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壓抑著的那些委屈，恐懼和羞愧，忽地排山倒海般的湧來。
那眼淚嘩嘩地只往外湧，我怕影響楊玉的休息，不敢哭出聲來，只是無聲地崩潰。
哭得心都揪緊，感覺無法呼吸，我只好蹲下身來，讓自己緩和一下。
方哲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背，“別難過了，你會好起來的，有我保護你，我不會讓你有事的，這一切都會過去。”
在方哲的安慰之下，在眼淚的釋放之下，我心是有鬱結漸漸開了，哭出來，反而就暢快了，眼淚絕對是人生最重要的東西之一，因為每次哭過，感覺都會輕鬆一些，沒有眼淚的人生，不會成長。
“好了，好了啊，不哭了。”方哲扶我躺下，“明天太陽一樣會升起，這是你以前經常對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我點了點頭，我當然記得，我們曾經一起經歷過很多的困難，我們總是用這類的話來安慰自己，我對他說過無數遍，他也對我說過無數遍。
“所以這樣的打擊對我們來說，其實不算甚麼，我們能輕鬆應對過去。今晚讓楊玉陪你，其實我是想晚上處理一些事務，把手上最緊急的事處理完以後，我就可以全心全意地陪著你，但你的擔心也是有道理的，畢竟楊玉也是女孩子，如果你真的產生幻覺，我也擔心她應付不來。”
“你去忙吧，我沒事的，其實最好的就是，你用繩子把我綁起來，我可以安心睡覺，你也可以安心加班，時間已經不早了，如果你等我睡著再去加班，真的是太晚了。你休息不好，會影響第二天的狀態……”
他擺手打斷了我，“這樣的想法你就不用再說了，我不會那樣做，我永遠也不可能那樣對你。公司的事可以暫時放一下，不急，今晚我不加班了。”
他說著在我身邊躺下，我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古龍水味道，感覺格外安心。
但我一直睡不著，因為我有壓力，我擔心我半夜醒來，又把他當成了誰，對他展開攻擊，雖然說他能搞定我，可我真的不想讓他看到我失去理智的樣子。
“你安心睡覺吧，不要想太多了，我有我在，真的沒事，你也不用擔心你會傷害我，你真的傷害不了我的。”方哲安慰我說。
“可是我真的睡不著，要不你給我鎮定的藥物吧，讓我睡安穩一些。”我爬起來說。
“不要了，鎮定的藥物最好別用，會有信賴性的，我抱著你，你一會就能睡著了。”
方哲翻身抱著我，抱得很緊，我彷彿能聽到他的心跳聲。
竟然真的很有效，感覺沒過多久我就睡著了。
次日一早，我讓楊玉先走，她是需要上班的，如果我不在，楊玉也不在，那娟姐的壓力太大了，而且她去上班，可以打聽一下我昨晚在酒會的事有沒有洩露出去，有沒有人在網上惡炒。
吃早餐的時候，我也自己拿出手機看網上的新聞，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有關我的負面新聞。
這時方哲換好衣服從樓上下來，“我昨晚想了一下，今天我們得出去走走。現在網上還沒有出現任何的不利於你的報導，所以我們要主動在公眾面前亮一下相，這樣後面就算是出現甚麼負面訊息，公眾也不會相信。”
我覺得他說的是對的，昨晚我在那個陳城面前發了瘋，他現在還沒爆出訊息，我覺得這不正常，他恐怕只是把這當成一個把柄，在關鍵的時候才會爆出來。
所以方哲的思路是，在他爆出來之前，我得先證明自己是正常的，這樣等他爆出來的時候，公眾會自動判斷那是假訊息。
可是這也是有風險的，萬一我出去的時候病發了，讓人逮個正著，那就真的是完了。
“透過你的描述，你的兩次產生幻覺都有一個公同點，那就是在幻覺產生之前，你會有頭暈的感覺，對不對？”方哲看著我。
我回憶了一下，點了點頭，“是這樣，有明顯的頭暈的感覺。”
“第二個共同點就是，你產生幻覺都是在晚上，白天並沒有事，我分析了一下，後來的幾天你沒有出現問題，那是因為你把自己鎖在家裡，晚上也沒有出去，而是睡覺了，所以你就不會產生幻覺，如果這樣的話，那其實我們是可以控制局面的，我一直跟在你身邊，你如果頭暈，我馬上把你帶離，還有就是，我們白天活動，晚上就不出現，這樣就沒事了。
