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似乎預料到會被點名，開始侃侃而談。
“目前政府出臺了一系列的調控措施，尤其是對二套房的限購政策非常嚴厲，導致我們處於一個困難的階段，但據我所知，近期政策就會有調整，所以我們很快又會步入正軌……”
陸言說了很多，大概的意思可以總結成一句話，那就是銷售下滑這鍋不能由他來背，是因為市場環境不好。
這樣的說辭蘇茂昆當然不會滿意，但他聽完後並沒有馬上發言，而是低頭沉思。
其他人也不敢說話，會議室裡一下子又靜了下來。
“所以我們面對目前的情況，沒有甚麼辦法，只能期待政策鬆動給我們帶來春天？不然我們就只能一直在寒冬守著？”蘇茂昆緩緩地反問。
他雖然語速緩慢，但氣場強大，只要不是白痴，都能聽得出來他是在質疑陸言。
陸言自然也知道，所以他得回應。
“董事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現在銷量下滑，不僅有我們主觀的原因，還有一些客觀的因素。”
蘇茂昆手指輕輕點了點會議桌，“客觀的大環境我是知道的，但我認為這沒有談的必要，因為大環境對大家來說都是一樣的，我們要面對的困難，其他的競爭對手也要面對，但為甚麼人家在大環境不好的時候還能逆風飛揚，而我們不能，這才是我們應該思考的問題。陸總，你說對嗎？”
陸總臉色有些難看，“我承認，銷量下滑我有責任，可能是我最近狀態不好，所以我想向董事會請假一個月，休息一下，調整一下狀態，以適應更殘酷的競爭環境。在我休假這段時間裡，我推薦由蘇亞副總紱理來負責我的日常工作。”
陸言這一招真是讓我猝不及防了，我本來坐山觀虎鬥好好的，看得正爽，沒想到他一下子把火引到了我的頭上。
而且他的用意非常明顯，他就是在帶著情緒懟蘇茂昆：你怪我工作做不好？那換你女兒來試試！
可是他們相爭，關我甚麼事，憑甚麼把我推到臺前？
“好。”蘇茂昆簡單地回答，“我代表董事會批准陸總的休假申請。”
我去，這就坑了！
陸言在關鍵時候撂挑子，分明是不負責任的表現，蘇茂昆難道看不出來？他陸言沒做好的工作，應該由他來想辦法解決，憑甚麼讓我來接盤？
“我不同意。”我站了起來。
所有人眼光齊刷刷地向我掃了過來，大多數都帶著幸災樂禍的意思。
“我進公司不久，對公司事務不太熟悉，而且現在公司的狀況又不好，我沒辦法承擔這種臨危受命的壓力，我做不了。”
會議室裡又安靜下來，大家又都不說話了。
“這是公司的安排。”蘇茂昆說話了，“你進公司一段時間了，該熟悉的也熟悉了，也應該為公司做點實事，你作為公司的副總，應該承擔該承擔的責任，這件事就這樣定了，散會！”
蘇茂昆一揮手，參會的人呼啦一下子站了起來，紛紛退出了會議室。
陸言意味深長地看了我的一眼，嘴角的詭異的笑容，我知道他的心思，他要等著看我的笑話了。
我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人，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和陸言是沒法比的，他都提升不了銷量，我肯定也不行。
可是蘇茂昆不是老狐狸嗎，這樣的事他竟然看不明白？他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讓全公司看我的笑話？
“蘇董……”
蘇茂昆抬手製止了我的話，看了看錶，“午飯時間到了，我們一起吃午飯吧。”
“我吃不下。”我沒好氣地說。
“飯總是要吃的，去吃你愛吃的火鍋吧？我們一邊吃一邊談。”蘇茂昆說。
“我不想吃。”
“別這樣，我知道有些事你不理解，我可以慢慢向你解釋，你素姨還在等我們呢，我們去吃飯吧。”
我只好同意，他說的也沒錯，不管怎樣，這飯還是得吃。
其實我昨天才吃過火鍋，今天我並不想，畢竟吃火鍋確實是最有效的增肥方式之一，而且容易上火，偶爾吃一下就好，天天吃還是不行的。
但蘇茂昆讓人訂我火鍋店的位置，本身也是為了讓我高興，不然以他這樣的身價，是不太可能去那麼低端的店吃飯的，所以我不能拂了他的好意。
到火鍋店，桌上點了一大堆我喜歡吃的菜。蘇茂昆問我要不要喝點啤酒，我說不用了，喝點鮮果汁就好。
尚素素吃得很少，我估計她是吃不習慣的原因，她聲稱身體不太舒服，我們還沒吃完她就讓司機先送她回酒店休息了。看得出來，她心情不是很好，應該和我拒絕她拜祭我母親的事有關。
