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應該是三個男人,其中一個比較膽小,一直在擔心因為綁我而引發的後果。而另外兩個人就一直在安慰,一直絮絮叨叨沒完。
但從另外兩個安慰他的人說的話裡也能撥出心虛,他們只是故作鎮定而已。其中一個應該是個小領導,說話比另外兩個更有水平一些,我估計就是在停車場和我打招呼的那個人。
車一直開,感覺開了很久,耳邊的城市的聲音越來越遠,窗外只有風躁聲,應該是離開了市區。
過了一會,車停了下來。
“劉哥,你說老闆不會真的被我敲死了吧?我沒怎麼用力啊?要不咱們看看死了沒有?”其中一個男的說。
“少他媽廢話,你倒是開車啊,停在這兒幹嘛,車來車往的,讓人看見了怎麼辦?”那個叫劉哥的吼道。
“可我擔心她是真的死了,那可怎麼辦?如果有問題,至少可以送去醫院搶救啊。”那男的說。
“劉哥,我覺得老三說的話有道理,要不,我們看一下她到底怎麼樣了?”另一個男的說。
那個被稱為‘劉哥’的頭好像也覺得有道理,說那看看。
然後我感覺有人伸手來探我的鼻息,我用力憋住了氣,讓自己一點氣都不探出來。
“不好,好像是沒呼吸了,我操!”有人叫了起來。
另外兩個立刻慌了,“不可能吧?不可能這麼倒黴吧?”
又有人伸手來探我的鼻息,這人應該煙癮很大,手指尖有一股濃烈的菸草味。
“完了完了,真的沒有呼吸了,這可怎麼辦?”那人又大叫起來。
“還他媽怎麼辦?送醫院啊!”有人說。
這正是我要的目的,只要把我送往醫院,那就好辦了。
我心裡砰砰地跳,狂忍著呼吸,儘量讓自己像一個死人。
其實他們自己慌了,所以根本沒心情觀察細節,不然只要試一下我的動脈就知道我其實沒事了。
“送哪家醫院?這件事要不要問一下方總?”另一個說。
“不問了,媽的都要出人命了,趕緊送最近的醫院吧。那些當領導的只想著自己的利益,真要出人命了還不是我們得頂著?”
“那如果方總問起怎麼辦?”
“到時再說吧,開車開車,趕緊去醫院。”
車又開始啟動,往前開去。
“不對啊,我們要是把她送去醫院,到時要是搶救不過來,我們豈不就暴露了?”另一個說。
然後另外兩人沒有說話,可能也是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我們把她送到醫院門口,然後打120讓他們出來接進去就行了。”
“對對對,這個主意可以。”
“媽的,怎麼就攤上這件事了呢?這真要死了,我們下半輩子肯定在牢裡過了,太倒黴了,姓方的害死我們了!”
“劉哥,要不你掐一下她的人中?電視上有人昏迷了都是掐人中的,沒準掐一下就醒了。”
“人中在哪?”另一個問。
“在嘴唇上面好像,我也不是很清楚。”
然後就真的有人伸手過來掐我,他實在是掐得太狠,我雖然儘量忍著,但還是發出了一點動靜。
畢竟是活人,在強烈疼痛的刺激下,總會有是有點動靜的,這個真是沒辦法避免。
“她醒了,真的醒了!”那個人很驚喜地說。
那人一下扯下纏著我嘴的膠帶,我大口地呼吸,“沒死沒死,各位兄弟儘管放心。”
車內立刻安靜下來,開車的人一腳急剎,將車停住了。
“兄弟們不用慌,我沒死,也不會報警,你們該不會要把我滅口吧?”我說。
“老闆,這件事不關我們的事……”有人扛不住了。
“我知道。”我馬上回答,“所以你們放心,我不會報警,也不會秋後算帳,我甚至不會要求你們馬上放了我。”
他們又沒說話,我估計他們在想我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我知道是上面的人讓你們綁了我,綁我的目的,是為了我不參與工地討薪事件,是為了製造公司的混亂。你們可以一直關著我,一直到他們讓你們放,你們才放了我,如果你們擔心我會報警,你們也不會把我眼睛上的布揭下來,這樣我就不知道你們的樣子。”
還是沒有人說話,我知道我已經震住他們了。
“老闆,對不起,這件事是我們的錯,但我們也沒有辦法,上面讓我們做的事,我們不可能不做。”其中一個說。
“我明白的,所以我並沒有怪你們啊。”
我這樣說的目的,當然是為了博取他們的好感,這樣他們至少不會想著把我滅口。
我相信他們本性不壞,但壞人有時是被逼出來的,當他們需要當壞人去維護自己的利益時,他們就有可能變壞,我現在要安撫好他們,不能讓他們變壞。
不然他們三個男人對付我一個,後果不堪設想。
“老闆,你真的不報警抓我們?”
