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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2022-09-20 作者:屋裡的星星

 轉眼間, 姜韻一行人在定州待了近月餘,院外的桃枝漸開。

 許是那日女子恍惚的模樣太深刻,自那日後, 付煜就時不時地將姜韻帶在身邊。

 好在太醫早就研製出疫情的解藥,這也是付煜會將姜韻時刻帶著的主要原因。

 若說這定州皆一片肅條淒涼,倒也說不上。

 隔著城南的一條街, 將定州分成了兩個天地。

 一邊富庶,一邊貧瘠。

 有時姜韻路過那處時,總掀開提花簾朝外看,一看就是失神許久。

 付煜覷向她:

 “定州繁華, 不抵長安十分之一, 倒叫你看得上心。”

 姜韻視線從遠處高高的牌匾掃過, 她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衝付煜牽唇道:

 “哪有殿下說的那般誇張。”

 回城主的路上,付煜敲點了下窗沿, 忽然說:

 “定州城外有一處桃林, 算是定州一景, 早早就開了花。”

 他還記得她說過, 她就是個俗人,但凡好看的花皆歡喜。

 他前些日子路過那處桃林, 就莫名想起她。

 若她一身粉裳流連桃林間, 膚如凝脂似顧盼生姿的女子, 必然是叫人移不開視線的。

 熟料,他話音甫落, 眼前女子臉色就頓變。

 付煜擰緊眉心:“怎麼了?”

 姜韻立即回神, 忙搖頭, 她牽強抿出一抹笑:

 “奴婢沒事。”

 頂著付煜懷疑的視線, 姜韻掐緊了手心,堪堪添了句:“只是忽然覺得有些頭暈。”

 她不說尚好,一說,竟覺得一陣反胃湧起。

 那股子滋味太難受,她臉頰剎那間褪盡了血色。

 付煜頓時攥住她手腕,他沉眸朝外吩咐:“加快回府!”

 外面人應了聲,遂後就覺馬車速度忽地變快。

 姜韻只那一瞬間的作嘔,待被付煜拉過的時候,就淡了下去,毫無感覺了。

 姜韻手指顫著掐緊,只當是自己的心理作祟。

 ……

 “爹爹,好好看啊。”

 小女孩轉著桃林歡快地跑了一圈,軟乎乎地撲進男人懷裡,黑溜溜的眸子忽閃忽閃。

 男人撫著她的頭頂,寵溺地笑,他低聲溫柔道:

 “那是爹爹給孃親種下的桃林。”

 孃親喜桃花。

 小女孩一直知曉這件事。

 她抬起圓乎乎的腦袋,就見男人稍抬頭,朝桃林下的粉裳女子看去,他平平淡淡地說:

 “她想要的,我都會給她。”

 不管是這一處梅林,還是世間女子的驚羨。

 女孩不解男人臉上覆雜情緒,只記得那時男人溫和又格外自信,矜貴霸道皆斂於眉眼。

 女孩癟唇,嬌哼:

 “爹爹壞,嬌嬌也喜歡。”

 男人倏然失笑,他抱起女孩,忙忙哄道:“好好好,日後爹爹在府中也給嬌嬌種一片桃林。”

 他待她甚好,幾乎要把世間所有一切美好的事物,皆捧送給她。

 所以,女孩被他拋下那日,追著馬車哭了一路,根本不敢相信。

 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對她說、待她那般寵溺的爹爹,怎麼就忽然不要她了?

 ……

 姜韻怔了好久,她伏在付煜懷中,緊緊攥著他的衣襟,手指顫著泛白,付煜只當她難受得厲害。

 付煜狠擰起眉心。

 突兀聽見懷中女子頗有些無力的聲音:

 “殿下,那處桃林好看嗎?”

 付煜哪還記得甚麼桃林,但女子問了,他也就實話實說:

 “尚可。”

 能得他一句尚可,足可見那處桃林這十年來幾乎未曾衰落過。

 姜韻咬緊舌尖,刺疼讓她保持著清醒。

 一切皆早就過去了。

 往日一切,都不值得她回想。

 可姜韻低垂了垂頭,依舊控制不住地,她似不經意間提起:“這些日子,好似總見衛公子忙忙碌碌的。”

 付煜頓了下,垂頭看她,眸色深沉:

 “你對他倒是關心。”

 日日跟在他身後,竟還能察覺到衛旬的忙碌。

 一句不虞的話,頓時將姜韻拉回現實,她頗為哭笑不得,似無奈又窘迫地垂頭埋在他脖頸,惱地喊了聲:“殿下!”

