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心裡也明白,方哲就是想和我一起吃餐飯而已,這是我能接受的。
我和他恩怨交纏,很難簡單地定義我和他到底是甚麼關係,前任,仇人,恩人,競爭對手。
都是,也都不是,我們心裡有仇,心裡有恨,但也對有彼此無法取代的親近感,這世上換作任何人,都不會有那種親近感覺。
所以最後我還是同意了他一起吃飯的要求,但沒有吃火鍋,而是去了一家很有名的粵菜館,最近上火,想吃點清淡的。
餐廳是方哲安排的,我一直以為就我們倆吃飯,但到了才知道,原來還有別人。
先到的兩位一位是負責興德城銷售的副總,另一位我不太熟悉,但我知道也是興德城的員工,好像是位中層管理人員。
兩位倒也都認識我,一起站起來向我打招呼。
“都坐下吧,喜歡吃甚麼就點甚麼,我們一邊吃一邊聊。”方哲說。
看得出來兩位都很拘謹,畢竟方哲平時冷習慣了,下面人都怕他敬他。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銷售也做得不錯,我敬兩位一杯。”方哲端起酒杯。
兩人趕緊端起酒杯,喝了一杯。
“和亞總也喝一杯吧,你們也都認識。雖然說現在是競爭對手,但大家以前畢竟同事一場,親近親近。”方哲又說。
那兩位又端起酒杯,分別敬了我一下。
本來我是不打算喝酒的,但方哲既然說了,那兩位也端起酒杯了,我也只好喝一杯。
飯吃得差不多了,然後酒也喝了,方哲這才放下筷子,“有人把天盛地產那邊從外地拉來的客人給截了,你們知道這件事嗎?”
兩人不約而同地搖頭,表示不知道。
“嗯,都不知道,那你們現在就把這裡當成辦公室,開始辦公,開始查這件事,你們不知道,就找到一個知道的人,今天如果不把這件事查清,那我們誰也不回家。這件事亞總很生氣,你們也知道我和亞總的關係,我好不容易把她哄高興了,你們又搞出這種下三濫的事,影響我們夫妻感情,這件事你們要處理不好,那這杯酒,我就算是給你們送別了,明天誰也不用上班了。”
那兩人臉色一下子變了,額頭上開始有了汗水。
我一直以為方哲只是單純吃飯,但沒想到他死皮賴臉讓我陪他吃飯,是要證明他確實對這件事不知情,而且他要當著我的面查清楚這件事。
“是方總,我們現在就打電話,只是這件事牽涉面廣,恐怕打電話會很吵,要不我們回公司加班?”其中一位說。
“不用,就在這裡打,打給誰,說了甚麼,我都要聽清楚,我要知道,到底是誰敗壞我名聲?讓我老婆誤以為我是無恥小人?”方哲冷聲說。
他這命令一下,那兩位不敢怠慢,開始打電話。
好在包廂夠大,兩人可以不用擠在一起打電話,兩人各在一角,不斷地打電話。
其實這件事要查起來也不難,首先就要找今天在銷售一線接待的銷售人員,問清楚那些客人是誰帶來的,然後再順藤摸瓜,就一清二楚了。
也就十來分鐘,他們得出一個基本結論,今天確實有大量的外地客人去看房,而且也成交了幾套房,是一名姓熊的經理帶去的人,那些來績也都算在了姓熊的頭上。
“好,現在讓姓熊的過來。”方哲說。
“現在?”
“現在,馬上。”方哲冷聲應道。
這一次等的時間有點長,姓熊的銷售經理半小時後才趕到,而且這人紅光滿面,一身酒味,應該是喝了不少。
方哲冷著臉,聽著下面的人問話。
據那個姓熊的說,那些外地客人是他聯絡來的,是他在外地的親戚介紹的,他一口否認是截了我們的客戶。
方哲看了看我,“人在這裡,你自己審,我不插話,省得你說我徇私。”
這正是我想要的,這個姓熊的鬼話連篇,我早就聽不下去了。
“熊經理是吧?你說那些客人都是你親戚介紹來的?”我冷聲問。
“是的,亞總,都是我的親戚介紹來的。”那人仰起胖臉看著我。
“好,你從南到北,很多城市都有親戚,每個親戚都給你介紹客戶,介紹來了這麼多人?”
“是啊,我親戚比較多。”姓熊的還是大言不慚。
“嗯,那你說說,今天來的客戶,都是來自哪些城市?”我盯著他說。
他面有難色,“亞總,那麼多的人,我怎麼說得清楚?”
