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很委屈?因為委屈,你就要背叛我?”方哲冷聲問。
“我不委屈,我只是不想一輩子都跟在你的屁股後面當小弟。”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小弟,我們的關係,一直都是建立在平等關係上的,我從來沒有壓迫過你,更沒有汙辱過你,你為甚麼要記恨我?”方哲冷聲逼問。
馬良沒有說話,低下了頭。
“我知道是為甚麼,因為他嫉妒你。”我插嘴說。
方哲問馬良,“她說的是對的嗎?因為嫉妒,所以你選擇和我的對手合作,要把我打垮?可是你就算是把我打垮,你不也重新又找了一個靠山,你不也得當陸家的小弟。”
我又忍不住插話,“你說他當陸家的小弟,是太看得起他了,在我看來,陸家不過是把他當一條狗而已,請原諒我用這麼不好聽詞,但這確實是事實。”
馬良抬起了頭,“哲哥,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因為你不是我,你不會了解我的內心,你不明白那種總是仰視別人的感覺,以前在高中那是沒辦法,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們有了各自的路,但我見了你,我還得叫哲哥,難道就因為高中時跟你混了兩年,我就要一輩子叫你哥嗎?憑甚麼?”
方哲沒有說話,沉默了一下。
“我沒有逼你叫我哥,我說過了,我們的地位是平等的,而且我自問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傷害你自尊的事,而且你是公務人員,手裡有了一些權力,也有了一定的社會地位,你何必要自卑?”
“我沒有自卑?”馬良有些憤怒地反駁。
“可是你的表現就是自卑,如果你不自卑,你為甚麼要聽陸家的話,對我的親人下手?”方哲厲聲喝問。
馬良突然笑了,“我就知道,你是無法理解的,你這樣從來都是高高在的人,是不會了解我的感受的。”
“我也沒有從來高高在上,我雖然出身在豪門世家,但我面臨的壓力,是你無法想象的,地位越高,責任越大,我並不見得比你生活得幸福,我有甚麼讓你嫉妒的?”
“方哲,你不用和他說這些了,沒用的,現在在你面前的馬良,已經不是當年的筆桿了,更不是你的好兄弟了。”我冷聲說。
馬良竟然點頭,“她說的沒錯,我確實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跟在你屁股後面的筆桿了。只是我發現雖然我們走了不同的路,我也有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但在你們面前,我依然還只能是仰視你,這讓我憤怒和不安。
我是捧陸家沒錯,可是你知道嗎,就算是你不屑的陸家,我也是找了多少關係才讓人家給我臉的,才答應讓我替他們辦事的,最傷人的是,他們利用我,還是因為我和你的關係特殊,你無處不在,任我如何努力,也擺脫不了你給的陰影。
而你呢,你可以娶陸家的大小姐,陸家大小姐在珠市那是名媛,那麼漂亮又有家世,可你竟然拒絕!這麼好婚姻,你說拒絕就拒絕,憑甚麼?還不是憑你是方哲,是超級富二代?你要是我,你會拒絕和陸子珊的婚姻?你捨得拒絕?”
馬良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恨,越說越大聲。
看得出來他心裡的恨意很深,他忍了多年,只是一直沒有爆發出來而已。
我理解為他的憤怒和恨意源於對方哲的嫉妒,但到底是不是這樣,只有他自己知道,也或許,他自己也不知道。
都說這世界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但愛和恨,又有多少是能說清緣由的?
“你說完了?”
方哲很平靜,並沒有因為馬良的激動而激動,除了在我面前以外,他在任何人面前其實都是很寡淡的人。
他有著王者應該有的冷靜和沉默,從來不會聒噪。
馬良沒有說話,那一番激動的話說出來後,不知道他內心有沒有好過一點。
“我剛才聽了你的話,大概明白了一些事,你認為這世界太不公平,我得到的太多,而你得到的太少,可是這世界從來也沒有公平過,這世界它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每個人都被命運裹挾,每個人都會身不由己,我的生活在你看來光鮮靚麗,但在我看來,也沒有那麼美好,你知道我為甚麼要拒絕和陸了珊的婚姻嗎?”
咦,方哲的這個問題不僅是馬良有興趣,連我也很有興趣聽一下的。陸子珊確實是個大美女,而且是很多人做夢都想娶的大小姐,我也想知道為甚麼方哲就不願意娶她?
