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山,感覺路要好了很多,沒有之前那麼顛了。
車又行駛了一段,我看到了河,我雖然不是很確定,但我估計就是那晚我被扔下去的那條河。
開了一段路,坐在前面的馬良突然提醒我,“看前面,那岸上的人是認誰,一定要注意認真看哦。”
他的話剛說完,我就看到那個人了。
白色的襯衫處處是汙漬,好幾處都被劃破了,手裡柱著一根柺杖,沿著河慢慢地走,不斷走不斷張望。
我的眼淚下來了,是方哲!
幾天不見,他好像變了個人,下巴一片青色,應該是從沒剃過鬍子,頭髮也油膩,應該也是沒有清洗過,步伐踉蹌,整個身子往前傾,隨時都要倒的樣子。
車子從他旁邊掠過,我看清了他的臉,看到了他臉上的頹廢和絕望。
我知道他在找我,他在沿著河找我!方夫人告訴他我被投進河裡了,所以他一直在這條河邊找我。
我哭不出聲來,我試圖用頭去撞後備箱的玻璃引起他的注意,但車一閃而過,我根本來不及。
“王俊派了專人在打撈,但他堅持要自己來找,他一直沿著這段河來回地走,不睡覺,不吃飯,白天晚上都在走,我草,情深如此,真是感人,可他萬萬想不到,你其實沒死,你就在那不遠處的高山上。”馬良笑道。
我的嘴被堵住,淚嘩嘩無聲流下。
我被綁了自然是不幸,但方哲所受的煎熬,是我百倍之多。他這樣一直在河邊尋我,身體肯定是會被拖垮的,但我卻無能為力。
“哲哥真的很愛你,你就算是死,也真是值了,以前的哲哥多麼驕傲,但他為了你真的可以不顧一切,真是讓人大跌眼鏡。”馬良還在笑。
我腦海想著方哲白天黑夜一遍又一遍在河邊尋我的絕望樣子,眼淚根本停不下來。
心裡的悲傷慢慢變成恨意,聽著馬良的笑聲,那一刻我真的對他起了殺機。
他背叛方哲,折磨我和方哲,讓方哲以為我死了,過得生不如死,我一定要報這個仇!
“前面掉頭,讓她再看一遍。”馬良笑道。
於是車子掉頭,往回來的方向又駛回去。
我又看到了方哲,他的樣子已經燈枯油盡,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去,昔日英俊不凡的方哲,現在變得潦倒而頹廢,身上英氣全無,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燭。
路上不時有車來往,方哲不會注意到每一輛車,更加不會想到其中一輛車上有我。
他肯定認為我死了,他在責怪自己,所以他用這種方式來折磨他自己,沒日沒夜地河邊走。
車又開上了山,我被從車上放下來。
“呀,眼睛都哭紅了?這麼難過啊?真是情深哦,嘖嘖。”馬良嘲笑道。
我沒有說話,他幫我解開腳和手上的繩索,手腳都發麻,我坐在地上很久才緩過來。
他給我倒了一杯溫水,“喝點水吧,熱鬧也看了,我要回去了,你好好待著吧。”
我接過水喝了,沒有說話。
心裡在想,要不要把他誘到床上去,用枕頭底下的那麼鈍刀砍死他!
只要我主動誘他,他肯定上當,我只要瞅準機會一把砍在他腦袋上,他不死也要重傷,這裡離醫院很遠,送到醫院死的可能也很大。
只是這樣一來,我恐怕也要被弄死在這山上了。荒山之上,多具女屍,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被人發現?
這樣做倒是能解恨,只是要考慮值不值得。
我又喝了一杯水,站在門口的青石上冷靜了一下,我決定放棄這個想法。
只要活著,那就有希望,我不想和馬良同歸於盡,他不值得我那樣做,我要活著,我要活著見到方哲,告訴他我沒死。
“你記得給我買換洗的衣服,我會老實地在這裡等著你回來。”我乖巧地說。
“你剛才心裡在想甚麼,滿眼的殺氣,你想殺了我?”馬良問我。
“沒有,我只是心疼方哲,我現在明白為甚麼你要給我製造一個假死的現場了。”
“是麼,你說說看,為甚麼?”
