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允錚張嘴就罵：“滾, 少管老子，讓你去你就去。”
蒼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左允錚一眼，這才應：“是。”
左允錚轉身，靜靜看著圍著梅花樹笑鬧的一大一小。
江沐然帶著姜雨戈又摘了一會兒, 提著籃子走到左允錚面前：“九殿下, 花摘好了。”
左允錚點頭, 對著遠處的小太監招手。
小太監上前：“江姑娘這邊請。”
姜雨戈樂顛顛牽上江沐然的手：“姐姐, 戈兒也要去。”
江沐然笑著點頭：“好。”
說完抬頭看向左允錚, 沒說話，但眼睛亮晶晶的, 似在邀請。
“你們去便是, 我還有事。”左允錚當即拒絕，把路讓開。
等那一大一小走遠, 他吩咐太監取了一壺酒來, 獨自走進梅園中的亭子裡，倚靠在長椅上一邊喝酒，一邊賞梅。
小口小口酌著，不知過了多久, 一壺酒飲盡，恰好小太監過來稟報, 說是江姑娘的梅花糕和梅花粥做好了, 讓他過去品嚐。
等他到時, 遠遠就聽到姜雨戈那不停地“哇”聲。
“哇，姐姐你好厲害, 這梅花糕真好看, 和梅花一樣的。”
“哇, 姐姐, 這梅花粥好甜呀！”
左允錚忍不住笑。臭小子，以後得多帶他見見世面才行，一天天大驚小怪的。
剛進了門，就被姜雨戈拖過去：“九舅舅，你看這梅花糕好不好看？”
小男孩揚著小臉蛋，得意的彷彿是他做的是的。
左允錚看了一眼梅花糕，味道不知道如何，但做得確實挺漂亮的，可他身為皇子，甚麼精緻玩意兒沒見過。
本想說一句“一般”，可看著拽著他袖子的臭小子那滿眼期盼，還有抱著手眼巴巴看著他的江沐然，話到嘴邊還是改了口：“好看。”
一大一小都樂了。
在他們的熱情邀請下，他也跟著吃了一塊梅花糕，喝了小半碗梅花粥，帶著梅花的清香，味道不錯。
放下碗筷，見天色不早，左允錚下令回城。
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上了馬車，他則翻身上馬，就騎馬跟在車外。
按照他的吩咐，先回了趟皇宮。
到了宮門口馬車停下，讓江沐然稍等，他騎馬帶著姜雨戈縱馬狂奔，一直把他送回了王后的宮中，看著他撲進十公主的懷裡，才轉身往外走。
又是打馬出宮，蒼江已經候在門口。
左允錚低聲問：“如何？”
蒼江低聲答：“都準備好了。”
左允錚點頭，騎馬走到馬車邊，車伕一甩馬鞭，馬車奔著丞相府的方向而去。
江沐然獨自坐在寬大的馬車中，有些無聊，她把馬車的簾子掀開一個縫，偷偷向外看。
高大英俊的九殿下，冷著臉坐在高頭大馬上，渾身上下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威儀。
這一幕，和她心目中那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截然不同，可她的心卻不受控制地突突跳了跳。
這樣的九殿下，好像更迷人一些。
察覺到那一道盯著他看起來沒完沒了的目光，左允錚突然偏頭看過去。
剛好撲捉到簾子縫隙間那一隻水汪汪的眼睛，和他目光對上，猶如受了驚嚇的小鹿一般忽的瞪大了眼，隨後簾子放下，消失不見。
左允錚微不可聞地嗤笑一聲。
跟個兔子似的，如此膽小。
若待會兒知道他真正是個甚麼樣的人，怕不是要嚇死。
江沐然被剛才那明顯帶著殺氣的目光給驚到，縮坐在車廂角落，捂著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的心口。
看來，除了她親眼所見的溫文爾雅，九殿下果然還如傳聞那般，有一絲絲兇殘的。
不過，她不怕的，她還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的。
她親眼所見，九殿下那麼平易近人，謙和有禮地親手扶花匠起身，這說明，他骨子裡是善良的。
還有九殿下對戈兒那麼有耐心，聽戈兒說，九殿下還陪著戈兒玩捉迷藏呢。
