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要帶我去看櫻花的事嗎?”我高興地問。
他看著我,從他的眼神裡我就知道,他想不起來了。
我有些失落,但我知道這事急不得,他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想起來的,這不現實。
“想不起來也沒有關係,你很喜歡櫻花是嗎?”
方哲溫柔地點了點頭,“我很喜歡,你帶我去看櫻花嗎?”
這我可不敢答應,現在是非常時期,我不能隨便帶方哲出去,要是讓人知道他失憶的事,那可就糟糕了。
“這兩天恐怕不行,不能走遠,因為你的傷還沒好,等傷好了,我再帶你出去看。”
“等傷好了,花也謝了吧?”方哲問我。
這又把我問住,他說的也是事實,櫻花的花期短,等他的傷全好,恐怕真是花謝了。
“其實這山裡也有櫻花的,只是不太成片,要不,我讓高戰陪我們去走走?”
我不想讓方哲太過失望,於是作了一定的退讓。
“好啊。”方哲立刻綻放出孩子一樣的笑容。
我突然覺得,原來失憶是一種很好的狀態,他像電腦被重灌系統一樣,因為不記得,所以把他的很多不愉快的記憶給消除了,沒有太多記憶的他,你一張白紙,乾淨純潔,可以很容易地開心,沒有那麼多煩惱。
“那我們先吃午飯,把飯吃了,就讓阿戰陪我們在這附近走走,天氣確實很好,難得的春天。”我笑著說。
午飯是敏姐精心準備的,多是一些適合補腦的菜,方哲胃口很好,一上桌就開始大吃。
然後他突然發現了一個秘密,那就是高戰的大碗。
我們吃飯都是用小碗盛飯,但高戰飯量大,他都是用大碗,方哲看著高戰風捲殘雲地吃飯,臉上露出驚訝和不解的表情。
高戰放下碗,一臉苦笑,“哲哥,你不要這麼看著我,我一直都這樣,你放心,我不會把你給吃窮了的。”
“你一直這麼吃?”方哲一臉懷疑。
“是啊,一直都這麼吃,只是你不記得了而已。”高戰說。
方哲不理解地搖頭,“不科學,只有豬才能這樣吃。”
這話瞬間把我逗樂,鬱悶的心情一下輕鬆了很多。
“哲哥,不帶你這樣罵人的,你以前一直說我吃得多是福氣,現在倒好,玩一把失憶,就嫌棄我像豬了,咱們還是兄弟麼?”高戰說。
方哲一臉認真,“你這麼像豬一樣吃,能找到女朋友嗎?”
高戰又是一愣,“我又不急著要找女朋友,再說了,我吃了也不胖,為甚麼找不到女朋友?”
“那你女朋友呢,在哪兒?”方哲問。
這下高戰又傻了,“哲哥你這又是甚麼意思,我只是暫時沒有找女朋友而已,有人喜歡我的,我只是沒和她正式交往而已。”
方哲卻是搖頭,“我不信,我不信吃得像豬一樣,會有女孩子喜歡你,我不信。”
這換作以前的方哲,斷然是不會這樣和高戰說話的,看來他失憶後,真是比以前有意思了呢。
吃完午飯,我覺得有點困,就提出先休息一會,晚一點再出去看溜達。
方哲也同意,但他不休息。他從樓上逛到樓下,又從健身房到書房,他對這個‘陌生’的環境充滿好奇。
我小睡了一會就起來了,我起來的時候,發現方哲站在陽臺上喂鴿子。
他一身白色的襯衫,灰色的休閒褲,陽光照在他白皙的臉上,英俊的五官更顯華麗,此刻的他乾淨,沉靜,陽光,帥氣得像一個王子。
他不記得這些鴿子,但這些鴿子似乎並沒有忘記他,三三兩兩圍在他的周圍,咕咕地叫著。
他攤開手心,有膽子大的鴿子會直接到他的掌心來取食,他開心得笑了,笑得眉毛都彎了。
我本來不準備驚擾他,但不小心腳碰到了椅子,他回過頭看我,展顏一笑,“這些鴿子不怕我。”
我也對他笑,“它們是你養的,當然不會怕你。”
他示意我走過去,讓我也跟著他一起喂鴿子。
“我以前是一個甚麼樣的人?”他突然問我,
我愣了一愣,這恐怕是他失憶後問我的最有深度的問題了。
“你以前是甚麼人,現在還是甚麼人,你只是暫時忘了而已。”我糾正他說。
他想了想,沒有說話,繼續喂鴿子,可能在消化我說的這句話。
這時高戰在樓下叫我們,問我們還要不要出去?
