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和方哲出來一起散心的,沒想到他把我帶到工地來,說了他生意上的事,我卻又更沉重了。
方哲看出我表情的凝重,“你不用擔心我,生意上的競爭,從來也沒有停止過,如果生意沒有競爭,那就不叫商場了。”
“那如果天策城建成,不是讓你壓力會很大嗎?兩座大樓盤挨在一起,這就是肉搏式的競爭了。”
“壓力當然會有,但在商場上壓力從來都存在的,這是很正常的,我有壓力,他們也有壓力,和我競爭,他們也未必能討到好處。我今天帶你來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擔心,我是想告訴你,這世界每天都在變,我們要向前看。”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還是想要開解我,讓我不要一直陷在孩子的那件事情當中走不出來。
這時一行車隊向這邊駛了過來,清一色的黑色林肯SUV,足有十來輛,氣勢很足。
我和方哲站在路邊,來不及回到車上,那些車就呼嘯而來。
前面幾輛車過去後,中間一輛車卻在我們的旁邊停了下來,後面的車立刻跟著停下,排在了路邊。
前面已經過了車也很快停下,等候後面的車隊。
停在我們旁邊的車開啟了車門,劉慕雲從副駕的位置下來,走到後座,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原來後座還坐有大人物,連劉慕雲都要親自去開車門的人物,看來真是非同小可。
一個戴著墨鏡的男子從車上下來,一身筆挺的黑色西服,雖然戴著墨鏡,但看得出來年紀應該在五十歲以上,因為他的鬍子和頭髮都有白絲了。
年紀雖然不輕了,但身姿非常的挺拔,臉部輪廓也很好看,是一個很帥氣的,有著強大氣場的老頭。
說他是老頭髮像顯得有些老了,但說是大叔,好像又太年輕了一些,畢竟現在對大叔的定義是三十多四十歲的英俊男人,而他顯然已經超過這個年齡的範圍。
方哲看到他後,也驚訝了一下,臉上閃出複雜的表情,我沒有完全看懂,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張冰山臉。
墨鏡老頭向方哲走了過來,“方哲,好久不見。”
他們果然認識,而且老頭直接叫方哲的名字,而我見過大多數的人,叫方哲都是叫‘方總’或者‘方董’。
方哲也冷著臉迎了上去,“蘇董,好久不見。”
兩人禮節性的握手,彼此問候。
而劉慕雲一直站在旁邊,很恭敬的垂手而立。
這時方哲招手示意我過去,我愣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蘇亞,這是天策基金的蘇董,這是內人蘇亞。”
老頭微微欠身,非常禮貌得體,“蘇茂昆,幸會。”
“您好,蘇董。”我也欠身。
很明顯這就是劉慕雲的乾爹,天策基金的主席,也是方哲一直要防著的那個人了。
“蘇董甚麼時候來的,也不通知一聲,讓我也敬一下地主之誼。”方哲說。
“剛到不久,方哲這是把自己當成珠市本地人了,還盡地主之誼?你也是剛到珠市沒幾年吧,你還沒有完全融入這座城市,所以你還不能算是這裡的主人,你和我都還是客人。”蘇茂昆說。
這話有明顯聽出一些不和諧的東西,似在暗示方哲在這座城市還沒有話語權。
方哲也軟軟的懟了回去,“蘇董有所不知,我小時候就在這裡唸的書,而且我家祖藉也在珠市,所以我在蘇董面前,肯定是有資格盡地主之誼的。”
“好吧,我老了,爭不你們年輕人,你說你是地主,你就是吧,你的興德城籌備得如何了?”蘇茂昆問。
“謝蘇董關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等開盤的時候,蘇董如果有心想買房,我可以給蘇董打個折上折。”
蘇茂昆仰天一笑,“好啊好啊,非常好,方哲還是那麼不服輸,後生可畏,非常好,我不和你聊了,我也要去看專案。”
“好,蘇董請。”方哲微笑著說。
蘇茂昆重新上車,車隊重新啟動。
後面一輛車駛過我們旁邊時,車窗搖下,坐在後座的陸言抬起頭,冷冷地向我們看了一眼,然後搖下了車窗。
車隊遠去,我和方哲也上了車。
“所以天策的老闆這是親自過來視察他們的天策城專案了?”我問方哲。
“是的,就是這個人,透過各種非正常渠道買進了興德大量的股權,強行擠身興德的董事局,並且試圖吞下興德,別看他彬彬有禮,他其實是一頭狼。”
我點頭,“我看得出來,這人城府極深,不過他為甚麼一直戴著墨鏡?和你談話的時候,他戴著墨鏡感覺很不禮貌。”
“他一直戴著墨鏡,別說是和我說話了,他在馬亞會見王室成員時,都是戴著墨鏡的,他在投資界有個渾號叫黑鷹,一方面是指他的投資凌厲而準確,而他永遠戴著一副墨鏡也是別人送這個渾號的原因之一。”
“那倒真是個奇怪的人,其實他的樣子很有風度,可惜是個壞人,香港的某個著名導演也永遠戴著墨鏡,不過那個導演是因為怕光,不知道他一直戴著墨鏡是因為甚麼?”
