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哲此時已經攔在了我的車頭,我雖然發動了車,但他不肯讓開,我也是走不了的。
“你讓開。”
“我不讓。”
這是我以前和他最常發生的話模式,我讓他做甚麼,他偏不做甚麼,當然了,有時也會反過來,他讓我做甚麼,我也偏不做甚麼,這些都是時有發生的事。
他只要說不讓,那我肯定就走不了了。
這時高戰也下了車,“嫂子,我來開車吧?我們回家。”
前面方哲讓我回家,我只是有些感傷,現在高戰讓我回家,我卻突然一下子紅了眼眶。
有些感動是莫名的,但就是在那一瞬間,讓我憶起我們以前生活在一起的時光,記得初次見高戰時,他飯量太大,把們都嚇了一跳,最搞笑的是他覺得屋裡沒有其他男性,他不方便,於最快自己搭帳篷住在外面。
後來慢慢熟悉了,他也不在外面搭帳篷了,和我們成了家人,對我尊重有加,無論我如何衝他發火,他是從來不對我紅臉的,他是真的把我當成家人,他和我之間的那種親情,甚至超過我的生父蘇茂昆。
還好夜色很深,他們沒有注意到我紅了的眼眶。
“走吧,我知道你心情不太好,我們去喝一杯。”方哲柔聲說。
我下了車,走向方哲的吉普車,“高戰,我坐你的車。”
高戰把上拉開車門,“好的嫂子。”
我坐上了車,方哲還愣在那兒,高戰對著他喊,“大哥你去開嫂子的車啊,還傻愣著幹甚麼呢?”
方哲回過神來,指著高戰罵,“臭小子你說誰傻愣著呢,你會不會說話。”
高戰不理他,發動車,往半山別墅開去。
我回頭看,看到方哲乖乖鑽進我的車裡,跟在了高戰的車後面。
“嫂子,大哥又得罪你了?大哥工作壓力大,經常會做些不合常理的事,你不要介意。”
“他最近又做了甚麼不合常理的事了?”我忍不住問。
“沒有,我就是看你心情不好,我以為是大哥惹你了。”高戰說。
“沒有,謝謝你阿戰。”
“謝甚麼呀,嫂子和我是親人,親人之間不用謝,對子嫂子,我聽說你是蘇茂昆的女兒?”
“是的,我突然就多了個爹,還是方哲的對頭,是不是很奇怪。”
“不。”高戰搖頭,“我替嫂子高興,我以前就知道嫂子身世孤苦,現在嫂子找到了家人,這是好事,我要是哪天突然找到我的親人,不管他們是做甚麼的,我都會很開心。”
“你也沒有親人?”
“沒有,我是個孤兒,我唯一的親人,就是大哥和嫂子,現在嫂子有了親人,我也就像是自己多了親人一樣的高興。”
高戰語調平淡,並無傷感之意,像是在說別人的身世。
“對,我和方哲就是你的親人,我們是永遠的家人,還有楊玉,以後你娶了她,她也會是你的家人。”
“可是我不明白的是,為甚麼蘇……先生到現在才和你相認呢?”阿戰問。
“我也不知道,他說他一直在找我們,但沒有找到,現在終於是找到了。”
高戰有時也是認死理,“為甚麼以前找不到,現在就突然找到了呢?”
“好像是有人給他透露資訊了,所以他知道我是他女兒,然後再作了鑑定,我們確實是父女關係。”我解釋說。
“那是誰給他透露的資訊,為甚麼這個人以前不透露給他,現在才透露呢?”
高戰像個好奇寶寶,問個沒完了。
不過他的邏輯很清楚,並沒有亂髮問,他問的這些都是有道理的。
“我是真不清楚,好像他也不知道那個透露資訊給他的人是誰,那人沒有露過面,至於那人是甚麼目的,我們也不清楚。”
高戰想了想,“這事還挺奇怪的,真沒想到會有這種事。”
“人生無常,我也覺得挺奇怪的,會在這個年齡才突然有了家人。”我苦笑道。
說話間已經到了半山別墅,雖然很久沒來,但一但到了這裡,感覺還是熟悉。
熟悉到幾乎沒有任何陌生感的程度,每一棵樹,每一株花,每一根草,我都熟悉。
敏姐竟然在,衝出來要抱我,但臨到身邊又停住,還是有些拘謹。
我主動擁抱她,她幾乎見證了我和方哲的所有分分合合,也是我的家人之一。
“太太,以後都回來住了嗎?真好,大家又可以在一起了。”敏姐激動地說。
我不想讓她失望,就含糊應道,“最近好嗎,家裡的事是否順利?”