方哲一聽要回去,立刻高興了,馬上不喂鴿子了,小樓著下樓。
我在後面趕緊提醒他小心一點,他的頭傷還沒有好。
正準備出門,方夫人來了。
一聽我們要帶方哲出門,方夫人馬上反對,“你們這是胡鬧啊,他現在這個狀況怎麼能出門,摔倒再次傷了怎麼辦?被人撞見怎麼辦?回去,誰也不也出去!”
方夫人發話了,我當然不敢違抗,只好乖乖地回了。
但方哲不肯進門,一直留在院子裡,他想出去玩,對於方夫人的決定他很不樂意。
我只好出去誆他,“媽媽也是為了你好,進去吧,等你的傷好一點,我們再出去玩。”
“等那時候,花都謝了,我們說過要去看櫻花的。”方哲真是不高興了。
“那這樣吧,明天,明天媽媽不在的時候,我們再出去好不好?”
他這才高興了一點,“好啊。”
“蘇亞,你讓方哲到書房來,我有事跟你們說。”方夫人在屋裡叫我們。
“走吧,媽媽要和我們議事,我們進去。”
方哲倒也不鬧,安靜地跟著我進了書房。
方夫人示意我搬張椅子讓方哲坐下,但他不肯坐,來來回回踱步。
“方哲,你雖然失憶了,但你不是小孩子,你還是大人,而且不是普通的人,你身上是興德財團。”方夫人嚴肅地說。
“噢。”方哲答應得非常應付。
他對這個話題似乎沒有興趣,他恐怕還在想著櫻花的事。
“現在你暫時失憶了,不能正常上班,所以得讓蘇亞替你管理公司,你沒意見吧?”方夫人又說。
感覺方夫人這話問得有些多餘,方哲當然不會有意見,他現在對這件事壓根就沒興趣。
果然,方哲回答得非常隨意,“我沒意見。”
“那你需要陪蘇亞到公司去一下,委任她為聯席總裁,這樣你不在的時候,她可以替你頂一下。”方夫人說。
“好。”方哲回答得很乾脆。
“那你知道應該怎麼辦嗎?”方夫人又問。
“委任她為聯席總裁。”方哲重複了一遍。
“這麼重要的決議,需要董事會的批准,不是你一句委任就可以的,所以在開臨時董事會之前,你還得私下和董事會接觸,爭取他們的同意,這樣你的提議才不會在董事會上被駁回來。”
方夫人真是厲害,她對公司的這些操作真是非常的清楚。
“噢。”方哲還是心不在焉,他真的是對這件事沒有興趣。
“你在家好好休息兩天,等你的傷口拆線後,你就和蘇亞一起去拜訪那些董事,你就說公司的工作量太大,你要兼顧興德財團的其他事宜,感覺很累,就想選出一個聯席總裁來分擔你的壓力,至於具體怎麼說,由蘇亞來教你,你要聽她的。”
方哲這一次連應都懶得應,只是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你那麼不耐煩,那你先出去吧,我和蘇亞先聊一會。”方夫人說。
方哲如釋重負,轉身就小跑出去了。
方夫人嘆了口氣,站起來,扶著書桌走了幾步,一臉愁容。
我知道方哲的表現讓她失望了,以前的方哲縱橫商場,舉手投足都是精英範,現在的方哲你個大孩子,對於商場上的那些事根本沒興趣,一心只想著玩兒。
“媽媽,您不要難過,方哲這個樣子,只是暫時的。”我安慰她說。
“我家那個有雄才偉略的方哲,就這樣沒了?”方夫人難過地說。
“他現在不記得了,所以對一些事情沒有興趣,這其實也正常,會好起來的。”
“問題是他這個樣子,如何保證他和那些董事見面的時候不會露餡?那些董事可都是人精,稍不注意,他們就會看出來方哲有問題。”方夫人擔心地說。
這其實也是我擔心的,我也不知道要如何掩飾,才能讓那些董事看不出方哲已非原來的方哲。
“方哲很聰明,雖然很多事他不記得了,但只要跟他重述一遍,他能記住的,我認為問題不大。”我安慰方夫人,在這個時候,只能是儘量安慰她了。
“那這件事就拜託你了,你一定要幫方家渡過這一劫。”
“放心吧媽媽,我會努力的,不過我不準備所有的董事都見,我想找一個有影響力的董事,把他說服,然後再讓他幫我們說服其他的董事,這樣方哲出面的時間少一些,暴露的風險也就少一些。”
方夫人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啊,方哲現在的狀況,那確實是少露面為好,你往這個方向多考慮一下,我支援你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