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再次靜默下來，沒有人說話。
除了劉慕雲，其他的人應該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
“珠市興德前兩年發展很好，每個的平均增速都在百分之三十以上，這樣的增速對一個成熟的上市來公司來說是很高的了。但從去年的最後一個季度開始，公司發展的增速開始放緩，並且出現了同期的下跌，這當然不是一個好訊息。”
沒有人說話，都在繼續聽。
“究其原因，我認為公司增速放緩是因為公司戰略出現了一些問題。公司的投資方向太過偏重於房地產和其他一些重資產的專案，但透過幾年的發展，珠市的房地產已經接近於飽和狀態，在國家調控方價的大背景之下，房價持續下跌將是大勢所趨，但公司卻不斷上馬房產方面的專案，這顯然是錯誤的。”
我的話剛說完，立刻引起一片譁然。
他們讓我提意見，當然是為了為難我，讓我鬧笑話。
可結果我還真的就提了意見，而且是批評的意見。這讓所有現任董事都有些始料不及，陸言的臉色更是難看了幾分。
不過陸言很沉得住氣，他不像陸子珊那麼急躁。他示意所有人安靜，讓我繼續說下去。
“至於管理方面，公司管理層派系林立，各自佔山為王的現象非常嚴重，各事業部之間合作和聯絡不夠順暢，資源共享也不夠充分，這就導致了公司資源的浪費。副總提拔總監，總監提拔經理，經理提拔主管，主管又提拔比自己級別低的小主管，形成了嚴重的官僚體系。
我承認每個公司都存在辦公室政治，但我們是上市公司，不是某個人的小作坊，我們的體系要儘可能地公平和公正，讓有能力的人有機會出人頭地，晉升通道要透明通暢，這樣優秀的員工才能看到希望，也才留得住人材。所以管理層應該首先自我反省，是不是為了權力在手，任人唯親得太過明顯？”
會場安靜下來了，我尖銳的批評讓所有人震驚了。因為所有的人都聽得出來，我的矛頭所指，就是總裁陸言。
陸言這兩年為了奪權作準備，安插了大量的自己人在公司各重要部門，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也有人質疑過，但最終沒有人能撼動他，因為他確實是珠市興德高速發展的第一功臣。
對於董事們來說，只要陸言能幫公司賺錢，他貪戀權力，安插自己人也就可以容忍了，反正都是幹活，讓誰來幹活並不重要。
但這種現象在一定時間後就會顯現出對公司的傷害。因為高層任人唯親，員工必須得找個靠山，這樣才有晉升的機會。
而一些優秀的人才，是不屑於找靠山的。因為找靠山就意味著要站隊，而且必須要站對了隊伍，才能晉升上去。如果站錯了，那任你如何有能力，也只能任倒黴。
長期這樣下去，那些不願意站隊，只想努力做事的人慢慢就會發現，身邊不如自己但找了靠山的人都升上去了，自己努力工作，成績優秀，最後反而成了那上馬屁精下屬，他們就會慢慢對公司失望，最後出走，形成公司的大量人才流失。
人才是公司發展的前提和基礎，沒有優秀的人才，就不會有優秀的公司。
這個淺顯的道理所有人都明白，只是沒人提而已，我現在提出來，所有人當然也都明白其中的厲害，所以大家都沉默，然後看著陸言。
陸言的臉色是真的很難看，他雖然極力掩飾，但還是看得出來他非常的上火。平均溫文爾雅的臉上隱隱有蕩起的戾氣。
“蘇小姐這話是甚麼意思？公司一直致力於引起優秀的人才，並有完善的晉升制度，哪個高層任人唯親了？”陸言終於是忍不住怒氣了。
很好，這算是把窗戶紙給捅破了。
接下來我劉慕雲透露給我的那些資訊就用上了。我把我要舉的例項一一列舉出來，基本上都有實實在在的證據，證明我並不是信口開河。
陸言眼裡有隱隱的兇光，“我想知道，蘇小姐舉的這些例子，你是如何知道的？你之前並不是公司的人，你從甚麼樣的渠道知道這些資訊？”
“我如何知道並不重要，重要的這就是事實。除了這些問題，還有就是公司的開放程度也越來越差，以前公司和外地甚至是海外都有很多合作專案，但今年以來，這樣的專案越來越少，有幾個優質的專案竟然被莫名其妙地取消了。現在公司合作的，基本上都是珠市本土的公司。但興德集團本來就是一家世界級的財團，我們要做的不是地頭蛇，不是要讓公司越來越本土化，我們要的是國際化。”