她堅信，九殿下是個好人。
“不怕，不怕，然然不怕！”江沐然兩隻手按在自己心口輕輕拍著，用氣聲不停低喃，安慰著自己。
習武之人，耳力極好，左允錚聽著車廂裡頭那一聲聲“不怕”，嘴角不受控制的揚了起來。
馬車正走著，前面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腳步聲，一頓黑衣蒙面人從隱蔽處跑了出來攔在馬車前，打頭一人暴喝出聲：“左允錚你個暴虐之賊，殺人無數，拿命來！”
緊接著，那群人揮刀砍向左允錚。
跟在馬車邊的只有蒼江和車伕，二人也不用左允錚出聲，直接迎了上去。
叮叮噹噹，刀光劍影，頃刻間打了起來。
江沐然透過門縫向外看，嚇得扶著門的手都在不停地抖。
陳國早已安定多年，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家閨秀，何時見過此等場景。
害怕，又著急。
怎麼辦，怎麼辦？
對方那麼多人，九殿下這邊加上她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也才四個人。
眼看著對方佔了上風，車伕已經倒了，蒼江也已不敵，可據說武藝高強的九殿下為何遲遲不出手！
怎麼辦，怎麼辦！待會兒就剩九殿下一人，怕是更加不敵。
可她又能有甚麼辦法，這天都黑了，這段路又比較偏僻，路上也沒有甚麼行人可以讓她求救。
就算有人路過，怕是看到這樣的場景也得先逃命了事吧。
哎呀，蒼江也中劍倒地了！
江沐然嚇一哆嗦。
左允錚騎在馬上，用餘光掃到時不時哐當一下的木門，一邊嘴角徐徐勾了上去。
隨即不知從哪摸出一把匕首，從馬上一躍而起，朝著前方撲過去，身影飛快地圍著那些刺客轉了一圈。
匕首寒光閃現，一圈過後，他穩穩落地。
與此同時，撲通撲通……，所有的刺客全都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身上流出血跡。
周圍一片死寂。
左允錚冷哼一聲，拎著匕首走向馬車，臉上還掛著淡淡地笑。
江沐然慘白著臉，一屁股坐在了車廂板上。
傳聞果然不假，九殿下他，他殺人如麻，殺人不眨眼，嗜血成性，趕盡殺絕……
聽著車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轉身爬著往裡躲，爬到車廂最裡側，哆哆嗦嗦爬起來坐到座椅上，緊緊縮在角落。
剛坐好，馬車就沉了一下，緊接著車廂門開啟。
來了，來了，他拿著匕首來了。
今天這事，是不是，不是她該看的？
九殿下可是要殺她滅口？
聽著“嘎吱”一聲，車門開啟的聲音，江沐然身子一顫，急忙把頭偏著靠在車廂板上，閉上眼睛裝睡。
看著小姑娘在角落裡縮成一團，臉色煞白，雙眼緊閉，可攥著裙襬的手卻因為用力過度，手指泛白。
左允錚微不可聞地冷哼一聲，走進去，車廂裡那麼多地方可坐，可他卻非常惡劣地坐到了她身邊，就那麼偏頭看著她。
察覺到身邊傳來的陌生感十足的男子氣息，感受到那無形的壓迫感，江沐然忍不住又抖了一下，嘴扁了扁，委屈得想哭。
好在，那可怕的男人坐了一會兒就挪開了。
左允錚拿腳踢了踢江沐然的腳：“嚇到了？”
那聲音慵懶，帶著冷意，聽起來就不像個好人。
可她上次在皇宮花園遇到的那次截然不同，和今日在梅花院也不同。
雖然心裡十萬個不願意，可既然被發現了，她也不能再繼續裝下去，只好睜開雙眼，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九、九、九殿下！”
左允錚冷哼一聲。
看，一旦知道他是個甚麼樣的人，就嚇得跟個兔子似的，眼睛都紅了，說話也結巴了。
心情極其不爽，左允錚的腳又往前伸了伸，在江沐然的繡花鞋上踢了踢。
一邊甩著手裡尚帶著血跡的匕首，一邊語氣惡劣道：“怎麼，不是覺得我是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嗎，那你還怕？”