馬良抬起頭,看著方哲,恐怕他心裡也是極想知道答案。
“因為我已經很不自由了,很多事我都已經沒辦法選擇,所以在婚姻這件事上,我希望能自己選擇一下。如果我娶了陸子珊,那我會變得更加不自由,雖然我因此會得到很多的便利和利益,但我不想讓自己過得更加不自由,就是這樣。”方哲說。
我心裡有些失望,我還以為他會說是因為愛我,所以才不娶陸子珊呢,他竟然說了這麼一個理由,這不是我想要的標準答案。
但他隨即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在很多事上都沒有選擇,尤其是自己的出生,這是命運,你我都應該認命,而且不應該為此而怨恨。”
馬良顯然對他給出的這個答案也不買賬,“那是因為你已經擁有的很多,所以你不屑於陸家給你的,但我需要,我要是能娶陸子珊,讓我做牛做馬我都願意,讓我殺人都可以!”
他這最後一句,才是說出了內心的真實想法。
為了得到陸家的認可,別說是綁架我和方夫人,就算是讓他把我們都殺了,他也會同意。
我禁不住冷笑,“可惜你就算是為陸家殺人,陸子珊也不會嫁給你,她甚至連正眼民不會瞧你一下,你說你仰視方哲,但其實方哲是在平視你,但你跪舔陸家,陸家是真正的俯視你,你現在進來了,陸家的人呢?可為你做過甚麼?”
“我相信我明天就能出去,以陸首長的影響,他只要發話,我很快就能出去。”馬良說,“我知道我娶不了陸子珊,我也沒想過,但我知道陸家能給我的,遠遠多於方哲能給的。”
方哲竟然點頭同意,“這話我同意,你現在是混政界,陸家當然是你是好的靠山,陸家能給的,我確實是給不了。可是你投靠陸家我沒意見,但你不應該傷害我的家人。”
“哲哥,有些路一但走,就回不了頭了,等我出去了,我還會替陸家做事,你休想從我嘴裡套出任何你想要的東西,我不是傻子。”
方哲搖頭,“我也以為你不是傻子,可是你竟然堅信陸家會把你撈出去,這就讓我懷疑你的智商了,我敢打賭,在你被拘留的這半個月裡,不會有任何和陸家有關係的人來看你。
還有,你應該不知道吧,今天已經出通報了,你的副區長職位已經被撤了,你出去以後,還能不能保證有工作,這就很難說了,醒醒吧,你已經被陸家給拋棄了。”
馬良一聽職位被撤,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這一定也是他最擔心的事,現在這訊息被證實了,他一定很崩潰。
“我不信,陸首長不會不管我的事,他知道這是個圈套,他一定能想到這是你們陷害我的圈套,只要他出面,這件事一定可以擺平。”馬良臉如死灰。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看陸家會不會管你。我不和你聊了,我走了。”方哲說。
“哲哥。”馬良叫住了方哲。
方哲回過身,看著馬良。
“你說各人的命運不一樣,意思就是要讓我們這些人認命,但我不認,我不會一直給你當小弟,我也不會一直給別人當小弟,我們走著瞧。如果陸家不管我,我就和他們以魚網破,我赤腳的不怕穿鞋的。”
方哲點頭,“我知道你很拼,那你加油,我從這裡走出去後,你我恩斷義絕,再不是兄弟,你也不要再叫我哲哥,你我之間,互不相欠。”
馬良臉色更難看了一些,沒有說話。
回到車上,方哲靠在椅背上,長嘆了一口氣。
“你為他可惜?他變了,不是你的兄弟了,我不必為他的事難過,他傷害過我,也傷害過夫人,你不能因為他以前和你是兄弟,所以你原諒他。”我提醒他。
“我當然不會為他難過,我只是在想,為甚麼他會走到這一步,你聽出來沒有,他也不甘心當陸家的狗,他有自己的打算,馬良這個人,心機很深,我覺得他以後還會搞事。”方哲說。
“你認為他會針對我們,還是會針對陸家?這一次陸家不管他,應該能讓他看清楚陸家的真面目吧?”
“都有可能,他現在已經變成一個只求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他以後會越來越狠,越來越可怕。”
“我有點不明白,陸家不管他,不怕他在獄裡反咬陸家一口?”
方哲搖頭,“你把陸家想得太簡單了,就算是馬良在這裡面反咬陸家一口,馬良透露的任何資訊,也不會可能傳得出去,一切都在陸家的掌握之中,所以他們才不管馬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