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如安排的酒廊環境很好,並不像她的其他店那樣喧囂,我和方哲可以安靜地喝酒。
雖然方哲看上去雲淡風清,但我知道他其實壓力很大。
興德城這個專案是他的翻身之作,董事會和股東們也都對這個專案抱了很大的期望,而期望值越高,失望就越大,一但這個專案長時間得不到落地,那董事會就一定會開始質疑,到時好不容易再豎立起來的威信就會慢慢消失。
而對於公司本身來說,這個專案也非常的重要,在陸言的治下公司這一年多以來事績持續下滑,一直找不到新的增長點。如果興德城專案落實,那對公司的發展會是一個拯救,珠市興德必然會呈現出新的氣象。
但如果專案失敗,那對公司來說是就是雪上加霜,珠市興德有可能會出現更大的頹勢,甚至有可能會爆發危機。
弱弱的燈光下,方哲臉部的線條也顯得柔和了很多,他仰頭喝下一大口酒,“這裡環境不錯,適合喝酒,你也喝。”
“我要是也喝了酒,誰來開車?”我問他。
“等阿戰看電影出來,正好可以來接我們,不用考慮開車的事。”
“好吧,那我陪你喝一杯。”
這時不遠處桌上的兩個女生,正向這邊張望,然後指點。
不用說是方哲的顏值吸引到姑娘了,估計要是沒有我在這裡,人家就殺過來了,這種場面和方哲在一起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
“那邊兩個姑娘在看你呢,你要不要過去招呼一下?”我笑著問。
方哲壓力太大了,我想把氣氛弄得輕鬆一些,讓他的壓力不那麼大。
“你在我不方便過去,要不你迴避一下,看她們會不會過來?”方哲一臉認真。
“我去,你注意到倆姑娘在看你了?你個色狼!”我很是氣憤。
“我又不瞎,你能看到的事,我怎麼會看不到?更何況那看的人是我,我就更看得到了。”方哲說得理直氣壯。
“嗯,瞭解,如果我沒在的話,你估計撲上去了吧?”我白了他一眼。
“是她們撲上來了。”方哲還是很淡定。
“不要臉。”我低聲罵了一句。
“但是就算她們撲上來,我也不會理的,因為在我眼裡,你才是最好的,你就是唯一。”
現在方哲說這樣的肉麻情話真是越來越溜了,我有時都有些招架不住,不過我還是愛聽。
氣氛調節得差不多了,我想談談正事,要說說方哲一直憋在心裡沒有說出來的事。
“興德城專案初審都過不了,你有辦法沒有?就算是立項成功,後面都還有各部門的審批,可以說是困難重重,我有些擔心。”
“說好出來喝酒放鬆的,你為甚麼又扯上正事了?”方哲舉杯與我碰了一下。
“我知道這事壓在你心裡,你就算是不說,它也真實存在,不如和我說說,心裡會舒服一些。”
方哲沉吟了一下,“亞寶,你知道,我做事不太可能會衝動行事的,我在打算做興德城這個超級專案的時候,就想到了陸家會阻撓,我又不是笨蛋,我怎麼可能會想不到?”
“對啊,這個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心裡準備,所以問你有沒有方法應對。”
“有是有,但我有顧慮。”方哲終於說出實話。
這和我猜的差不多,方哲肯定不是魚腩,他一定有反擊的辦法,但這方法要麼風險大,要麼就是成本高,所以他一直在猶豫。
“可以和我說嗎,也可以不說的。”我看著他說。
“當然可以說,我的任何事都可以和你說,也只能和你說。”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我在等他說。
“你也知道,我以前和陸子珊走得近,很多人認為,我和陸子珊走近,是因為我想透過接近她,然後接近她的高管父親,但其實恰恰相反,我是先認識她的高官父親,然後再認識她和陸言的,至於那些所謂的聯姻,也是陸子珊爸爸的意思。”
“我以為是你是先認識陸言,然後再透過陸言認識了他的高官爸爸,然後和陸子珊走近的呢。”
“不是,陸言和我在國外留學時關係好是事實,但其實在留學之前,我們兩家就已經認識了,陸言的父親和和我爸早就認識了。”
“所以你說的這些,和專案有甚麼關係呢?”