晚上的時間大多數都是屬於私人時間，只要不應酬，呆在家裡就不會有狀況，也就是說白天我們可以出現，只要小心晚上就行。”
“可這也不是絕對的，萬一白天我發病了呢，而且在人很多的場合，我雖然發病前頭會暈，但萬一暈完之後你還來不及把我帶離，我就發病了，那怎麼辦？”我說出自己的擔心。
方哲點頭，“這是個問題，只能想辦法避免，只要有準備，總會有辦法的。我今天下午會參加一個向貧困地區學校捐贈體育器材的活動，本來是我是安排公司的副總去，現在我改主意了，我決定親自去。現場會有記者，你陪我一起出席，適當露個面，你看如何。”
我幾乎沒作考慮就拒絕了，“我不去。”
“為甚麼這麼快就拒絕，你是擔心你現場失控，影響到我？”
“是。”我點頭承認，“雖然說我白天沒有發過病，可是我不能確定我白天就一定不會發病，這樣的場合，肯定有政界的領導，還有新聞界的記者在場，我可不能在這樣的場合丟你的臉。我不願意冒這種風險，也沒有必要冒這樣的風險。”
“我認為這件事風險並不大，是你想得太複雜了。活動也就在半小時內完成，我不相信你在這半小時內恰巧就會產生幻覺，而且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如果我發現你的異常，我會帶你離開，只要你今天在媒體面前露一下面，接下來如果有人傳你精神有問題，不會有人相信，至少只會有少數人相信。”方哲說。
“不，我不去，我們倆現在的關係，也不適合一起面對媒體。”我還是拒絕。
“我們甚麼樣的關係？在外界看來，我們還是夫妻，只有你自己一個人把我當了外人。”方哲有些生氣地說。
說著看了看一直沒有說話的楊玉，尋求她的支援。
“我認為方先生的方案可行，這種事你們也是經歷過的，明知道有可能會爆出負面新聞，那就提前準備，如果等訊息出來再去解釋，往往是被動而無效的。”楊玉說。
“你看，楊玉也同意我的觀點，就你一個人不同意，你這是甚麼情況？”方哲說。
“姐，我覺得方先生的這個有道理，你現在的身份和以前可不一樣，你要是被人造謠說精神有問題，正符合了那個精神病歷，人家前後聯絡在一起，不是就說明你真的有精神病了？到時你是無論如何也洗脫不了了，不管你如何解釋，也不會有人聽你說，人家只會戴著有色眼鏡看你，把你當成精神病看待。”楊玉說。
楊玉的話讓我震了一下，和方哲交換了一下眼神，我相信他也和我有了同樣的想法。
“你們怎麼了？我說錯甚麼了嗎？”楊玉有些擔心地看著我們。
“不是，你說的很對，我現在產生幻覺，恰好與之前傳精神病歷的事相呼應，如果我現在讓人發現行為失常，那其實是證明了之前的病歷是真實的，那我真的是解釋不清楚了，只能當一輩子的精神病了。”我感覺後背發涼。
“那是甚麼意思？”楊玉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也就是說，這兩件事之間，應該是有聯絡的，那張病歷丟擲來，只是陰謀的一部份，搞陰謀的人知道一假過去的病歷不能證明甚麼，所以他還有後續的手段，用事實來證明那病歷是真實的。”方哲解釋說。
“所以亞姐的幻覺毛病，還是人為製造的？而且和之前爆病歷的人是同一夥人？”楊玉終於是明白了。
“目前來看應該是這樣的，只是我們不知道是誰要這樣做，當時蘇亞還懷疑過是我。”方哲看著我，“你現在不會還懷疑是我吧？你認為我會這麼狠，親手把你毀掉嗎？”
我沒有說話，我之前是說過類似於懷疑他的話，但我其實不內心並不相信那是他做的，只是嘴上說氣話而已。
“我都這樣了，你還計較我之前說過的話？”我反問。
“我不是計較，我只是在想，這件事有哪些人能做到？當然了，你懷疑我不是沒有道理，因為我確實能做到，但除了我，還有哪些人知道你在精神病院呆過的事？知道的人中，又有哪些人能搞出這些事情？”方哲說。
我想了一下，整件事中，曾如是最為清楚的，因為我就是她從精神病院帶出來的，至於其他的人，好像只有娟姐和楊玉知道，那是我親口告訴她們的。
可是這三個人都是我的好姐妹，不可能會對我那樣。
其他的人，我就真是想不出來了，還能有誰？
“我不知道，真是不知道，我覺得太多人想要對付我，不管是陸言，還是其他擔心我奪權的人，他們都想我變成精神病，所以他們一門心思想把我搞成精神病。”
說這話的時候，感覺真的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