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哲雖然沒有明說，但我感覺他想把方夫人留下來。
他們家裡到底有沒有一些利益博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方哲現在不想方智把方夫人帶回去。
我說好，既然你要去勸，那我去勸就是，至於能不能留下夫人，這我可沒有把握。
和方哲打完電話，我放下手中的事，開車趕了過去。
到了半山別墅，敏姐一臉焦慮地守著門口，低聲對我說，“太太，夫人好像心情很不好，你能忍就儘量忍著點。”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你。”
方哲他們都在一樓的大客廳裡，沒有喝茶，都正襟危坐，一看就是知道在等我。
我向方夫人打了招呼，然後站在一旁，等他們吩咐。
“你先坐下吧。”方夫人指了指沙發。
我順從地坐下，還是不發一言。
“我向媽媽說了，請她留下，我答應以後和你不再往來，但她不信，所以讓你來證實一下。”方哲看著我說。
我的心絞了一下，但還是假裝平靜地問：“所以你們想要我怎麼做？”
方哲沒有說話，眼裡也是閃過一絲痛苦。
方夫人伸出右手，撫了撫自己的左手背，“蘇亞，我也不是不講理的老太婆，我本來也挺喜歡你這個孩子的，只是我們方家真的接受不了一個和別人有過幾年婚姻的人來當兒媳，方哲他爸地下有知，也會不瞑目的。”
我沒有說話，靜聽下文。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方夫人問我。
我點了點頭，還是沒有說話。
“所以你能放棄方哲嗎？”方夫人接著問。
“可以。”我心裡又絞了一下。
“只要你離開方哲，我可以答應一些條件，你儘管提，我能滿足的就儘量滿足，但你說話必須得算數。”方夫人說。
“我沒有條件，夫人既然接受不了我，我離開便是，還望夫人息怒，方哲這一路走來也不容易，望夫人能體諒他的難處，留在珠市不要走。”
這是方哲叫我來要說的話，我當然就要按他說的說完。說完以後效果如何，那就是我不能決定的了。
“假惺惺。”方智唸叨了一句。
我裝著沒聽見，對付這樣的人，就是完全忽略她。
“方智你出去等我，不要在這裡插嘴。”方夫人說。
“媽……”
“出去！不要甚麼事都有你一份，這件事和你無關，你出去。”方夫人態度異常堅決。
我還真是沒想到方夫人會突然這麼堅決，挺讓人痛快的。
方智只好站起來，很不甘心地出去了。
“蘇亞，我也不是非要為難你，只是我們這樣的家庭，不能想幹甚麼就幹甚麼，我們做事要注意影響，如果讓別人知道方哲娶了一個二婚女，我們方家……”
方夫人說到這裡沒有繼續說下去，可能擔心後面話太傷人了，不忍心繼續說下去。
她能這份仁慈之心，不直接用最難聽的話羞辱我，我覺得已經很感激了。
我點了點頭，“我明白的夫人，只是我說我不和方哲來往了，您也不信，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您相信，讓您放心。”
“你真的放得下方哲？”方夫人盯著我。
“就算是放不下，我也得試著放下。夫人如果信不過我，大可以留下來，監督著方哲不讓他和我來往就是。”
“我這裡有個主意，不知道你同不同意？”方夫人說。
我沒有說話，示意她說。
“我在美國舊金山一處宅子，是以前和方哲他爸一起購置的，主要也是為了去那邊渡假的時候有個自己的地方住，他爸在的時候，我們每年也會過去住一段時間，但自從他爸走了以後，我就沒有再去過，但房子一直有人維護打掃，要不你搬過去住，我給你一筆錢，你過去後，可以唸書，也可以甚麼不做，下半輩子我都讓你衣食無憂，你看如何？”
所以她認為我如果留在珠市，就不太可能和方哲一刀兩斷，她要我遠渡重洋，到太平洋的那一端去，這樣我見不著方哲，自然慢慢就淡了。
這個方法其實也是好辦法，畢竟人家是許了我下半生衣食無憂。
但我不能同意，我可以不和方哲來往，但我的生活要自己規劃，我不能讓別人來決定我的生活。
“謝謝夫人，但我不想出國。”
“為甚麼？我們在美國的別墅很大，環境也非常好，只要你答應過去，我就把房子給你，再給你一筆錢，保你衣食無憂，這樣安排你還不滿意？”
“我在珠市呆習慣了，我不想出國，別說是出國，出省我都不樂意，我是這座城市長大的，我不想離開，更何況我在這城市還有未了之事。”