“因為方哲的專案審批過了,所以陸家急了,就讓你出面把我和方夫人綁架了,你們和其他的綁匪不一樣,別人是為了錢,你們是為了打擊方哲,讓他自己垮了,無力再去做這個專案。”
馬良聽了,點了點頭,“說的沒錯,你果然是個聰明的女人。不得不說,陸家對哲哥研究也很透,才能想到這樣對付他的妙招。你看他現在的樣子,和行屍走肉沒甚麼兩樣,他的靈魂完全垮了,公司的事他完全不過問,連家都不回,就不停地在河邊走。”
我的眼眶又紅了,“你們其實以為你們懂他,但其實你們不懂,他的內心世界,不是你們能懂的,你們這群陰暗小人,你們遲早會遭到報應,方哲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是,你懂他,他也懂你,那又怎樣?不過就是把眼睛哭紅了而已,現實如此殘酷,為了活下來,總是會要乾點傷到害理的事的。如果真有報應,那也沒辦法,不過報應這種東西,我確實是不太信的。”馬良說。
“在沒有遭到報應之前,沒有人會信,所有的人都肆無忌憚,就像你現在一樣。方哲現在是很頹廢,但他會頹一輩子麼?他是興德集團的董事長局主席,掌控著幾家上市公司,他會輕易就被擊倒?”
馬良冷笑,“他是含著金勺子出身的二代,這我知道,不過你可能不知道,現在興德集團內部了是危機重重,多家子公司都遭遇到危機,本來他是要靠珠市的子公司來翻身的,但現在成了這個樣子,你看他的樣子,哪裡還有心思去做事?他足夠情深,他以為你死了,他認為是因為自己忙於事業,所以沒有保護好你,所以他不會原諒自己,他就算不會永遠頹下去,至少他一年半載是好不了了,至少興德城專案是完了,這就達到陸家的目的了,這個你信吧?”
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我知道馬良說的是事實,就方哲現在那狀態,恐怕真是沒有一年是好不了了。
而陸言一夥對興德城專案本來就虎視眈眈,方哲現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應付得了陸家,這件事的結果,恐怕真的是不會太好了。
所以我要儘快想辦法逃出去,就算是完全擺脫不了,至少讓方哲知道我沒死,這樣他能振作一點。
但這個事又著實是急不得,現在我還在他們的控制之中,我如果太急,反而會引起他們的警惕,我就更沒了機會。
我現在唯一的辦法,只有假裝順從,讓他們慢慢放鬆警惕,然後再伺機逃走。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你一定在想,要想辦法儘快逃出去,然後讓方哲知道你沒死,這樣他就能從悲痛中走出來,重拾信心,打敗所有的對手,當然也包括打敗我。”馬良說笑著說。
“要說我不想逃那肯定是假話,但我知道我逃不了,這裡的地形我很清楚了,就只有那麼一條路,我根本不可能逃得掉。還有就是,你應該知道,方哲本來是要娶陸子珊的,如果我死了,他還是可以走那條路,到時方哲和陸家成了一家人,你就慘了。”我也冷笑。
“不可能,方哲不會娶陸子珊,這大家都知道的事實,也是陸家最感羞辱的事,他們家的大小姐,還比不過一個離婚婦女,所以他們要把方哲整死,整到他一無所有,最後逃離珠市。”
“男人是最善變的,以前那是因為我在,所以方哲不會因為利益結婚,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死了,而且以方哲的聰明,不可能想不到這是陸家指使人乾的,他為了復仇,假裝和陸家聯姻,他就能替我報仇了是不?”
我本來是想打擊馬良的,可是說著說著,我發現我自己也有些信了。
是啊,方哲為了替我報仇,會不會採取極端的方式,娶了陸子珊,然後伺機復仇?
如果等他發現我還沒死,但那時他已經娶了陸子珊,那可怎麼辦?
“你接著說啊,怎麼不說了?你是自己把自己嚇著了吧?如果方哲娶了陸子珊,你也不知道如何面對吧?哈哈哈。”馬良笑了起來。
“我無所謂,我知道他心裡愛的是我,他娶誰我都祝福,我累了,我要去休息了。”我向房間方向走去。
“咦,不要急嘛,我下午就要走了,你不陪我說說話?還有,你還沒把你衣服的尺碼告訴我呢,我是要給你買衣服的。”馬良說。
說完又補充,“還有內衣號碼,這個很重要。”
“好,我告訴你。”
我大方地把衣服的尺碼告訴了馬良,包括內衣的尺碼。
“你很配合,我就放心了,你和方哲的緣份盡了,以後你就跟我吧。我聽說王俊他們打撈到你的外套了,據我對方哲的瞭解,他找不到你的屍骨,肯定會給你建一座衣冠冢,然後每天在墳前哭,想想我哲哥真是可憐了。”
馬良說著,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