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槿藝腳步一頓, 卻是攥著小姑娘的胳膊繼著往外走。
沈靈舟以為寧奕馳是喊她，回頭看了一眼，奶聲奶氣地說道：“舟舟很快回來哦！”
寧奕馳快走幾步, 攔在了二人面前，對著許槿藝拱了拱手：“請問姑娘貴姓？”
許槿藝頭快低到胸前, 瑟縮著躲到了比她矮了兩個頭的沈靈舟身後, 垂下來的頭髮遮住了半邊臉。
小姑娘回頭看了一眼，轉頭瞪著寧奕馳。
世子哥哥幹甚麼呀，嚇到槿藝姐姐了。
哎，雖然她從來不覺得世子哥哥嚇人，但很多人怕世子哥哥, 這是個事實。
小姑娘伸著兩隻小胳膊, 護著身後的許槿藝，仰著小腦袋對寧奕馳說：“世子哥哥，這是許姐姐。”
寧奕馳微微頷首, 接著問：“許姑娘，不知家住何處？”
“世子哥哥, 許姐姐嗓子啞了, 沒辦法說話的。”沈靈舟又答。
世子哥哥幹嘛了，人家只不過是來鋪子買點東西而已，他幹嘛拉著人家問個沒完，還是板著臉在問。
寧奕馳目光掃向許槿藝身後站著的丫鬟：“你說。”
那丫鬟的頭低得更低, 聲音卻是鎮定自若：“回公子的話, 我們姑娘住在城西崔家，是來走親戚的。”
“世子哥哥！”見寧奕馳還要再問, 沈靈舟忙喊了他一聲。
隨即轉身, 拍了下許槿藝的胳膊, 衝她尷尬地笑了笑，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話：“槿藝姐姐，你別介意哦，我哥哥，他就是太好客了。”
許槿藝微微點了點頭，藏在袖子下的手偷偷攥了下小姑娘的手，示意無妨。
許槿藝越大度，沈靈舟越發覺得不好意思，轉過身看著寧奕馳，嘟起了小嘴。
見小姑娘眼睛瞪溜圓，把人護得嚴實，寧奕馳沉默一瞬，站到一旁，把路讓開。
沈靈舟牽著許槿藝的大袖子就往外走，一直把她送到馬車邊，看著她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馬車，這才退到路邊。
等許槿藝從窗戶露出臉來，沈靈舟和她揮手，笑著說：“槿藝姐姐，店裡過幾日上新品，你若是有空，再過來玩啊！”
許槿藝抿嘴笑著點了點頭，揮著手走了。
等到馬車走遠，沈靈舟轉身回了鋪子。
揹著小手走到寧奕馳面前，仰著小臉蛋，一臉嚴肅地說：“世子哥哥，你跟舟舟進來。”
“是，沈大東家。”寧奕馳應道，給了常山一個眼神，轉身跟著小姑娘的身後往裡走。
常山走到門外，對著一名侍衛吩咐了幾句，那名侍衛朝著剛才馬車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進了雅間，沈靈舟指了指椅子：“哥哥你坐，舟舟有話同你說。”
寧奕馳坐在椅子上，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沈大東家請講。”
沈靈舟揹著小手站在寧奕馳面前，繃著小臉，開始講道理：“世子哥哥，你下次不能這樣。”
小姑娘粉撲撲的小臉蛋鼓鼓的，煞是可人，寧奕馳沒忍住伸手捏了下：“不能哪樣？”
能不能嚴肅點，談話呢。沈靈舟抬手就把他的手拍開，瞪著眼睛兇巴巴的：“就是，你不能隨便逮一個鋪子裡的客人就盤問呀，這樣會嚇到人家的。”
剛才世子哥哥帶著幾個持劍侍衛盤問槿藝姐姐的時候，不光槿藝姐姐嚇到了，鋪子裡其他幾位女客也嚇到了，等她進店的時候，人全都走光了。
寧奕馳耐心解釋道：“哥哥不是隨便問的，那姑娘可疑。”
“怎麼可疑了嗎？”沈靈舟不解地問。
寧奕馳伸出手：“過來，我同你說。”
沈靈舟小手伸出去，寧奕馳把小姑娘扯過去，抱到了懷裡：“那姑娘，像是個習武之人。”
沈靈舟歪著小腦袋仔細想了想：“有嗎？舟舟怎麼沒看出來。”
寧奕馳：“你還小，不懂得這些。”
沈靈舟又問：“可就算是練武的，那怎麼了嗎，人家只是來買簪子呀。”
寧奕馳：“練武沒錯，買簪子也沒錯，但和我們沈大東家走得近，哥哥就得小心一些，免得我們沈大東家上當受騙。”
一聽這話，沈靈舟不願意了，哼了一聲道：“舟舟又不傻！”
不可能交個朋友就是個騙子吧，她自己也會看的。
