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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2022-09-20 作者:屋裡的星星

 付煜素來是個說到做到的性子。

 自說了要帶姜韻回長安, 前前後後不過七日,付煜就安排好了定州瑣事。

 姜韻穿著身寬鬆的百花雲織錦緞裙,青絲挽了個漂亮的髮髻, 她手很巧,尤其是在收拾自己的時候,她踩著珠絨繡鞋敲響書房的門。

 “進來。”

 姜韻推門進去。

 入目即是衛旬眉眼間的心事重重。

 憶起前幾日付煜對她說的話, 姜韻眸色不著痕跡地輕閃,她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輕手輕腳地走到付煜身邊。

 付煜掀起眼皮子,不解地看向她:

 “怎麼了?”

 不怪付煜有此一問。

 自知曉姜韻有孕後, 這院子中的大大小小事皆交到劉福手中。

 不是付煜不想讓她管, 而是她自來身子不好, 付煜可不願她折騰得和王妃一般,落到最後日日喝藥度日的情景。

 她素來怕苦,喝藥時, 總有些艱難。

 她已有幾日未來書房伺候著, 這忽然過來, 必然是有事。

 姜韻這些日子, 倒如實地享受了番何為主子的待遇。

 院中的人皆待她小心翼翼,離得遠遠就服了服身子, 待她較往日恭敬貼心, 連她提個茶水, 都心驚膽顫地忙上前攔住。

 姜韻心疼地看向付煜眉眼間的疲累,她抿緊稍澀的唇瓣, 房間中尚有衛旬, 她未做一些出格的動作, 只是輕聲溫和道:

 “殿下這些日子總忙碌不堪, 回長安一事,我日日待在府中,總無礙的。”

 話一出,付煜頓時就知曉她為何而來。

 她不說尚好,一說,付煜就覺得一股疲累湧上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姜韻頓時心疼地走到他身後,替了他的動作。

 付煜下意識握住她的手腕,誰知曉不待他說話,姜韻就蹙起眉心:

 “殿下這點事都不讓我做,我就覺得自己毫無用處了。”

 付煜一頓,和女子對視一眼,終是鬆開了手。

 他略有些不自然。

 也意識到自己過於有些小心翼翼。

 但付煜卻沒鬆口,而是輕嗤了句:“你倒是不躲懶。”

 姜韻不和他辯,只低眉順眼地替他按捏著額頭,須臾,付煜就放鬆下來。

 不得不說,習慣是件可怕的事情。

 他習慣了她貼身伺候著,這幾日,她閒了下來,不適應的又豈止姜韻一人?

 衛旬旁觀著兩人互動,心中輕嘖一聲。

 他這般一個大活人在這兒,殿下二人倒是將他忽略了。

 他抬手抵唇,輕咳了幾聲。

 付煜覷了他一眼,衛旬才拱手道:

 “這次回長安,屬下應該不能和殿下一起回去了。”

 三叔交代他的事,尚未做好,他還需要在定州滯留了些日子。

 付煜心知肚明,遂點了點頭,下一刻,他輕抬頭,問道:

 “適才你一臉難色,可是遇到了甚麼麻煩?”

 事關衛椋,付煜倒不介意伸手幫忙。

 衛旬掃了眼姜韻,女子低眉順眼地,一心只顧著眼前的男人,他一愣,遂回神,倒也不覺得有甚麼不能說的,才壓低聲苦笑:

 “屬下查了近半月,才知曉她被送去的莊子早在八年前就被燒了個精光。”

 “莊子中的管事嬤嬤和幾位下人,皆死於大火。”

 誰也不知發生了甚麼,只知曉莫府主家得到訊息的時候,那處別院莊子中早就沒了一個活人。

 付煜察覺到額頭處女子的動作頓住,他只當女子是被衛旬的話嚇住,抬手安撫地拍了拍女子的手。

 他才平靜地問:

 “意外?”

 那麼長時間都沒事,只獨獨那位孤女落在莊中後,莊子被大火燒燬。

 任誰都會覺得這不是意外。

 衛旬搖頭:“不像。”

 “據屬下查探,那場大火是從柴房開始燒起的,柴房也是燒得最嚴重的地方,而管事嬤嬤和她丈夫的屍體皆是在柴房找到的。”

 話音甫落,付煜眸子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話聽著似沒甚麼毛病,可要知曉,任哪個府中,都不會在柴房處點火。

 柴房和廚房只差一字,可其中差別大了去了。

 柴房中起火,明顯是人有意為之。

 付煜猜到甚麼,他眯起眸子:“那你留下來,是為何?”

 衛旬和他對視一眼,絲毫不意外他會猜到:

 “屬下昨日去了一趟莫府。”

 “莫府的人對三叔,談則色變,屬下方才得知,那場大火中,根本沒有年幼女子的屍體。”

 換句話來說,他堂妹根本沒死在那場大火中。

 這就讓人好奇了。

 甚麼情況下,一莊子的人都死了,唯獨一個小女孩跑了出去?