“你哪些城市有親戚,哪些親戚給你介紹了人,你說不出來?你這是在騙我呢,還是在騙你們方總?”我厲聲喝道。
“我說不上來,反正都是我親戚介紹的。”他死咬不放。
我看向方哲,“看來他是不肯說了,那我只有報警了?”
“行,你看著處理。”方哲也冷著臉說。
姓熊的一聽要報警,馬上就有些慌了。
他走到方哲身邊,一副委屈的樣子,“方總,我不管做甚麼,都是為了公司好,我讓親戚介紹幾個客戶來怎麼了,這也犯法?您不能不管我啊。”
“你用非手段獲到我們的客戶資料,這本身就是偷盜商業秘密,還不犯法?你要是覺得不犯法,那你去跟警察說。”我拿出了手機。
方哲看著姓熊的,“做了甚麼就說,不要把別人當成傻瓜,當別人傻瓜的人,都是真正的傻瓜。”
“方總,那些客戶真的是我親戚介紹來的……”
“閉嘴!”方哲站了起來,“帶他去警局,讓王隊長來調查。他竊取別人公司的商業秘密,該判幾年是他的事,與我公司無關。”
“方總,我真的沒有盜取他們的商業秘密,我哪有這本事啊。是他們自己人給我的,請您相信我,我一片忠心,您不能把我交給警察。”姓熊的終於認了。
方哲看向我,“你聽到了,是你們自己公司的人透露的資訊,剩下的事,恐怕你得自己去查了。”
“是誰透露給你的?只要你說了,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責任。”
“是我以前的一個老同學叫田清,她是你們的人,她說把資訊透露給我,成交的業績給她成一半,我本來也不想做的,但經不起誘惑,於是就同意了。”
我馬上拿出電話打給下面的人,問我們的團隊中有沒有這樣的一個人。
結果還真有,這個人負責聯絡客戶,幾乎所有客戶的資料她都掌握。
我站了起來,“謝了方總,這件事基本上清楚了,我走了。”
“等等,這事還沒完呢,萬一他是胡說的呢,讓他把田清叫過來,徹底把這件事搞清楚,我說了,今天這件事不查清楚,我們誰也不許回家。”方哲說。
他這還和我較上勁了,不讓走了。
“既然是我公司內部的事,我自己去處理吧。”
“你公司的那個內鬼,肯定今晚和他在一起喝酒慶祝,你要查事情,就要一鼓作氣,不要讓他們有商量的時間。”方哲說。
然後轉身看著姓熊的,“你現在打給你老同學,讓她過來,只要你當面證明你的資料是從她那得到的,以後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打電話吧。”
那姓熊的些猶豫,“她是我老同學,這樣的話……”
“你要不想得罪人,那也行,你自己承擔這個責任就好了。”方哲冷聲說。
“好,我現在就打。”姓熊的也終於同意了。
在那個叫田清的往這邊趕來的時候,我打了電話給下面的人過來處理,既然真相清楚,我就不必親自處理了。
司機開車,我和方哲坐在後座,我們兩人都沒說話,都扭頭看著窗外。
“這件事是我錯怪了你,是我的錯。”我主動示弱。
“認錯就要改,就要補償。”方哲得理不饒人。
“怎麼補償?這件事損失的是我們公司的利益,又不是你們公司,還需要補償麼?”
“你誤會我,還罵我是無恥小人,對我的精神構成了巨大的損傷,短時間內我都很難修復過來,這樣的損失,豈能不補償?”方哲一臉嚴肅。
“你可拉倒吧,你還成了玻璃人了?你有這麼脆弱嗎,這麼容易受傷?”
“我一直都很容易受傷,你說吧,你要如何補償我?”方哲看起來真是很認真。
“你想要怎樣補償。”說的時候,我用眼神示意他,前面還有司機呢,可不能亂說話惹人笑話。
“明天週末了,體育館有場球賽,你陪我去看,下午五點開始,我四點半來接你。”方哲說。
“我不想去,我最近太累,我想休息。”我果斷拒絕。
如果和他太多交集,我擔心我吃不消,我會再次淪陷的,因為他是我的剋星,我逃不脫他的吸引。
“這是你對我的補償,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把這件事爆給媒體,說你們自己出了內鬼,卻把責任推給我們,如果有必要,還可以讓法務部門起訴一下,讓你們賠一塊錢的精神損失費,這樣一鬧,也能對你們的營銷計劃造成不好的輿論影響,你看你是陪我呢,不是選擇讓公司受損失?”方哲冷聲問。
“卑鄙。”
“多謝誇獎,就這樣定了,我明天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