雖然知道世子哥哥是為了她好，可世子哥哥太過小心了。
是她主動找槿藝姐姐搭訕的，也是她主動把槿藝姐姐邀請到雅間去坐的。
從頭到尾，槿藝姐姐一個字都沒說，這個朋友是她主動要交的。
槿藝姐姐摸她一下，都害羞得紅著臉把手背過去，這麼膽小的人，哪裡像甚麼壞人嘛。
哎，世子哥哥管孩子管得太嚴了。
再說了，要是覺得槿藝姐姐哪裡不對，可以回頭再問她啊。
哪怕世子哥哥背地裡說不讓她跟槿藝姐姐來往，只要有道理，孩子都會聽的。
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去盤問，不光槿藝姐姐嚇到了，她也很沒臉的呀。
那幾個走掉的客人就不說了，可鋪子裡的掌櫃和夥計們該怎麼看她這個東家。
她苦苦經營的成熟穩重的大東家形象，好，這一下，全碎了。
越想越氣，小姑娘掙扎著就要從寧奕馳腿上下去：“世子哥哥，舟舟不是傻子！”
“好，舟舟不傻，舟舟聰明著呢。”寧奕馳忙抱住氣鼓鼓的小姑娘，轉移了話題：“兩條街外新開了一家酒樓，京城口味的，聽說味道不錯，可想去嚐嚐？”
一聽有吃的，小姑娘也不掙扎了，大眼睛亮亮的：“有脆皮烤鴨嗎？”
寧奕馳悶笑一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想到那焦黃酥脆，一咬嘎吱響的鴨皮，小姑娘忍不住吸溜一聲，兩條小短腿踢蹬了兩下，迫不及待地說：“那快走吧，舟舟都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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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慢悠悠地沿著集市往前走，扮成許槿藝的左允錚架著胳膊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
他把淡藍色的襦裙裙襬撩了起來，一條腿搭在了另一條腿上。
好一會兒，他突然開口：“下去買點兒東西。”
“是，小主子。”丫鬟恭敬應道，喊車伕停下，掀開車簾下了馬車，走進街邊的一家胭脂鋪子。
片刻功夫，丫鬟買了胭脂回來，低聲道：“小主子，沒發現有人跟蹤。”
左允錚點頭，馬車繼續前行。可不過片刻功夫，他又吩咐丫鬟下去買東西。
如此往復，一條不太長的街，停了四五次。
直到丫鬟最後一次下車回來，臉色嚴肅低聲道：“小主子，方才在香料鋪子遇到蒼江，他說鎮遠侯府的人一直跟著咱們。”
左允錚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冷笑一聲：“直接回去。”
馬車不再停，直接出了街市，一路向西，停到了一戶三進院的門前。
左允錚把翹著的腿放好，裙襬抖了抖撂了下去，瞬間恢復了先前在首飾鋪子裡那副文靜端莊的模樣。
隨後起身，蓮步輕移，在丫鬟的攙扶下，優雅地下了馬車。
門房已經開啟了門，躬身請安：“表姑娘，您回來了。”
左允錚進了院子，微微低著頭，小碎步一路向裡走。
回到自己住的屋子，他開門進屋，把門關上，走到椅子那坐了。
把頭上戴著的白玉簪子小心拿下來，仔細看了又看，忍不住笑了：“花花，你九哥這女裝，算是沒白穿。”
看了一會兒，他把簪子小心翼翼放到桌上，伸手脫了腳上那雙繡花鞋，嫌棄地看了看，隨手撇出去好遠。
貼了鬍子，一身挑夫打扮的蒼江推門走進來，就差點兒被一隻鞋子砸中，忙伸手接住。
左允錚正在慢慢脫著身上的淡藍色襦裙，動作輕柔。
想起早上穿的時候，男孩那暴躁得要殺人的樣子，蒼江上前去，伸出手：“小主子，屬下幫您，找身合身的不容易，莫扯壞了。”
見蒼江手裡還拿著那隻鞋子，左允錚嫌棄地把他的手拍開：“拿開你的髒手，這衣裳是我花花摸過的，你別碰髒了。”
蒼江把手裡的鞋子放在了地上，站在一邊看著，商量著道：“小主子，寧奕馳讓人跟到了崔家門口，要不，明兒咱回吧。”