“甚麼未了之事？”
“我媽媽是被人害死的，至今案子也還沒有破，我要等著找出我的殺母仇人，我要知道到底是誰害我媽，因為甚麼害我媽媽。”
方夫人應該是不知道這件事，他用詢問的目光看著方哲。
方哲點了點頭，表示這件事確實是事實。
“還有這樣的事，你媽媽是做甚麼的？為甚麼會有人害她？”
“我媽媽只是一個普通百姓，至於為甚麼有人要害她，我也知道，所以我要等真相，雖然案子一直沒破，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會破案的。我得在珠市待著，等破案的一天。就算是案子永遠破不了，那我至少可以去人我媽媽上墳上香，我不想去美國。”
我以為方夫人會堅持要我離開，但事實上並沒有。
她陷入了沉默，久久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甚麼。
“夫人不必憂慮，我既然答應您不和方哲來往，那我以後就會過自己的生活。夫人儘管留下，有你監督，我和方哲也不可能走在一起了。我和他都是成年人了，我們都會理性地的待問題。”
“是啊媽媽，您就留下吧。”方哲也跟著說。
方夫人還是沒有說話，似在考慮。
“既然你們這樣說，那我就留下，但是口說無憑，我得讓你們給我個保證。而且不是口頭上的保證，一定得是書面的。”方夫人說。
我和方哲相互看了一眼，都有些不理解，心想難道還要我們寫個保證書不成，這好像也不太可能。
“我會讓律師擬兩份檔案，如果以後方哲選擇和蘇亞在一起，他將放棄繼承方家的任何財產。蘇亞也要籤一份，如果你選擇和方哲在一起，你也不能染指方家的任何財產。”
我就知道方夫人不簡單，她肯定是有方法治方哲的，只是看她願不願意。這不，手段出來了，而且是狠招。
這檔案一簽，無疑是在方哲的頭上懸了一把利劍，他要是膽敢和我在一起，那方家的鉅額財產就沒他的份了。
一樣的，如果我和方哲在一起，我也不可能撈到好處，因為人家明確了我不能染指方家的任何財產。
“你們同意嗎，如果同意，那我就留下，如果不同意，那我就啟程回馬亞。”方夫人說。
方哲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倒是相對平靜，我本來就一無所有，而且也沒有多大的野心，我只要有口飯吃就行了。那些所謂的鉅額財產，我從擁有過，所以也不無所謂失去。
“我同意。”我首先表態。
方哲有些吃驚地看著我，表情更復雜了。
“方哲你呢？”方夫人盯著方哲。
“我也同意。”方哲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然後低下了頭。
“好，既然是這樣，我會讓律師處理檔案，然後分別讓你們過來簽字，你們各自忙去吧，今天我就讓你大姐先回馬亞，然後讓那邊的傭人過來，我年紀大了，得有人照料著。”方夫人說。
我站了起來，“那我先走了，夫人保重，我在這裡的東西，我會讓敏姐給我打包好快遞給我，以後我不會再來這裡了，請夫人放心。”
“蘇亞，你恨我吧？”方夫人也站了起來。
我苦笑，“我不恨，站在您的角度，也是為了方哲好，我理解一個母親的心情，我真不恨。”
“現在方家在興德的地位也是遇到前所未有的挑戰，方哲不能再傳負面新聞了，方家不能失去對興德的控制權，不然我死了也沒臉見他爸，有些細節，我就不說了，說了你也不明白的，總之請你不要恨我。”
我點了點頭，“我真不恨您，您是我尊重的前輩，您多保重，我走了。”
“蘇亞。”方夫人卻又再次叫住了我。
“夫人還有甚麼吩咐？”
“你記下我的電話，如果有甚麼困難，你可以直接打給我，我能幫你的，我會盡力幫。”
這倒是讓我挺意外的，她竟然讓我記她的號碼，這是讓我有事直接找她，不要找方哲的意思嗎。
“好的，夫人。”
我拿出手機，記下了她的號碼，她卻讓我打過去，她也要我的號碼。
她的號碼是珠市的，應該是這兩天才辦的。
“蘇亞，等你以後有了孩子，你就會理解我的，我信佛，所以我不是一個壞人，但我做的事，有可能會傷害到你，請你見諒。”
我心說這信佛的人也不一定都是好人，那還有壞和尚呢。
“夫人不是壞人，而且成人的世界，不能用簡單的好壞來劃分，我理解夫人，走了。”我勉強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