“當然不,我都看不見你們,我怎麼報警?而且我本身也沒有要報警的想法,這是公司的內部矛盾,只是一場誤會,還不至於要到報警的程度,你們儘管放心好了。”
“那我們把她放了吧,老闆都不怪罪我們,我們也不能坑她。”有人開始動搖了。
其他兩個人並沒有馬上響應,他們應該是在考慮,畢竟這不是一件小事。
“如果上面的人要你們把我關到晚上,我就陪你們呆到晚上就是了,你們不用擔心。”我繼續安撫。
“老闆,為甚麼公司要拖欠我們工人的工資,我們那麼辛苦地幹活,掙的都是血汗錢,為甚麼不給我們錢?”
“工人的工資公司是撥下去了的,一定是工地的領導給扣下了,他們這樣做,就是為了讓工人鬧事,這件事很複雜,我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但請你們相信,興德是上市公司,公司不缺錢,不可能會拖欠你們的工資,這只是一個誤會。”
“原來是那幫狗日的使壞,真是太壞了,把我們的錢給扣下了,還要我們替他們做壞事,劉哥,我們把老闆放了吧!”
“這個我得再考慮考慮。”那個頭兒相對來說還是比較謹慎,並沒有答應馬上放我。
我當然是希望他們能馬上放了我,但如果不能,那至少是別讓他們傷害我。
“如果不確定的話,那就不放吧,我陪你們待著,直到你們的領導同意你們放了我。”我說。
三人似乎又有些猶豫,其中一人問我,“我們的工資真的是工地的領導扣下的?”
“那當然,這件事我沒有必要騙你們,興德那麼大的公司,也沒必要去扣你們的工錢,等你們放了我,我一定和公司的其他高管把這件事處理清楚,把你們的工錢給討回來。”
這就樣和他們聊著,他們沒有決定放我,但也沒有再為難我。
就這樣僵持著過了約一個小時,他們自己有些煩躁了。
其中帶頭的下了車,去打了一通電話,然後又上車,就坐在那兒罵娘,應該是上面的人讓他看好我,不能讓我回去。
“劉哥,我覺得還是放了老闆吧,讓她回去處理好,我們就能拿到工錢,還能繼續開工,這多麼好的事啊。”又有人提議了。
“我再想想。”
“想甚麼呀,這分明就是被姓方的給利用了,讓我們幹壞事,要是警察追來了,我們肯定坐牢啊,既然老闆不追究,那我們就放了,何必一直綁著她,這對我們有甚麼好處?”
“可是要是方總怪罪下來,我們也是惹不起的,畢竟我們是在他的手下討飯吃的。”姓劉的說。
“這你們放心,姓方的絕對不敢得罪你們,因為他讓你們綁我,本來就是見不得人的事,他也擔心你們會把這件事暴露出去,又豈敢怪你們?”我接著他的話說。
“對啊,姓方的要是敢扣我們的工資,我們就和他幹!誰怕他呀。”
“我再抽根菸想一想。”
然後我就聽到有打火機的聲音,很快車內又充滿了嗆人的煙味。
“好吧,放了,老闆,我們把你放下車,我們先回去了,你自己想辦法回去吧。你答應過我們不報警的,希望你說話算數,我們也是沒辦法,也是第一次幹這樣的事,對不起您了。”
“那你們得把我的手解開,不然你們把我推下車,要是再遇到壞人我怎麼辦?”
“這肯定沒問題,我們肯定會把你解開的,不過你不能摘下眼罩,你不能看到我們。”
我點頭答應,“可以,我一定不摘,等你們走了我再摘。那就謝謝三位了。”
“老闆,你知道我們是三個人?”
“我聽聲音聽出來的,放心吧,我不會報警,謝謝你們了,工資是一定會拿到的,以後好好幹活,不要再幹這種事了。”
“放心吧老闆,要不是上面要求,我們也不會幹這樣的事,得罪您了。”
那人說著,伸手來解開了我手上捆著的膠帶。
然後開啟車門,將我扶下了車。
不是將我直接推下車,而是很仔細地將我扶下車,這也說明他們確實不是甚麼壞人。
然後車子就迅速駛離,我取下眼罩,太陽光一下子亮得我眼睛有些疼,我趕緊又閉上,然後再慢慢睜開。
遠處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已經走遠了,車牌也看不清了。
我拿出電話,發現手機只有一格線號,還時有無。
我只好往前走了一段,確定手機訊號很不錯了,然後再打電話給方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