 誰會為了一個小姑娘大動干戈?

 相較於其他猜想,只有一種可能性最為靠譜。

 可正是因為知曉如此,衛旬才不知說些甚麼為好。

 付煜輕扯著唇角:“看來你堂妹那些日子過得不如何。”

 沒有戶籍,孤身一女子,甚至連女子都談不上,只能算一個女孩,自幼被嬌寵著,得受了如何虐待,才會要拼盡一切毀了莊子也要逃跑?

 衛旬苦笑著搖頭。

 他沒有付煜那麼輕鬆,是因他知曉衛椋是個甚麼樣的人。

 愛慾讓其生,恨欲讓其死。

 衛旬從未在衛椋眼中看過那麼濃烈的情緒,素來臉色陰鷙仿若不會笑的人,提起他堂妹時,竟一臉恍惚。

 和對待衛翰時的態度,截然相反。

 若讓衛椋知曉了這些事情,他也不知衛椋會做些甚麼。

 可衛旬知曉,衛椋的性子十分極端。

 衛旬深深呼了一口氣,無奈道:

 “屬下還要留下來,再找一段時間,否則這樣回去,不好和三叔交代。”

 付煜頷首應允。

 不過,他扯了扯唇角,似生了抹好奇:

 “若找到了人,衛三公又打算如何?”

 話中輕諷皆快要溢位來。

 說將人扔下,就將人扔下,十年來,不曾管問過一句。

 如今忽然想起人來,就想尋人。

 尋到人之後呢?

 若那女孩在莫府過得一切都好,也就罷了。

 偏生事與願違。

 如今這般情況,衛椋憑甚覺得那女孩會沒有芥蒂地原諒他?

 衛旬聳肩:

 “這,屬下就不知曉了,屬下只管替三叔尋人。”

 他甚至都不想管這事。

 畢竟他也有些看不下,即使衛椋是他三叔,可他也不得承認,這一切的事情不過是他三叔橫刀奪愛才會引起的罷了。

 可衛椋第一次託他做事,衛旬哪敢推脫?

 不在衛氏,根本不知衛椋在衛氏說一不二的地位。

 付煜稍頷首,讓衛旬退了下去。

 這時,他才反應過來,身後的女子早就沒了動靜。

 付煜稍動了動身子,他抬眸覷向女子:

 “你近些日子在想些甚麼?”

 動不動就陷入失神中。

 姜韻立即回神,她忙搖了搖頭,似若無其事地眉眼浮上抹驚訝:

 “適才衛公子所說的小姑娘,就是殿下先前說的,衛公子要尋的人嗎?”

 衛旬眯著眸子,平靜地覷向她,卻是不說話。

 叫姜韻不自在地撫了撫臉頰,吶吶地問:

 “殿下,可是我有何不妥?”

 付煜扯了扯唇角,見她茫然不解的模樣,只覺胸口堵住了一口悶氣,上不來下不去。

 甚堵得慌。

 他說:“你關心這個作甚?”

 姜韻嗔圓了眸子,嗡嗡輕聲:“任誰聽這事,不會心生好奇?”

 她眸子輕眨了眨,似有些委屈,又似在說“殿下不也是心有好奇嗎,否則怎會一而再地詢問衛旬?”

 付煜啞聲,稍頓,他才沒好氣地收回視線。

 這般,就是預設的意思。

 姜韻忙抬手按在付煜肩上,一副乖巧溫順的模樣:“殿下息怒,我不問就是了。”

 可她斂眸的一瞬間,卻險些咬破了舌尖。

 她眸子似溢血般地紅,一滴淚印在眸子中,卻如何也掉不下來。

 無人知曉她對衛椋是怎樣複雜的情緒。

 是怨,是恨,是不可原諒。

 她自幼就知,她孃親對她平平淡淡,偶爾總撫著她的頭,一臉說不出的情緒,是喜是恨。

 年幼時,她總想不明白,為何孃親對她總是那麼疏遠。

 後來她才知曉,對於孃親來說,衛椋不過是個強佔她的小人,和衛椋之間的血脈,叫她如何能心生歡喜?

 姜韻不怪她孃親。

 因她孃親從未對她說過歡喜,從未說過會一直陪著她。

 從最開始,她孃親就未讓她升起過期待。

 可衛椋不同。

 年幼時,他對她百般好,承諾她一筐一筐。

 可她院中的桃花林還未種下,那人就扔下了她。

 至今,她都記得,她追在馬車後跑了許久,久到她無力摔倒,渾身不堪。

 往日連她癟唇都要哄她半日的男人,卻對她恐慌的哭聲充耳不聞。

 姜韻深呼吸了一口氣,她閉了閉眸子,斂下眸中的那抹冷意。

 她想,該掉的眼淚,早在被送進莊子中前兩年,她就掉夠了。

 如今的她,和衛椋,和莫府,皆沒有一絲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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