左允錚把脫下來的襦裙仔細疊好放在一邊，穿著一身裡衣跳上榻，懶洋洋靠在那裡。
把桌上的簪子拿了下來，放在眼前看著，哼了一聲。
“老子還怕那個老匹夫不成。我不走，我還沒跟花花說上話呢，我娘說了，讓我跟花花道歉呢。”
蒼江有些無奈道：“那您今兒都見了面，為何沒說話？”
怕二人同時出現，更容易暴露，蒼江就讓一個不會功夫的丫鬟陪著左允錚進去，他則扮成了挑夫待在鋪子不遠處，鋪子裡的情況他還不知情。
“你讓老子穿女裝也就罷了，”左允錚陰惻惻地看著蒼江：“還想讓老子學小姑娘講話，老子丟不起那個人！”
讓他在花花面前學著小姑娘的樣子，細著嗓子講話，打死他，他也不會幹的！
蒼江嘆氣。心道，裙子您都穿了，還有甚麼臉可丟的。
蒼江又勸了兩句，可左允錚就是不同意離開，磨了好久，二人才達成協議。
找個機會，左允錚再見小姑娘最後一面，只一面，等他道了歉，就立刻離開揚州城。
二人商量妥當，蒼江提議道：“小主子，您還是先把臉上的易容給洗了吧，您這頂著一張漂亮小姑娘的臉，一口一個老子，著實彆扭。”
左允錚抄起榻上的枕頭砸向蒼江：“老子樂意，要你管！”
蒼江憋笑，伸手接過枕頭，放回了榻上。
左允錚又問：“西廂房關著那幾人，可還老實？”
蒼江點頭：“拿刀守著呢，敢不老實，一刀剁了。”
左允錚一臉不贊成：“不要總想著打打殺殺的，借用了人家的身份，回頭走的時候給人扔點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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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奕馳帶著沈靈舟吃完脆皮烤鴨，二人就回了府。
雷打不動，吃過午飯就犯困。等下車的時候，小姑娘橫在寧奕馳胳膊上，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了。
寧奕馳託著她直接回了自己院裡，進了屋，給小姑娘脫了鞋子放在榻上。
剛放下，眨眼功夫，小姑娘就睡著了。
給她蓋好小被子，又拍了一會兒，寧奕馳走去外間，問常山：“如何？”
常山答：“那姑娘進了城西一戶姓崔的人家，崔家居住揚州城已數十年。五日前，崔老爺遠嫁建寧府的妹妹，帶著表姑娘許槿藝來探親，已經查過，身份屬實。”
寧奕馳蹙眉，沉默一會兒說道：“繼續盯著。”
常山應是，又問：“三殿下到了揚州已有三日，您何時去見？”
寧奕馳想了想：“後日，還是約在莊子上。”
“是。”常山應道，又問：“此次可要帶著沈姑娘順便去玩幾日？”
想到上次小姑娘被三殿下身邊的護衛嚇到，再想到此次要談的內容，寧奕馳擺了下手：“下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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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飾鋪子上新品的日子，寧奕馳還在莊子上未曾回來，沈靈舟在府裡待得無聊，又出門了。
到了首飾鋪子，沒看到許槿藝，又聽舟掌櫃說她這幾日也沒來，沈靈舟有一點點失望。
那天她告訴槿藝姐姐今兒上新品，她都答應了要來的。
哎，看來，槿藝姐姐那天是被世子哥哥嚇到了。
看著鋪子裡選首飾的富家太太夫人們，沈靈舟也不想上去搭訕，在鋪子裡轉了一圈，帶著人出門，想去零食鋪子。
剛被菘藍抱著放在馬車車轅上，就見一輛馬車駛了過來，停在首飾鋪子門口。
沈靈舟下意識看過去，就見許槿藝穿著一身淡紫色裙衫從車廂裡鑽了出來，走下馬車，抿著嘴唇衝她笑著。
沈靈舟也笑了，伸著小手衝她打招呼：“槿藝姐姐！”
許槿藝對著小姑娘招招手，她身邊的丫鬟笑著解釋：“沈姑娘，我們姑娘想請您去前面的香滿園茶樓喝茶，不知您可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