎是熟識的模樣,中原中也就一邊和黑貓打架一邊將貓扔給了綱吉。
鈷藍色的眼瞳在大兔子和小兔子的牽牽上停留片刻,羊之王收回目光,同綱吉頷首。
“那麼,我先走了。”
轉身離去。
沢田綱吉抱著黑貓仰頭,古川忠義有著一米九出頭的身高,在人均一米六出頭的日本人之中有著鶴立雞群一般的優勢。
也是因此,綱吉仰著頭更廢頸椎(劃掉)。
大概是察覺到幼崽的費力,古川忠義笑了笑,伸手從兩腋將他舉了起來。
“嗯?你養的貓?”
他極為順手的將綱吉往手臂上一放,試圖伸手摸貓的時候被過分靈敏的黑貓給避了開來。
“哦呀?”
綱吉手忙腳亂地扶住站在自己腦袋上的貓,慌里慌張地解釋:“抱歉古川哥……貓對陌生人有點……”
古川忠義遺憾地收回了手。
“以前老大在的時候,我們本來也想弄只貓來玩來著。”
他嘟囔起來。
不過一會二人就回到了綱吉所在的酒店,古川忠義辦了綱吉對面的房間,和每一個多年不見的長輩一樣開始了全方位的關心。
“咦,平均分竟然有27!”長得一副聰明相實際上也是全家學歷最高的男人誇讚道,“不錯不錯,不愧是我們的竹千代啊哈哈哈哈。”
因為這個成績甚至被稱為廢材綱的綱吉默默捂住了臉。
——在這種事情上,從來不出乎他的預料啊。
但是笑意卻是抑制不住地漫溢了出來。
男孩子聳聳鼻子,親暱地撒嬌。
“就是說啊,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
這句話如果被R老師聽見的話,一定會被罵的。
思及此,棕色的軟毛軟趴趴地耷拉了下去。
“R老師?”
“是啊是啊,是我的家庭教師,可——厲害了。”
古川忠義正在大笑,要說些甚麼,就聽見大門從身後被開啟了。
有房卡的只有他和R,綱吉轉過頭,毫不意外地看見了穿著黑色西裝的成年男人。
“R老師!”男孩雀躍地喊道。
古川忠義站起身,挑了挑眉。
“你好,”他率先伸出手,自我介紹,“我是古川忠義,我們家竹千代……託您照顧了。”
Reborn饒有興趣地觀察著這位渾身打著黃金之王的烙印,卻在話裡話外都將自己和煉獄舍綁在一起的赤之一族曾經的二把手,勾起莫測的笑。
“不過是分內之事,”他漫不經心。
“此前沒有見過古川先生?”
古川忠義笑:“為了竹千代的安全,我和他少見面比較好。”
“哦?那現在時隔多年見面是終於安全了?”
“……是,現在的我終於能說出這句話了。”
話音未落Reborn就笑了笑。
他攤攤手,示意自己並沒有其他意思。
“那可真是可喜可賀,”他如此說道,掃過古川忠義身前空無一物的桌面,頓了頓道,“下次古川先生來拜訪的時候,我會讓綱準備好茶和茶點的,這一次真是怠慢了。”
奇怪的氣氛,突然就彌散了開來。
*
“真是奇怪……出甚麼問題了嗎?”
富永太郎站在倉庫之中,面對著穿著GSS制服卻用槍指著自己的同僚們,漫不經心地舉起了雙手。
甚至有閒情逸致問上這麼一句。
用槍指著他的GSS士兵上前一步收走他身上的一切雜物,才後退半步,弓了弓身。
“Boss請你過去。”
富永太郎垂下眸,跟在同僚身後走去。
如果是正常情況,就算老大身體情況不行了,要見他的話也不會如此大動干戈。
眼下這種情形,一定是甚麼地方出了問題。
思及自己那些能力不行卻野心勃勃的“同僚”們,富永太郎就頓時對一切失去了興趣。
甚麼都好,反正他也只是為了老大留在橫濱的。
藍色海帶頭的男人如此想到。
首領臥室的房門在他面前緩緩開啟,想象中的危機情況一個也沒有發生。就連自病重以來一隻臥病在床的首領也雙手負在身後,背對著他。
富永太郎微微躬身。
“是我,老大。”
首領轉過身。
“你剛才去甚麼地方了,太郎?”他問。
富永太郎將自己和羊之王以及港口mafia的異能力者戰鬥以及後續情報偵探彙報過,就鬆了口氣,懶散地站在了原地。
“我已經問好了,”他撓著頭,沒心沒肺地說道,“那傢伙只不過是在港口mafia做客,過不了幾天就會回去。Gss和港口對峙的局面不會因為他的加入而產生傾斜。”
首領就笑。
他揮揮手,像是招呼幼童一般。
富永太郎遲疑一下,緩步走了過去。
“你做的很好,”首領拍了拍他的發頂,連富永太郎自己也未發覺的,他的神思隨著首領的動作恍惚起來。
他扶住頭,覺得視線有些飄。
首領站在他的身前隨著四周的景色一併漂浮扭曲,模糊之中,只聽見屬於首領的命令施下。
“我還以為你已經發現了……算了,不重要。”
“明天中午之前,將港口mafia的異能力者帶到總部。”
“對對,聽從我的命令。”
“乖孩子。”
*
乖孩子綱吉乖乖蹲在角落。
成年人們自相互握手之時就開始散發著人類幼崽無法插入的奇怪氣氛,因此在二人交談之際,綱吉狗狗祟祟縮到角落試圖在貓貓宰身上找尋安慰。
然後被糊了一尾巴。
憂愁。
他抓住貓尾巴將貓拖了回來,憂愁地糊rua著貓毛等待大人時間的結束。
但是,涉世未深的人類幼崽是並不知曉的。
男人,尤其是強大的男人的攀比心有時候就像是小學生一樣強盛。
因此,有經驗的孩子們就會在大人們開始奇怪的攀比之前趕緊逃跑,等到大人們扭過頭的時候,就發現能被當做籌碼的幼崽們早已經跑得不見蹤影。
但是很遺憾,沢田綱吉並不知道這一點。
於是,當他抬起頭,面對的就是兩張風度依舊、但是在不知道甚麼地方總有些不對勁的臉龐。
幼崽可憐兮兮地縮在角落,緩慢打出一個問號。
“怎麼了……?”他仰著頭,想了想問,“是到晚飯時間了嗎?”
話還未落,男孩就遲疑地停了下來。
——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下一秒R老師和古川哥就會問“我和他掉進河裡你會先救誰”的奇怪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