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就只有馬良一個人，正在刷手機。
馬良當上區長以後，好像衣著有些變化，穿了一身西服，頭髮也打理得油油的，比前是更講究了些，也更油膩了些。
以前我和方哲一起出現，他都會禮貌性地站起身來，但現在不一樣了，他穩穩地坐在位置上，抬頭看我，“來了？”
我搬過椅子坐下，馬良讓服務員上菜。
“你好像越來越漂亮了。”馬良用輕佻的語氣對我說。
“謝謝馬區長誇獎，馬區長這麼有空，中午還約我吃飯？”
“其實我很忙，不過只要能和你吃飯，再忙我也要擠出時間來的。”
“那我真是受寵若驚了，馬區長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請說吧。”
“咦，不用這麼著急，這飯還沒開始吃呢，就聊正事了？掃興。”
我笑了笑，只好耐著性子坐著。
“最近在忙甚麼？”馬良又開始問我。
我看著他的肥臉和油油的頭髮，心裡越來越不舒服，真是連和他說話的心情都沒有。
但我又必須要勉強應付，因為我要從他口裡打聽一些事情。
“上班下班，很正常的生活，沒甚麼好忙的。”
“那個案子破了沒有？”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關於方夫人的牛奶投毒事件。
我搖頭，“沒有過問，破案是警察的事。”
“胖子也真是的，自己人也扣，我要是早點知道這事，我是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他這麼一說，我就知道他是要挑撥我和王俊之間的關係，讓我對王俊有不好看法。
我本來想懟他說那是警察的職責，事實上王俊也很照顧我，但我沒說出口。
這時開始上菜了，馬良點了好幾個菜，兩個人點這麼多菜，其實是有些浪費了。
而且我敢打賭，他一定沒買單，這錢一會還得我付。
沉默地開始吃飯，餐廳雖然看起來不錯，但菜不好吃，而且我本身也沒甚麼心情吃飯，所以吃了一點點，我就放下了碗筷。
“這就不吃了？是不喜歡這些菜嗎？”馬良看著我。
“我不是很餓，馬區長多吃點。”
“你不要總是一口一個區長的叫，你直接叫我馬良就行了，或者像哲哥一樣叫我筆桿也行。”
“還是叫區長好一些，顯尊重。”
“哲哥的那個規劃書批不下來，很多方面不過關。”馬良說。
我輕輕噢了一聲。
“其實規劃書做得已經很專業了，但就是差那麼一點兒。”馬良竟然在笑。
我心裡頓時火起，他這笑是甚麼意思，這是幸災樂禍的意思麼？
我忍住火，“差的地方，可以改。”
“沒用，只要過不了的，改十遍也過不了，差的不是規劃書，是人的關係。”馬良說。
“所以馬區長的意思就是，只有人刻意阻撓專案的進行。”
“那不能算是專案，那只是哲哥的一個想法而已，哲哥也是老江湖了，當然應該明白專案的審批能不能過，主要還是看人脈方面有沒有打通，現在立項這一關都過不了，還談專案。”馬良不屑地說。
“那這麼說，這專案是做不成了？”
“當然做不成，哲哥以為把計劃書和可行性報告做好就能立項了？他也想得太簡單了，除非上級領導點頭同意，不然誰敢給他批專案？”
“那上級領導不同意，原因是因為陸言嗎？”
馬良似笑非笑，“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他當然清楚了，他只是不願說，這讓我對他更加反感。
“那馬區長說是有話要對我說，到底是要說甚麼，難道就是要告訴我，方哲的專案沒有獲批？”
“主要就是說這件事，另外就是有點想你了。”馬良輕佻地說。
我站了起來，“你敢當著方哲的面把你剛才的話說一遍嗎？”
他見我怒了，也是有點慌，“我開個玩笑而已，你不太當真了，大家都是成年人，開個玩笑還是可以的吧？”
“我拒絕開這麼惡俗的玩笑，你是方哲的兄弟，所以我一直對你有著起碼的尊重，但也請你自重，如果你今天來只是想告訴我這件事，那我知道了，走了。”我拎包就走。
“我的意思你應該清楚，如果我插手，哲哥的專案可能還有轉機，但如果我不插手，專案就永遠只能是活在哲哥的腦子裡。”
“所以呢？”我的著他。
“關鍵不在哲哥，還是在你，我希望我們之間的交往，和哲哥沒有關係，我希望我們私下保持更良好的關係，我想你是明白我的意思的。”