這話也是針對陸言的，他確實有讓公司本土化的動作，目的就是消除方哲和其他外地股東的影響力。他在珠市有背景有人脈，所以他想把珠市興德做成他的私人公司，然後慢慢脫離來緣於馬亞的興德財團。
董事們開始面面相覷了，他們應該是感覺像捅破了一個火藥包。本來只是想為難我，結果發現反而是被我給為難了。
“蘇小姐，你第一天到會，就憑自己的主觀臆斷而說出這麼多危言聳聽的話，你想幹甚麼？”有站在陸言那邊的董事開始為幫說話。
“我可沒有主觀臆斷，我所有說的都是有證據的事實。我之前就說過了，我今天來只是旁聽，沒想要說話，但董事先生們非要讓我說話，我只好班門弄斧了，如果我說的不對，我歡迎給我指正。”
我也不想過於鋒芒畢露引起眾怒，我只是想讓他們明白，我不是軟柿子，不是誰想捏就可以捏。
“我認為蘇小姐說的很對，而且她反應的問題也很客觀，我們確實應該在這些方面引起重視。蘇小姐第一天就能說出這麼多建議，說明蘇小姐有備而來，而且不止是來做花瓶，我個人對於這種勇於指出問題的行為表示歡迎。”劉慕雲再一次力挺我。
這個支援來得及時，讓我感覺壓力少小了很多。
劉慕雲是公司重要的股東之一，陸言還一度要拉攏劉慕雲，要扶持劉慕雲當董事長，這本身就說明劉慕雲在珠市興德的重要地位。
這麼一個重要的董事支援我，我在現場當然更有底氣了一些。
只是劉慕雲這一表態，讓現場的氣氛顯得更凝重了一些。那些想借著資歷碾壓我的董事們，因為劉慕雲的力挺顯得更加謹慎。因為他們也不想得罪劉慕雲，連陸言都想拉攏的人，其他的董事自然也不會想去招惹。
陸言終於恢復了冷靜，他臉上的戾氣慢慢消失，說話也變得相對平靜了很多：“既然蘇小姐提出來了，那我作為公司的CEO，一定會徹查相關的問題。至於公司的戰略，這倒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還得透過董事會來決定。”
相比之前的的強硬，他這已經算是退讓了很多。我自然也不會趁機咄咄逼人，“謝謝陸總，我今天第一次到會，本也是誠惶誠恐，如果有說得不對的地方，望陸總多多包涵。”
我和陸言各讓一步，不再針鋒相對，這氣氛也就沒那麼緊張了，接著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陸言就準備散會了。
這時劉慕雲又站了起來，“我們還有一件事要議，蘇亞小姐既然作為方哲的代表，理應在董事會有一席之地，所以我是不是舉手表決正式透過蘇小姐的董事之位？”
大多數的董事眼光又看向了陸言，他們要看陸言的態度，畢竟現在陸婦幼醫院是公司最有權勢的人物。
陸言眼神閃了一下，“按照公司章程，董事會成員應該由股東大會選擇決定，如果增補董事會成員，也需要一個公示，然後由董事會投票決定。我認為蘇小姐要可以暫時作為候補人員列席會議，具體是否進入董事會，下一次我們再決定。”
所以他沒有全盤否定，但也沒有馬上答應，而是把這件事給暫時擱置起來。
這對我來說是可以接受的，因為我也從來沒想過一下子就要擠進董事會，一一陣子對陸言構成多大的威脅。
如果我走得太急了，對陸言威脅太大了，也不是好事，他會狗急跳牆，不惜一切代價來擠我出局，那我反而麻煩。
我現階段的目的，只要能列席，只要能說上話，我就滿足了，我不需要更多的實權，因為我確實也還不夠強。
陸言的提議當然馬上得到了大多數人的同意，於是就這樣決定下來，然後散會。
走出會議室，我感激地看了一眼劉慕雲，今天幸虧有他力挺，我才能這麼從容地離場。
很難想象如果沒有劉慕雲在，我一個人面對那麼多對我有敵意的董事，我會如何的狼狽和孤單。
劉慕雲用讚許的眼光回應我，低聲說了一句，“你的表現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我說了聲謝謝，然後往電梯走去，會開完了，我得離開了。
但劉慕雲叫住我，說還有一件事要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