“有關係,我之所以把珠市專案放權給陸言,當然也是因為兩家的關係,我也知道在企業的發展初期,陸言的背景可以給企業的增長帶來巨大的利好,所以很多人認為,我是利用了陸言把公司發展起來了,然後拋棄了他,拋棄了陸家,所以遭到陸家的反制。”
我點頭,“對,很多人都是這樣認為的,公司裡的很多高管一直對這件事有意見,也是因為覺得你利用了陸家的關係,然後反臉不認人。”
“但其實不是這樣,在陸言管理公司的這幾年,珠市興德為陸家輸送了大量的利益,當然了,也可以理解為雙方互相輸送利益。陸家得到的好處,絕對是你想象不到的金額,而且這些好處很多直接關係到陸首長,這些東西,我手裡是留有證據的,但他們不知道。”
我有點明白了,“所以如果你以這些證據相脅,陸家就只會妥協?但如果是這樣,和陸家的矛盾會進一步惡化,陸家一但拼力一搏,他們強大的政界資源全部利用起來,有可能是魚死網破,你擔心的是這個?”
“對,你很聰明,我一說你就懂。而且這件事一但爆出來,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整個興德集團也會捲入醜聞之中,因為那些東西都是見不得人的,比如說很多專案,都是興德出錢給陸家,然後由陸家利用權力給我們強行爭來的,如果這些舊案一但翻出來,後果不堪設想。”方哲說。
“所以最好的辦法,其實還是和陸方結成利益體,這也是當初你準備要娶陸子珊的原因,如果你娶的是陸子珊,你們兩家就正式成為一家人了,自然那些灰色的秘密,也就永遠不會浮上水面。”
方哲也不否認,“是的,但現在我和陸家已經鬧翻了,我也不可能娶陸子珊,我堅持要把陸言踢出局,一方面是因為他想奪走我的公司,一方面也是因為我不再想利用陸家的關係,一家上市公司,總不能一直靠權力來發展,這不健康。”
“可是他們抓著你不放,你一但不和他們合作,他們就會利用權力來整你,你如果把他們的老底給兜出來,徹底翻臉,他們要是拼命反撲,誰能活下來,就很難說了。”
方哲仰頭喝了一口酒,“對,這就是我為難的地方,說到底我只是一個商人,我的任務是讓公司發展,讓股東獲利,讓員工能拿到更多薪水,所以我並不想和人以死相搏,這也是我遲遲拿不定主意的原因。”
“我能說說我的意見嗎?”
“當然,你一向很有主見,你的意見對我來說肯定是有幫助的。”方哲點頭。
“我認為你不能在這個時候和陸首長硬碰,他的職位太高了,你丟擲他的那些原罪的證據,風險太大了,一但扳不倒他,你肯定在珠市是沒法立足了,恐怕和你所有相關的人,都會無法立足,包括我在內。”
“是的,所以我一直有顧慮,因為風險確實很大,而且就算是把他扳倒了,他還有其他的餘黨,那些躲在暗處的餘黨恐怕也會一直和我作對,對我不斷放暗箭,我更是防不勝防。”
我嘆了口氣,“所以這是無解的一個難題?”
方哲笑了笑,“我一直沒跟你說,就是怕你擔心,你不用擔心,有些事總能找到方法解決的。”
“陸家知不知道你們手裡握有對他們不利的證據?”
“應該不知道,不過陸首長混跡官場那麼多年,不可能會猜不到,這應該也是他沒有把我往死裡逼的原因,他一直等著我主動找他和解。”方哲說。
“那你就主動找他,讓他放過你,你就不把他的證據公佈出去。”我說。
方哲又笑了笑,“他那麼高位的人,我一但威脅了他,他就會記恨的,然後他會找準機會,一下子把我拿下,所以一但表明我手裡握有證據,其實也就是和他翻臉了。”
我想想也是,那這件事真是麻煩了。
“你也不要擔心,再等等,或許會有轉機,實在是沒有辦法解決,那該翻臉的時候,還得徹底翻臉,我相信陸首長上面還有更高階的官員,總有人能治得了他。”
見我不說話,方哲笑著舉杯,“你真的不必太過憂慮,我做過的所有成功的專案中,沒有一個是沒有困難的,哪一次成功的背後,都是一路荊棘,有阻力是常態,人生如此,不必介意。”
他倒是挺豁達的,他這麼一說,我倒也安心了不少,然後我心裡自己也在想,我能為他做點甚麼?我需要做甚麼,才能為他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