方哲搖頭,“不知道,有很多種說法,有人說是他城府深,不願意讓別人透過他的眼睛瞭解到他的想法,也有人說他就是為了裝酷,還有人說他是乾的虧心事太多了,所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說甚麼的都有,但都只是猜測,並沒有準確的答案,他本來就是一個很神秘的人。”
“他做過很多壞事嗎?”
“一將成名萬骨枯,生意做得大的人,誰沒有做過一點虧心事,據說他曾經做空過一家公司,最後那公司垮了,逼得人家老闆帶著兒女燒炭自殺,投資界說起黑鷹,都會有一些忌憚,據說他在東南亞一帶還有黑道背景。”方哲說。
我不禁為方哲更加擔心起來,他惹上這麼一個競爭對手,他要想這一關,恐怕真是沒那麼容易了。
更何況這一位資本大鱷現在還聯合了在本地最有權勢的陸家,這樣的強強聯合,方哲有甚麼辦法可以擊敗他們?
“你在擔心我?”方哲看出了我的憂色。
“這個人很難對付吧,不然也不人有鷹的綽號。”
“當然,確實很難對付,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他這麼多年也沒能從我手裡搶走興德的控制權,這本身說明我也不弱,是不是?”方哲笑著安慰我。
“你當然不弱,我也不是說你一定鬥不過他,我只是擔心你會比較辛苦而已,我們回去吧。”
方哲發動車,我將車窗搖下,讓風吹進來,但風實在太涼,我又很快把窗戶關上。
“其實我曾經有一個大殺招可以一舉擊敗蘇茂昆,但我後來沒有用,不然他早就被我攆出興德的董事局了。”方哲突然說。
“哦?甚麼樣的大招?你為甚麼不用呢?”
“那不是很好的招,所以我不用,做人還是得有些底線,因為我覺得逾越了我的底線,所以我沒有用,至於是甚麼招,既然沒用,那我也就不說了。”方哲笑笑說。
看他這麼輕鬆,我的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這時方哲的電話響了,是劉慕雲打來的。
接完電話,方哲對我說,“劉慕雲說蘇茂昆要請我吃飯,我答應了,我們回去換身衣服,晚上應酬一下。”
“為甚麼他要和你吃飯,是為了向你示威嗎?”
“不知道,他是興德的董事局成員,來到珠市我當然要接待一下,不出意外的話,陸言應該也會到場,這是一場很有意思的宴會。”方哲說。
“他們會不會聯合起來為難你?”
方哲對我的話似乎有些不滿意,“你擔心他們為難我?你覺得我是那種會吃虧的人嗎?”
“那倒不是。”我趕緊糾正。
“你不要總理解為我在他們面前是弱者,是被虐的一方,其實不是,鹿死誰手,現在還很難說,你真的不用擔心。”方哲說。
“我不是對你沒有信心,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最強的,我和你一起去參加嗎?”
“對啊,蘇茂昆還特意提醒我帶上你,看來他對你印像不錯。”
“可能是他覺得我也姓蘇,所以覺得是本家人吧,但我是跟我媽姓,我其實本來並不姓蘇。”我笑著說。
“那你本來應該姓甚麼?”方哲問。
我苦笑,“不知道,我媽從來不跟我說我爸的事,本來想等她年紀大一些再找機會了解我爸的情況,沒想到她後來出意外了,所以我到底從哪裡來,到底姓甚麼,我自己也不清楚了,我是一個沒有根的人。”
“對不起,我好像觸碰到你的傷心事了,不說這個話題了,你姓甚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我,你有我就夠了。”方哲說。
“對啊,我有你就足夠了。”我也笑笑。
“你說,今天的晚宴,是陸言作東呢,還是劉慕雲?”方哲說。
“我覺得是陸言,你問這個是甚麼意思?”
“很簡單,如果是劉慕雲作東,那應該惡意不大,但如果是陸言作東,他卻要蘇茂昆邀請我們去,那就肯定是個坑了。”方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