“都挺好,有你和先生的幫助,我們家一年比一年過得好,你們都是好人,我們希望你們和和美美的。”敏姐激動地說。
我感覺自己眼睛又發熱,趕緊扭過了頭,卻正好迎上了方哲凝視我的目光。
“先洗澡吧,然後吃飯,我們喝一杯,今天有些累。”方哲說。
上樓洗澡,我經常用的洗浴間還和以前一樣,擺放著新的毛巾,沐浴露和洗頭液都是我用的牌子。
我仔細觀察洗臉檯,沒有女人的長頭髮,也沒有其他牌子的化妝品。
洗了一會,有人來敲門,是方哲的聲音,“蘇總,快一點,大家都等你吃飯呢。”
我洗好後下樓,還沒開飯,原因是為我突然來了,敏姐要為我特意做幾個我喜歡的菜。
方哲已經把酒醒好了,正式開飯,我讓敏姐一起吃,敏姐不肯,方哲說了幾遍,她才勉強同意坐在我身邊一起吃飯。
高戰吃得並不多,晚飯他還是有些控制,不像白天那樣胡吃海喝,他和敏姐吃了一點,就都藉故離席了,飯桌上只剩下我和方哲。
方哲衝我眨了眨眼,“他們故意給我們騰空間呢,其實大可不必,還沒到二人世界的時間呢。”
我沒理他,沒心情和他互撩。
“你心事很重,到底有甚麼事,說說。”
“你不是都知道了麼?”我反問。
“那個病歷的事,這沒甚麼吧,這樣的炒作經常有的,那媒體不是道歉了麼,還沒過去?”方哲說。
“這件事,不會是你做的吧?”我盯著他問。
他把酒杯重重地擱在桌上,“蘇亞你甚麼意思啊?你竟然懷疑我?”
我也有些心虛,其實也談不上懷疑他的那種程度,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我只是問問,你那麼緊張幹甚麼,難道真的是你?”我有些挑釁地問。
“我緊張了嗎,我這是憤怒!我有那麼無恥嗎?爆你的黑料來打擊你?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認為我們現在是競爭對手,我擔心你們的銷量超過興德城,所以我要玩黑手段,是這樣想的吧?”
“是。”我坦然承認,這是他唯一要這樣做的理由。
“你判斷錯了,我沒有那樣做,我寧願黑自己,也不會黑你,你和我的關係所有人都知道,我把你黑成精神病,我的面上就有光了嗎?你們天策城的銷售大漲,是你們憑本事從外地拉來的客戶,不是搶我們的,我為甚麼要嫉妒?我這點胸懷都沒有嗎?”
方哲說得有些激動,我感覺他不是在演戲,他是說的實話。
我沒有作聲,喝了一口酒。
“你還是不信我?還是懷疑我?”方哲惱道。
“我說了,我只是隨口一問,你不用這麼激動行不行?”
“行。”方哲老老實實地答應,然後舉起酒杯喝了一口。
“是陸言做的吧?”方哲突然說。
我看向他,沒有說話,示意他接著說。
“蘇董事長是要扶你上位,威脅到的肯定就是陸言的位置,以陸家的作風,豈會輕易罷休?把你抹黑,你上不去,他陸言自然也就下不來,就算是他還是要下來,兩敗俱傷他也能得到些安慰。”方哲說。
“我對我們內部的事很清楚嘛,你還說你沒在那邊安插內應?”我惱道。
“亞總,你太敏感了,這不是甚麼頂級的商業機密,我知道一點也不奇怪,不需要內應也能知道好嗎?”
“亞總這個稱呼也是他們最近才叫的,是為了我和蘇茂昆區別開來,連這個你都知道,你還說沒有內應?你看我明天就把內應揪出來!”我急道。
方哲卻是不急,“你揪啊,能揪出來是你本事,你以為天盛地產在興德就沒有內應?我敢說你爹安排在我身邊的內應至少在十個以上,而且很大一部份都潛伏在高層,這不是很正常的事?”
這話其實我相信,蘇茂昆和方哲鬥了也不是一天兩天,往對方身邊安排內應,這本來也是一種最常用的手段,蘇茂昆那樣的老江湖,這種招他自然很精。
“你們如何鬥我不管,但不要牽涉到我。”我冷聲道。
“對,這是我和你父親的約定,我們怎麼鬥都可以,但一定不能傷害到你,這是共識。”
“你們竟然還有共識?”我有些難於置信。
“當然有,因為我們有著共同愛著的人,雖然是不同型別的愛,但那都是愛。”方哲輕聲說。
我心裡暖了一下,趕緊提醒自己,別被他感動,他壞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