江沐然忙不迭擺手：“不不不，不怕，然然不怕。”
“當真不怕？”
江沐然臉色蒼白：“真不怕，那些人是壞人，殿下如果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了殿下的。”
她是真的這麼想的，雖然她有些怕他，可事實如此。
壞人殺上門，如果不殺回去，坐著等死嗎？
當年她孃親一個柔弱女子，為了保護她，還曾親自拿著菜刀砍死過一個叛軍呢。
左允錚：“不怕，那你為何發抖？”
被那雙彷彿能看清人心的銳利眸子盯著，江沐然攥了攥衣襬，撐不住，認了：“是、是有一些怕的。”
左允錚把匕首一收，就那麼冷冷看著她，好一會兒直接問：“既如此，知道了我是怎樣一個人，還想嫁給我嗎？”
他知道了嗎，太子妃把她的心意，跟他說過了？
可就算他知道了姑娘家的心意，哪有人這麼當著面直接問的。
江沐然登時鬧了個大紅臉，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答。
原本，她是想嫁的。
可親眼目睹了剛才那一幕，她要不，還是找個老實書生嫁了吧。
雖然九殿下就是她心中夫君的模樣，她也還是喜歡他，可她更怕他。
他拿著帶血的匕首轉來轉去的樣子，太嚇人了。
見她遲遲不答，左允錚再開口：“說。”
江沐然攥緊拳頭，鼓足勇氣：“不想嫁了。”
左允錚一愣，隨即冷冷盯著她。
果然是個膽小的兔子，不是說甚麼中意他嘛，怎麼，就這麼嚇唬了一下，就不嫁了？
不應該像花花看的那些破爛話本子裡那些痴情女子說的那樣，甚麼不管你變成甚麼樣，我都只愛你一人，非你不嫁嘛？
就這一遭就決定不嫁給他了，那算甚麼中意！
虧他還以為她同話本子裡那些痴情女子一般，會對他死纏爛打。虧他還讓蒼江安排了後續！
就這麼輕言放棄？怎麼一點骨氣都沒有。
左允錚心中莫名煩躁，突然俯身向前。
看著那突然放大的臉，江沐然嚇得身體往後縮，恨不得穿牆而出。
左允錚盯著她那張滿是驚恐的漂亮小臉蛋看了一會兒，伸手掀開她身邊的車窗簾子，衝外頭說了一句：“蒼江，沒死就給老子起來趕車。”
“小主子，屬下還有一口氣。”蒼江捂著胸口，從冰涼的地上爬起來，坐上車轅，一甩馬鞭，臉上掛著老父親欣慰的笑，趕著馬車前行。
馬蹄得得，馬車走遠。
躺在地上那些死了的刺客，連同嚥了氣的車伕全都鬆了一口氣爬了起來，相互看著，隨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演得還挺像！我都快憋不住了，你小子還連個氣都不喘，我還以為你真死過去了。”
“你們說主子為何安排這一出？”
“如今天下太平，主子悶得唄。”
“我看不像，我看是因為車裡那位江姑娘。”
……
馬車裡的江沐然不知道外頭髮生了甚麼事，只是自打鼓足勇氣喊出那“不想嫁了”幾字之後，車內就陷入了沉默。
她神情有些恍惚，呆愣愣地看著靠在車廂上架著胳膊閉目養神的男人。
他的一雙腳架在了她身邊的座椅上，她被隔在角落，一動不敢動。
也不知是怕他聽了她的拒絕翻臉殺了她，還是因為別的原因，心卻咚咚咚跳個不停。
只覺得回家的路，怎麼如此的漫長。
終於，馬車停在了丞相府大門口。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左允錚睜眼，江沐然輕聲喊了他兩句，也不見他回應，她只好伸出手指頭戳了戳他胳膊。
這下，左允錚動了，把腿從座椅上拿下去，睜眼看著她，卻不說話。
“多謝殿下相送。”江沐然也不敢看他，俯身施禮，轉身落荒而逃。
提著裙襬，拍著胸口，踩著馬凳往下走。
總算逃過一劫，以後還是少進宮的好，待會兒回家就去跟爹孃說，這位九殿下，可不是她能肖想得了的。
腳剛踩在地上，就聽車窗處傳來了一道冰冷的聲音：“明日，我會親自上門提親。”
剛鬆了一口氣的江沐然心尖一抖，腳下一歪，直接摔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