 付煜心中冷呵,膽子越發大了,眼珠子都敢往別的男人身上瞟了。

 可付煜卻還是說給了她聽:

 “他最近在尋一個人。”

 姜韻眸子倏然凝住,她幾乎是脫口:“尋誰?”

 話音甫落,姜韻就意識到不妥。

 付煜總是不喜她對旁事多關注,姜韻素來心知肚明,一直也表現出眼中只有付煜一人的模樣。

 而今日,她三番四次提起和衛旬有關的事,恐會叫殿下心生不喜。

 果然,姜韻抬眸,就見付煜冷沉下的臉色。

 姜韻頓時噤聲,她堪堪軟聲解釋:

 “殿下您別生氣,奴婢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頭頂傳來男人的冷呵:“往日倒不見你好奇心這般重。”

 姜韻啞口無言。

 她悄悄攥緊手帕,不知是心中情緒還是旁的,她忽地覺得有些疲乏。

 姜韻垂眸,臉頰蹭在付煜肩膀處,她無力道:

 “殿下,奴婢難受。”

 付煜一腔的不虞皆堵在口中。

 剛回到城主府,付煜就冷臉下了馬車,姜韻步步緊跟在他身後,遂一進院子,付煜就撂下一句:

 “讓太醫給她看看。”

 劉福一愣。

 給誰看?

 他視線移到姜韻有些泛白的臉頰上,頓時瞭然,忙應聲退下。

 付煜轉身踏上游廊,察覺身後女子還跟著他,他冷臉停下來:

 “你不回房間等著,跟著本王作甚?”

 姜韻茫然抬眸,有些無措地絞著手帕:“殿下不要奴婢跟著嗎?”

 付煜擰緊眉心。

 方才還有餘力關心衛旬。

 這時做這副小可憐的模樣,給誰看?

 付煜移開視線,懶得搭理她,甚至有些不想管她,他抿緊薄唇,不耐地轉過身:

 “隨你。”

 劉福領著太醫回來,剛想去姜韻房間,就被婢女攔下,朝書房的方向看了眼。

 劉福稍頓,殿下讓他請太醫,怎還讓姜姐姐去伺候著?

 劉福心中腹誹,明面上動作卻不慢地將太醫帶進書房:

 “殿下,太醫到了。”

 書房中,付煜坐在案桌前,姜韻低眉順眼地站著。

 只氣氛似有些凝固和安靜。

 劉福眼觀鼻鼻觀心,只當甚麼都沒有發現。

 付煜掀起眼皮子,覷向一動不動的姜韻,扯了扯唇角,抬手指向一側的凳子,似不耐道:

 “還要本王請你?”

 姜韻哪敢叫他請,老老實實地在凳子上坐好,讓太醫給她把脈。

 其實她有心想和付煜說,她沒事。

 可偏生,不舒服幾個字也是她親自和付煜說的。

 姜韻心虛,就低垂下眸,甚麼都沒說。

 可須臾後,姜韻也察覺到不對勁。

 太醫診脈的世間,是否有些長了?

 姜韻堪堪抬起頭,就見劉太醫皺著眉心,似有些猶豫不定般。

 付煜眸色微沉,先前那些惱怒皆散了去,沉聲問:

 “她怎麼了?”

 姜韻也被這一聲問出了緊張。

 怪不得她這般。

 她這些日子,幾乎都跟在殿下身後,日日往城南那些災民處跑,一個不留神就可能染上疫情。

 若真的染上,即使之後能治得好,那也是之後的事。

 她親眼看見了,那些染上疫情的災民是多麼痛苦,臉上身上密密麻麻的紅疹,聽說,這些紅疹尚會留疤。

 許是自己嚇自己,姜韻臉色頓時煞白。

 她無措地看向付煜。

 付煜早就站了起來,走到她一旁,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劉太醫這時鬆了手,許是意識到自己的沉默引起了誤會,他忙忙拱手:

 “殿下放心,姜韻姑娘沒有大礙。”

 付煜緊繃的身子頓松,遂頓,他冷眼看向太醫。

 無礙,作甚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劉太醫訕笑,那哪能怪他,還不是姜韻姑娘的脈象需要慎重,他轉而看向姜韻,隱晦地問了句:

 “敢問姑娘,可多久未來月事了?”

