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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2022-09-20 作者:屋裡的星星

 姜韻來到定州城後, 就一直待在城主府,根本沒見過定洲城如今的模樣。

 方到城南,姜韻就嚇得臉色慘白。

 下車後, 入目所及, 皆是慘狀,單單用肅條一詞根本無法形容, 無數簡陋的草棚下躺著衣衫襤褸的人。

 姜韻耳中不斷傳來咳嗽和痛苦的壓抑聲,處處可聞隱約抽噎。

 她才站好, 那些人的視線就倏地朝她看來。

 姜韻分不清那些神色, 卻是後悔了今日出府時, 忘記拆下頭頂戴的玉簪。

 付煜掀起眸子覷向她,冷呵一聲:

 “日後還說想出來嗎?”

 姜韻啞口無言。

 她哪裡能說,她根本不是想出城主府?

 姜韻垂下眸眼, 臉上雖有害怕,卻還是抿起唇角, 故作一副沒甚麼的模樣:

 “殿下日日皆來, 奴婢哪有那麼嬌貴?”

 她仰著臉看向付煜,她說:“奴婢不怕。”

 付煜掃了她一眼。

 此地無銀三百兩,誰問她怕不怕了?

 付煜帶來的禁軍此時近乎皆在街道上,巡邏防止災民鬧事, 如今見付煜身後的人從衛旬換成一個女子, 不動聲色地投來視線。

 付煜置若罔聞, 半晌, 他忽然動了動, 衣袖自然而然地落在姜韻手邊, 他沒看姜韻, 只擰眉不耐道:

 “跟好。”

 他不想讓姜韻跟來, 一是因為疫情的確嚴重,二則是就怕她如今模樣。

 養在長安城中的小姑娘,即使為奴為婢,也是嬌貴的,所見最慘不過是挨板子的渾身血,哪受得了眼前的模樣?

 姜韻訝然,她堪堪抬眸看向付煜。

 只稍頓,她輕抿出一抹笑。

 在付煜不自然地要收回手時,立即拉住了他的衣袖,她澀然低下頭,修長白皙的脖頸微垂,小聲悄悄地說:

 “奴婢會跟好殿下的。”

 說罷,她當真目不斜視,步步緊跟在付煜身後。

 付煜見她適應良好,他才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仿若根本沒有升起過擔憂這抹情緒一般。

 姜韻後悔了。

 悔得腸子都青了。

 她原以為,殿下來定州,不過是穩坐後方,發放命令而已。

 即使來定州後,殿下日日來城南,姜韻也沒有想過,他竟是真的穿梭在災民之中。

 可若說他親歷親為做了何事,姜韻偏生又沒看見。

 午時在城南處一棟小樓中用膳時,姜韻第一次和付煜同桌而坐。

 她端著碗,整個人都愣在原處,不知所措。

 付煜看了她一眼:“愣著作甚?”

 姜韻不自在地放下手中木箸,左右為難地憋出一句:

 “這不合規矩。”

 付煜壓根不想理會她,耷拉著眉眼,輕飄飄道:“你近日干的沒規矩的事,可還少了?”

 姜韻臉色唰得一下漲紅。

 她有些心虛,可偏生細想之後,又不覺得自己做了甚麼。

 她吶吶地不敢說話,持著木箸,也不過只碰自己眼前碗中的飯而已。

 付煜用膳,和在府中時一般,任何菜不過幾筷,讓人根本不知他喜歡甚麼。

 但姜韻往日總能看見他在不經意的情緒,用此來判斷他對哪道菜色頗為滿意。

 可今日不同,付煜素來愛用的桂花魚擺在一旁,他也不過用了一口,眉宇間皆是平靜。

 心事重重。

 姜韻頓覺口中的飯菜頗有些沒滋沒味。

 她放下木箸,看向付煜,遲疑半晌,終究還是輕聲問:

 “殿下為何日日皆要來城南?”

 她咬唇,將那句“好似無需殿下”嚥了回去。

 女子眉眼攏著擔憂和怯生,付煜覷向她,眉眼內斂沉穩,他動作似有些停頓,眸中閃過一抹暗色,他沒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覺得是為甚?”

 姜韻哪裡知曉?

 她抬眸,卻撞進付煜微深的眸子,悄悄掐緊手帕,她擰眉細想了番,實話實說:

 “城南百般危險,殿下卻一直皆在,奴婢只覺得殿下愛民如子,心懷甚大。”

 和她不同,她的眼界只能放在區區一個後院中。

 對於殿下這些人,她掩不住心中的驚羨。

 女子所見所識,讓她們只能認識到眼前小小的一片天地,其餘不過皆耳聞。

 道一句女子見識淺薄,她縱有心卻也根本不知如何也無力反駁。

 “親歷親為?愛民如子?”

 姜韻的思緒被付煜意義不明的兩句重複拉了回來。

 她茫然地抬起頭,仰臉看向付煜。

 難道她說錯了?

