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振南聽到了張蘭的笑聲，扭過頭，惡狠狠地盯著她，語氣憤怒：“現在你滿意了？這個結果就是你想要看到的了？”
張蘭撿起來那些夏振南撕碎的報告紙，細細地看了一眼上面寫的東西，然後勾起唇角，驀地笑了起來。
“滿意，怎麼不滿意？看到你和夏妍現在的反應，我簡直是滿意極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張蘭猛地把手裡的碎紙屑往夏振南那邊一揮。
霎時間，無數的碎紙屑在空中飄揚起來，有的甚至還站到了夏振南和夏妍的衣服上。
夏振南看著這些東西，表情有些嫌惡地退後了一步，他覺得所有碰過張蘭的東西都極為骯髒。
夏妍卻是無動於衷，她現在腦袋混混沌沌，不知道該想甚麼了。
“哎呦，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二十多年過去了，你居然才知道自己是替別人養的女兒……甚至還為了她把我趕走，把溫溫送進了那種地方……”
張蘭笑著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竟然變得有些淒厲起來。
“我這幾年過得安安穩穩，再沒想過和你們打交道，可是你們居然把我唯一的女兒送進了療養院，讓她現在變得瘋瘋癲癲的。”
“夏振南你還是不是人？溫溫不也是你的女兒嗎？你怎麼就任由夏妍和江城御把她送進去？虎毒尚且都不食子呢，沒想到你居然這麼狠心！”張蘭語氣尖銳。
她本來真的沒想過做這些，她只想著過自己的日子，等找到了夏溫和她一起養老。
可是這幾個人居然狠心地打碎了她所有的希冀，她怎麼忍得下這口氣！
夏妍有些迷茫，這幾年裡明明她沒有任何關於夏溫的訊息，甚麼時候夏溫被關進了療養院？
她看向了江城御，表情有些困惑。
江城御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冷冷地對著張蘭說道：“那是她罪有應得，而且，精神障礙是醫生查出來的，又不是我給她安排的，有病就要去治，這個道理這麼簡單，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溫溫之前都是好好的！怎麼可能突然就有了精神問題！還不都是被你們逼的！”張蘭大吼道。
江城御眸光一頓，終於知道了張蘭的心結在哪裡。
原來，她一直以為夏溫患有精神障礙是因為他們設計的。
江城御不由得唇角彎了彎，嘲諷道：“看來你這個母親並不瞭解你的女兒，你要是多問一問她的護理，就會知道，夏溫是因為失去了孩子，同時一直受到打壓刺激才會變成如今的樣子。”
“至於她受到了甚麼樣的打壓和刺激，你應該要比我清楚一些吧？”
張蘭愣在了原地，想到了曾經自己辱罵嘲諷夏溫的那些話。
那時候她只是想要發洩自己心中的不滿，卻沒注意到夏溫因此越來越沉默……
“張蘭，你得到甚麼下場，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怎麼你現在還不知道這個道理呢？”夏振南擺了擺手，語氣有些不耐。
張蘭早已經僵在了原地，腦海中不斷回憶著和夏溫生活的點點滴滴，慢慢意識到，其實夏溫早就出現了精神問題，可是都被當時的她給忽略了。
“就算這樣又如何？我和溫溫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張蘭色厲內荏道。
就算是她做錯了，也不該只有她來承受這個結果。
她如果要下地獄，一定要拉著兩個墊背的！
江城御目光有了幾分寒意，只不過念在夏振南的面子上，他不好對張蘭做甚麼。
“你走吧。”夏振南突然嘆了一口氣，“既然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結果，那就走吧，我們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念在這次你沒有做甚麼過分的事情，我就放你一馬了。”
夫妻二十餘載，最後撕破臉說出這種施捨的話，張蘭居然還笑了笑。
“夏振南，我現在是孤家寡人了，還好，有你陪著我，你耽誤了我的一輩子，也耽誤了我女兒的一輩子，以後我們三個人就一起耗著，看誰能夠耗得過誰。”
說完這句話，張蘭便轉身要走。
“等一下。”夏妍突然開口道，“你說你給夏老太太發過關於有關我身份的資料，是真的嗎？”
“是啊，我給她發了郵件，擔心她看不到又發了一份快遞，可惜啊，你的運氣太好，夏老太太居然一點都沒有看到。”張蘭語氣很惋惜。
“我還真想看看她要是知道了真相會是甚麼表情呢，知道她去世的訊息後，我真的以為她是被氣死的，可惜了。”
張蘭的語氣惡毒極了，夏振南和夏妍卻都沒有訓斥她甚麼，在他們眼裡，如今的張蘭早已經瘋了。
一個瘋子說的話，沒有甚麼必要當真。
夏妍垂在身側的手輕微顫動了一下，夏老太太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嗎？
夏老太太生活極為自律，每天都會準時檢視郵箱，發給她的快遞也都會看。
這麼樣的一個人，真的會恰巧錯過張蘭發給她的東西嗎？
電光火石間，夏妍腦海裡閃過了甚麼，卻沒有抓到。
夏振南起身，認真地看了夏妍一眼，嘴角擠出來一絲笑意。
只不過卻笑得極為苦澀。
他想要說甚麼，嘴巴張了張，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最終夏振南放棄了，扯了扯嘴角，轉過身，一個人落寞地離開了。
夏妍看著他有些花白的兩鬢，心裡一酸，可是如今的她也沒有資格說甚麼。
夏振南緩慢地走著，背影有些傴僂和疲憊。
“是不是我以前做錯了？”夏妍自言自語道，語氣有些懷疑。
“怎麼了？”江城御眼神有些緊張，經此大變，他擔心夏妍會受到刺激。
“現在他只有自己一個人了，以前要是我能忍一忍的話，說不定現在張蘭和夏溫都還能陪著他，雖然這母女倆是很壞，但她們終究還是他的親人。”
而她，甚麼都不是。
“你沒有做錯甚麼，這一切都是他們自己做的選擇。”江城御摸了摸夏妍的腦袋，輕聲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