 這種事,男子問來,總有些尷尬的。

 可劉太醫只顧著醫者仁心,倒沒有男女之分。

 但這個問題,過於敏感了些。

 在場的,不管是付煜、姜韻還是劉福,都在剎那間緊緊盯向劉太醫。

 付煜按在姜韻肩膀的力道稍重。

 就連姜韻自己也生了幾分緊張和茫然,她怔怔地看了眼付煜,遂後,她有些恍惚地回答:

 “快一月餘了。”

 她自幼落過水,受寒嚴重,月事這東西素來皆是不準。

 所以,她這次也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可太醫這話,是何意?

 久在宮中待著的姜韻,不得不往那個方向猜測。

 下一刻,劉太醫點了點頭,他露出了抹笑,朝付煜和姜韻拱了拱手:

 “那就沒錯了,微臣恭喜殿下,若微臣沒有看錯,姜韻姑娘這脈是有孕之象,只粗粗半月,是以脈象太淺,待過些日子,才能確認。”

 其實,劉太醫是確定姜韻懷孕了的。

 後面的這些話,不過是習慣性給自己說話留些餘地罷了。

 可即使如此,也足夠讓付煜和姜韻愣住。

 誰都沒有想到,只一趟定州之行,姜韻竟會有了身孕。

 還是劉福率先回過神來,他一臉歡喜跪地:

 “奴才恭喜殿下!恭喜姜姐姐!”

 話落後,他頓了下。

 如今姜韻懷了身孕,他日後再叫姜韻姜姐姐,是不是有些不合規矩了?

 這一聲,終於喚醒了付煜。

 來到定州後,付煜臉上第一次明顯地露出笑意,他頷首:

 “好好好。”

 他連聲說了三句好。

 這怪不得他,他成親至今,只有李側妃膝下有一子,遂後,再沒有旁人有孕的訊息。

 只王妃一人,還將身子折騰得日日用藥。

 一個許良娣,才傳出訊息,就是小產。

 付煜雖從來不說,可子嗣一事素來也是他的心病。

 付煜眉眼含笑,溫和低聲,甚至和姜韻承諾:

 “待回到長安,本王就封你為良娣。”

 這話,付煜先前就和姜韻說過,可卻只有姜韻和他知曉。

 如今當著眾人面說出口,就再也沒有回絕的餘地。

 可姜韻卻沒有像他們一般歡喜。

 她她從未想過她會這麼早地有孕。

 這和她的計劃完全不符。

 姜韻扯出一抹笑,緊緊掐住手心。

 她在宮中待了許久,自然也知曉,女子早早地有孕,對自己和對孩子皆算不得好事。

 她還未及笄,還未在府中站穩腳跟,如何能有孕?

 可頂著付煜的視線,她臉上只得露出茫然的情緒,似是還沒有反應過來。

 她怔怔地問:

 “奴婢……有孕了?”

 話音中的難以置信近乎快要溢位來。

 話音一出,付煜就狠狠擰眉:

 “日後,莫要再自稱奴婢了。”

 往日,他就不喜她這麼稱呼自己,如今她有了身孕,再一口一個奴婢,成甚麼樣子?

 姜韻牽了牽唇角,她低垂下頭,輕撫小腹,她眸子中似有抹恍涼一閃而過。

 經過年幼一事,見慣了宮中妃嬪利用皇子薄寵。

 姜韻根本沒想過有孕。

 乍聽有孕,姜韻心中只升起一股不知所措和慌亂。

 姜韻抬眸看向付煜,她攥緊付煜的衣袖,掩住心中深深的恐慌。

 *********

 是夜,暗色濃郁,姜韻環膝坐在床榻上,一動不動地看向付煜。

 她輕抿稍澀的唇瓣,咬聲說:

 “殿下,還是奴、我伺候您洗漱吧?”

 她剛要習慣性地說出“奴婢”二字,就見付煜緊擰起了眉心,她堪堪改了口。

 卻依舊有些不適應。

 付煜抬眸覷向她,白日的喜形於色如今早已看不出來,他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內斂。

 他只平靜說:“水多地滑,你別折騰。”

 姜韻有些無奈。

 她是真的覺得自己沒事。

 小腹平平,一切如常,叫她根本沒有懷孕的真切感。

 她躺在床榻上,生平第一次比付煜要早上床,她翻了個身子,有心想說回自己房間。

 可她知曉,付煜不會同意的。

 她垂眸,視線落在自己小腹上,她甚至伸手去撫了撫。

 姜韻有些茫然地想,這裡真的有了她的孩子嗎?