 誰知付煜只是放下了木箸,指節輕輕敲點在桌面上,他往後靠了靠,眸眼中透徹又清醒,他眉眼本就清雋,如今漫不經心地輕挑了挑眉梢。

 讓人根本移不開視線。

 他不緊不慢地說:

 “你會這麼想,那旁人自然也會。”

 一句話,叫姜韻呼吸停了會兒。

 她不傻,自然明白付煜話中的意思。

 有心為災民是一回事,從中謀利又是另一回事。

 總歸,既能讓定州一事平定,又能得到他想要的名聲或旁物,本就是兩全其美的事。

 女子臉上的錯愕頗有些明顯,付煜眯眸,輕哼一聲:

 “怎麼?覺得本王不對?”

 姜韻回神,收起臉上的錯愕,她搖了搖頭,小聲說:“奴婢只是覺得,奴婢想得狹隘了。”

 有利不圖,那是傻。

 若她是殿下,她自認做不到殿下這般。

 說著輕鬆,敢於日日穿梭於難民間,其中需要的勇氣不必言說。

 說罷,姜韻有些悶悶不樂地垂下頭,她持起公筷,夾了一塊桂花魚肉到付煜碗中。

 她垂眸,嗡嗡地小聲說:

 “殿下為何總在奴婢前,將自己說得那般壞?”

 付煜動作一頓,木箸間的魚肉落回碗中,姜韻的話還在繼續:

 “明明殿下就是很好。”

 她輕輕搖著頭,話音間透著複雜的情緒,有些不平和難受:“不管殿下想得到甚麼,可本就都是殿下應得的,殿下何必將自己說得不堪?”

 難不成因殿下心中有所謀,他為定州所做的事就可以忽視了?

 付煜早就放下木箸,掀起眸子,靜靜地看向姜韻。

 女子臉頰白皙透著淺紅,只她攏著眉心,添上抹低落情緒,叫人只想撫平她眉心的褶皺。

 這般女子,一心皆是他,哪怕他自己說他一句不好,她都要咬聲反駁。

 付煜聽這些話,是何感受?

 他說不出。

 只是在那剎那間,心尖似顫了下,酥酥麻麻的,叫他忍不住摩挲了下扳指,付煜眸中的溫和一閃而過。

 他沒有和姜韻繼續說這些,如今尚在外,提一句兩句尚可,說多了,難免會落入人耳,多有不好。

 付煜稍頷首:

 “用膳。”

 姜韻咬唇,垂眸將碗中的米飯吃完,付煜默默看著。

 等姜韻停下木箸時,他才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撂下一句:

 “且忍著些,待回府後,本王讓廚房給你做蟹。”

 去年冬日時,她提過一句宮中貴妃的小廚房送進一簍的海蟹,她雖未說,可眸中的期盼卻快溢位來。

 那時,恰是王妃診出身孕沒多久。

 太醫幾番叮囑,儘量不可用海蟹等涼寒之物。

 頂著女子灼亮的視線,付煜只漠然地看向她,一句話未說,叫女子眸中的光漸漸黯淡。

 他知曉,女子並未想讓他做甚麼,恐只是想讓他哄上一句。

 但付煜偏生那時記起,她身子涼虛,既然王妃用不得,她自也不該用那些。

 可現在,付煜掃了眼女子眼前未動一筷的菜色,輕擰了擰眉心。

 也罷,只偶爾用一次,也不妨事。

 姜韻一愣,遂頓,她倏地抬起頭,眸子亮得嚇人,她似忍不住地笑:

 “殿下還記得?”

 驚喜之意,不予言表。

 付煜卻是不自然,堪堪移開視線,斂眸作平靜道:

 “吃好了就走吧,外間人還等著呢。”

 姜韻見他避而不答,癟了癟唇,也不作強求,總歸她早就得知付煜的彆扭性子。

 付煜覷了眼她雀躍的模樣,靜靜垂眸。

 他記得她的話,就這麼讓她高興?

 付煜不知,但姜韻出了房門,就儘量收斂了臉上的笑,可這抹雀躍,卻一直延續到回了城主府。

 日色漸暗,東廂房中。

 水霧瀰漫,隔著一層屏風,付煜躺在浴桶中,姜韻輕柔地替他清洗髮絲。

 “殿下可覺得力道重?”

 付煜眯眸,沒說話。

 往日皆是她伺候,力道重不重,她還需要問?

 不過女子今日待他,的確百般殷勤。

 若往日,她只紅著臉,悶不做聲地將一切安排妥當,替他沐浴時,也羞得秉著呼吸,恨不得讓他根本注意不到她。

 哪像今日,說話時,嗓音似含了蜜般,軟軟甜甜地依在人心上。

 付煜來定州後,一直清心寡慾。

 他側過眸,女子臉頰如緋。

 付煜眸色頓暗。

 不過一剎那,他眯了眯眸子,心中就作了決斷——她在故意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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