我當然明白了，說白了他就是要我當他的情*婦，和他保持一種不乾淨的關係，然後他就會在方哲專案的事上幫一些忙。
“你想要我怎樣做？”我問。
他眼睛一亮，“你答應了？”
“我都不知道你要幹甚麼，我答應甚麼？”
“你這麼聰明，我要幹甚麼你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如果你答應，今晚你開好房等我，確定我們的關係後，哲哥的事我會盡力。”
“會盡力的意思就是說，你就算插手，也不一定能成，是這意思嗎？”我輕蔑地說。
“你可不能小看我，我如果插手的話，這件事還是有轉機的，就算是這件事辦不成，那其他方面我還是可以給你很多好處的，比如說現在區裡準備打造一批省級品牌產品，你的公司正好在我們區裡，你們的品牌我就可以幫你打造成省級名牌，成為重點扶持物件，到時會有很多的優惠政策，這難道不是好處？”
“如果你能幫方哲完成專案的審批，我就答應你，如果你做不到，以後就別找我了。”我冷聲說。
“你先答應我，我就去想辦法，這還有一點希望，如果你不答應，那就一點希望也沒有。”
“你搞不定陸言的，你職位太低了，你也就自己安慰而已，你省省吧，別賴蛤蟆想吃天鵝肉了，想吃天鵝肉，就去把方哲的專案給批了，可惜你不這本事，所以不要再找我了。”我鄙視道。
馬良看上去很生氣的樣子，“你真是小看我了，我好歹也是個副區長。”
“副區長那又怎樣？你不是一樣搞不定陸言，你甚至都不敢惹他。就你這副德性，還敢背叛方哲，還想吃我的豆腐？我要是讓方哲知道這件事，你腿都會被他打斷你信不信？”
無論馬良之前如何囂張，只要一提到方哲，他明顯就虛了。
“哲哥玩不了多久了，他得罪了陸家，陸家不會讓他在珠市發展下去的，他很快就要倒黴了，你要是識相，那就趁早離開他，跟著我，我保證你不會進監牢。”馬良說。
“進監牢，你的意思是，方哲會被人送進監牢？”我盯著馬良問。
“我可沒這麼說，不過以陸家一向的作風，和陸家作對的人，基本上都沒甚麼好下場，反正要想在珠市混得好，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哲哥只是現在看起來威風，很快他就要垮了。你還是為自己找條後路吧，不然到時你也跟著倒黴。”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那看來我是真得趕緊找條後路了。”
“就是，我也是好心才提醒你的，我現在的職位雖然說不是很高，但保護你是綽綽有餘了，等哲哥倒黴了，以你和他的關係，那肯定受牽連，到時要是沒有後臺，陸家能放過你？”
“所以你就是我最好的後臺？”我斜眼看他。
“當然，我一定是你最佳的選擇。”他點頭肯定。
我冷笑，“你和方哲稱兄道弟，然後你在等他倒黴，他到底是哪裡對不住你，讓你如此恨他？”
“我沒有恨他，我只是說的事實，我也一直把他當兄弟，只是他這一次得罪的人實在是太強大了，我也幫不了他，所以只能替你考慮後路。”
“方哲把你當手足，你卻天天盼著他倒黴，馬良，你這種人，給方哲提鞋都不配，更別說當他的兄弟，如果他有一天真的倒黴了，我可以陪著他去死，我也不會找你這種靠山，你算甚麼東西，也配當我的靠山？”我指著他罵道。
馬良臉色大變，表情變得陰狠起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又不是甚麼黃花大閨女，一個二婚女人而已，不知道被多少男人上過，我馬良願意上你，那是給你面子，不然以我的身份，甚麼樣的女人我上不了？”
我伸手端起桌上的酸菜粉絲湯，迎面潑在他的臉上，“去死吧你，無恥小人。”
我的突然襲擊他沒料到，躲閃不及，被我潑了一身，身上全是酸菜和細粉絲，看上去非常狼狽，我不等他反應過來，轉身逃出包間。
身後傳來馬良的罵聲，“我操尼瑪，你給老子等著。”
跑出餐廳，我長舒一口氣，本來一直在忍，今天這口惡氣終於出來了，感覺爽了很多。
但回公司的路上，我不禁又憂心起來，這下徹底和馬良翻臉了，接下來他肯定會想辦法對付我，我該如何應對？
都鬧到這地步了，我是不是應該通知方哲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