但這我管不了，我就是不能同意，她生氣我也不管。
劉慕雲也接了個電話先走了，就只剩下了我和蘇茂昆，他吃得不多，但吃得很慢，他應該是有話要對我說，沒準劉慕雲就是他支走的。
“今天的事，你不要有牴觸情緒。”
“這事我接受不了，陸言把爛攤子甩給我，您不但不反對，還支援他，這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我沒好氣地說。
“天盛地產是珠市數一數二的房開公司，天策城也是數一數二的大樓盤，怎麼就是爛攤子了？”蘇茂昆反問我。
“可是現在公司的狀況您不是不知道，銷量持續下滑，大環境又不好，短時間內很難找到新的增長點，這時候讓我來做，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讓公司的員工看我笑話嗎？”
“蘇亞，你是聰明的孩子，是我蘇茂昆的女兒，你怎麼這麼想，你的這種想法簡直和普通人一樣的低階！”蘇茂昆緊皺眉頭，一臉的失望。
我冷笑，“因為我本來就是普通人啊，我的想法當然就是普通人的想法，難道我還能有甚麼神仙想法？”
“可你不是普通人啊，你是蘇家長女，你要承擔很多的責任，你要是和普通人一樣，那你如何應對以後面臨的挑戰？”蘇茂昆急了。
“我不想承擔甚麼責任，我就是一普通人，我以前就是這樣過的，我以後也不想改變。”我冷聲說。
蘇茂昆想說甚麼，但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來。
他在穩定自己的情緒，喝了一口果汁，然後示意我，“不要上火，吃菜。”
明明他自己都很上火，還要安慰我不要上火，也真是為難他了。
我也喝了一口果汁，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現在公司銷量下滑，確實算是危機，但不算甚麼大的問題啊，這樣的情況，每個公司都會遇到的，公司運轉正常，只是盈利受到影響，這怎麼能算是爛攤子呢？”蘇茂昆接著說道。
“好吧，就算不是爛攤子，可是陸言就是要讓我被人笑話，您應該是看得出來的，為甚麼要批准他在這個時候渡假？”
“你怎麼就知道你會被人看笑話？你怎麼就想想這是一個機會？”蘇茂昆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他對我很是失望。
“機會？現在市場萎靡，哪來的機會？”
“你知道甚麼是偉大的企業，甚麼是偉大的企業家麼？”蘇茂昆突然問我一個聽起來不太搭邊的話題。
“我不知道。”我有些不耐煩地說。
“偉大的企業，就是在大環境不好的情況下能夠逆風飛揚，而偉大的企業家，就是能帶領企業在環境不好的狀況下還能前進的人。”
“很顯然，我不是這樣的人。讓蘇董失望了，陸言都做不到的事，我也做不到，他有著高學歷，還有海外留學的背景，還有顯赫的家世背景，就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怎麼能和他比？”
蘇茂昆放下了筷子，“你怎麼就不能和他比？你是我蘇茂昆的女兒，我們的天策是世界級的優質投資機構，陸言有多了不起，讓你覺得不可超越？”
我也是無語，我們好像真的是聊不到一起去，他一直認為我應該出類拔萃，卓爾不群，但事實上我就只是一個普通人！
“前期我們和陸言合作收購天盛地產，原因你是知道的，因為他可以用他的關係讓我們以很低的價格買到優質的資產，而且他熟悉珠市興德，瞭解方哲，可以幫我對抗方哲，這是我前期重用他的原因。”
這些我都知道，於是我點了點頭。
“他的優勢在於他的背景，但他劣勢也在於他的背景，他的思維因為他的背景而變得不是很純粹的商業思維，他遇到困難時候，總是想到藉助關係來解決，但事實上很多事情，是無法用關係解決的，市場本身有著它的規律，我們要尊重它的規律，更好地適應，才能在市場中佔得先機。
現在大環境不好，那方哲的興德城為甚麼賣得那麼好？我們的售樓部門可羅雀，人家的售樓部在排隊，這是很明顯的差距，我們不去正視，卻要找藉口說大環境不好，這不是很可笑嗎？”
“那你罵他就好了呀，為甚麼要把擔子扔給我？”我還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