 她怔愣間,忽地察覺到身後有人從身後擁住了她,姜韻稍頓,立即回神,她朝身後靠了靠,將整個人縮在男人懷裡。

 耳邊傳來付煜的聲音,透著分笑:

 “怎麼?還在想?”

 姜韻不知該說些甚麼,付煜的手輕輕放在她小腹上。

 即使姜韻沒有低頭去看,都能察覺到付煜動作的小心和溫和。

 姜韻腦子有些亂。

 甚至不知該如何去回付煜的話。

 好在付煜此時心情好,沒有在意這些,他的話還在繼續:

 “定州這邊的事也快結束了,再有幾日,本王就帶你回長安。”

 付煜挑了挑眉:“倒是正好,淬錦苑該是收拾出來,你回去後,剛好就可搬進去。”

 不是付煜想讓她搬出前院。

 而是,和她如今住的地方相比,自然是淬錦苑更舒適些。

 她如今有了身孕,不管如何,皆該有個名分。

 若是往日,她得良娣位,許是旁人還會覺得她的身份有些不配。

 可如今她有了身孕,倒一切都名正言順了。

 他除了態度溫和些,倒一切都和往日如常,姜韻仰頭看向他,倒漸漸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了。

 難道有了身孕,她之前該做的事就不做了嗎?

 不過,是在計劃中,加上這個孩子罷了。

 姜韻眸子中閃過一抹晦澀。

 在付煜還要說些甚麼的時候,她忽然抬起手臂攀上付煜的脖頸,她乖巧地伏在他懷中,下顎抵在他胸膛,軟乎乎地說:

 “我都聽殿下的。”

 付煜頓住。

 他低垂下眸,視線落在女子臉頰上,她眸子中皆是他熟悉的依賴和歡喜。

 付煜抬手撫在她眉心,半晌才道了一句:

 “緩過神來了?”

 她自聽說有孕後,這半日下來就渾身不對勁。

 付煜不是瞎,自然看得出來。

 一改之前的歡喜,付煜捏住姜韻的下顎,迫使她仰起頭來,付煜沉眸,一字一句地問她:

 “你不高興?”

 付煜問出這話時,尚未理清自己的情緒。

 可她的反應,皆擺明在告訴他,她沒甚歡喜的。

 若擱旁人身上,付煜早就甩袖而去。

 可偏生是她,叫付煜總覺得她有難言之隱,愣是讓付煜憋了半日的情緒,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歡喜。

 姜韻後仰著臉,看向他,她緊咬了下唇瓣,才堪聲說:

 “懷了殿下的孩子,奴婢歡喜。”

 付煜這時顧不得去糾她的自稱,沉眸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女子輕輕側頭,躲過了他捏在她下顎的手,軟軟乎乎地貼進他懷裡,他聽見女子茫然無措的聲音:

 “奴婢只是沒想到……”

 她說:“奴婢有些害怕。”

 付煜沉眸看向她:“你怕甚麼?”

 姜韻頓時眸子泛紅,盯著付煜半晌,將付煜看得些許不自然。

 她才小聲嗡嗡地說:“奴婢怕,日後身材走樣,殿下就會不喜歡奴婢了。”

 付煜臉色頓時一僵。

 他差些想將懷裡的女子扔下去。

 他沒有去安慰她,半晌,付煜才憋出一句:

 “本王何時喜歡你了?”

 女子在他懷中扭捏地搖頭:“這不一樣的。”

 付煜覷向她。

 想問,有何不一樣的?

 可付煜卻不太想和她說話。

 他覺得她有些杞人憂天了。

 居然擔憂他日後會不喜歡她?

 付煜臉色有些不自然,他如今也不喜歡她。

 而且,付煜緊擰了擰眉心。

 他推了推女子,冷呵著問:“在你眼中,本王就是這般喜愛皮相的人?”

 女子偷偷覷了他一眼,小心地說:

 “李側妃就是顏色出眾。”

 她忽然扯到李側妃,頗有些無厘頭,可偏生付煜卻一下子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誰都知曉,府中後院女子中,他最看重的是王妃,最寵愛的卻是李側妃。

 他若不喜愛皮相,為何之前一直偏寵李側妃?

 姜韻眉眼間明晃晃就是這個意思。

 付煜噎住。

 竟想不到話來反駁。

 哪裡還記得去詢問她為何得知有孕卻一副不高興的模樣?

 姜韻不著痕跡地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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