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申宇將東西給了妹妹之後, 便四處尋找封硯的身影,終於在一個角落看到了他。
封硯靠著柱子,不知道在想些甚麼,眼神正盯著某一處。呂申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只看到了一團人, 內心只覺怪異不已,呂申宇走了過去, 拍了拍他的肩膀, 催促道:“硯哥,走了, 博豪還在等我們。”
封硯這才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
他內心一片茫然。
有一點點不確定,同時,非常奇怪的是, 衝到荔南中學來時, 他是滿心的憤慨, 沒有人會喜歡這種被人冤枉的滋味, 他懷揣著一團即將噴發而出的火球來的, 既氣憤又惱怒,可為甚麼, 現在他不僅不生氣了, 心裡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封硯跟著呂申宇走在學校的大路上, 一言不發,呂申宇以為他還在生氣,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讓他寬心,畢竟難纏的數學老師也不是他親戚, 硯哥那水深火熱的生活他也實在是無能無力解救出來。
兩人上了車後,司機盡職盡責的將他們送到了熊博豪家裡。
熊博豪是真正的被放養的孩子。
父母都是工作狂,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外面出差。
熊博豪大機率以後也不是集團的接班人,他跟封硯一樣,頭上有個優秀到快馬加鞭都追趕不上的姐姐。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熊博豪膽大包天的將家裡一間房改成了私人網咖,三四臺頂配電腦,搭配的都是最專業的桌椅,不止如此,旁邊還有一面大櫃子,裡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飲料零食,房間裡還有內線,想吃甚麼想喝甚麼,直接打電話給樓下廚房就行。
三人坐了下來。
呂申宇跟熊博豪已經摩拳擦掌了,勢必今天要贏得漂亮。
封硯坐在自己的專屬座位上,開啟電腦,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進入遊戲介面,而是開啟了網頁,試探著進了荔南中學的論壇。
他找到了搜尋框,似乎是做賊心虛,敲鍵盤的聲音跟力度,遠不如往常。
他打了三個字。
陳仙貝。
陳仙貝是荔南中學的校花,其實校花校草都沒有固定的人選,每個人的審美都不一樣,不過可能是陳仙貝的名頭太響了,提起校花,十成人裡總有七八成人都會想起她。
搜尋出來的相關帖子有很多。
封硯點開了其中一個,就有人放了她的照片,他的視線一頓,那種奇妙的感覺又一次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照片中,她穿著荔南中學的校服,正伸出手在扎頭髮。
應該是別人偷拍的。
呂申宇跟熊博豪登入遊戲之後,等了一會兒,發現封硯還沒上線,也很納悶,離封硯比較近的呂申宇一邊好奇詢問一邊探頭過去,“硯哥,你怎麼還沒上線?”
封硯眼疾手快的將網頁迅速關掉。
他眼瞼低垂,不知怎的,手心竟然冒了一些汗。
“馬上。”
封硯打遊戲是很厲害的,可今天,他心不在焉的,就連粗神經的熊博豪都感覺到了,被封硯無意識地在遊戲裡連著坑了幾把後,他一把扯下耳機,直嚷嚷:“硯哥,怎麼回事啊!”
封硯自知理虧,也不扭捏,爽快地道了個歉,“是我手瘸。”
正在這時,呂申宇隨手放在電腦桌上的手機振動起來,他也取了耳機,見是妹妹打來的電話,也沒顧忌那麼多,直接按了揚聲器,“祖宗又有甚麼事兒啊?”
呂宜繁在電話那頭,語氣格外卑微的說:“哥,哥哥,呂校草,有件事情要求你幫忙,我記得哥哥你是不是收藏了曦和版遊戲帶啊?借我一下下好不好?”
“不。”呂申宇的雙眼專注地盯著電腦螢幕,很絕情的拒絕了。
呂宜繁似乎也料到了這一點,但還是越挫越勇,“哥,我的好哥哥,借我一下啊,演出結束了以後仙貝學姐邀請我們去她家裡玩,我總不能空著手去吧,聽幾個學姐都想打這一版的遊戲來著……”
“你不如做夢打遊戲,這樣比較現實。”呂申宇說。
電話那頭的呂宜繁開始嗚嗚嗚假哭起來,“我是不是你親妹妹啊?”
為甚麼對女神那麼溫柔,對她這個親妹妹就這麼吝嗇冷酷?!
是不是親的啊!
呂申宇回:“這個秘密看來是藏不住了,是的,不是親妹妹,你是我在垃圾桶撿來的。”
封硯滑動了電腦椅的輪子,嗖的一下來到了呂申宇旁邊,拿起手機,對還在嗚嗚嗚的呂宜繁說:“你學姐家的地址發過來,我給你送過去。”
呂申宇艱難地側過頭看向封硯。
呂宜繁在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後,不確定的問道:“真的嗎?”
“嗯。”
呂宜繁歡欣雀躍不已,“謝謝,謝謝硯哥!”
掛了電話後,封硯一臉坦然地將手機放了回去。
“硯哥??”呂申宇現在是一頭霧水,都沒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熊博豪訝異地脫口而出:“你該不會是喜歡上宜繁了吧??”
一陣死寂一般的沉默之後,封硯隨手抓起手邊的東西就朝著熊博豪砸了過去,“腦子進水了是不是?”
呂申宇則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狐疑又驚恐,聲音顫抖、氣息不穩,“硯、硯哥?”
不帶這樣的!
那可是他妹妹!!
封硯無語極了。
他真的要改姓竇了,今天被冤枉了一次不夠,還要再來第二次嗎?他深呼吸著,耐心地說:“沒有,沒有。你妹妹就跟我妹妹似的,我會喜歡自己妹妹?我就是死,也不會做這種事,對我的人品有點信心行不行?”
呂申宇狠狠地鬆了一口氣,卻還是不忘警告封硯跟熊博豪,“事先說好哈,這種事最好不要發生。”
封硯跟熊博豪:“…………”
呂申宇提到嗓子眼的心剛落地,想起今天封硯的種種不對勁,又試探著問道:“那你是喜歡陳仙貝?”
封硯靜靜地看著呂申宇。
這個問題,他還真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想立刻否認,可否認的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像是又一隻手捂住了他。
不可以說謊噢。
呂申宇卻誤會了封硯,以為他這一刻是死亡凝視,趕忙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是胡說八道亂猜的。”
他們都快十八歲了,這一代都比較早熟,就算再晚一點的,那都是上了高中就情竇初開了。
可唯獨封硯,追他的女生有很多,情人節時收到的巧克力都可以去開店了,然而即便如此,他們認識這麼多年,也沒見封硯喜歡誰。
封硯:“……”
*
事情越來越奇怪了。
呂申宇也沒想到送個遊戲帶,封硯也會真的要一起去。
封硯在出門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進了洗手間,認真地洗了一把臉,瞥見了一旁還擺著摩絲,熊博豪這段時間酷愛摩絲,每天都要往頭髮上像是抹蛋糕一樣抹一層。難道這玩意兒用了造型真的會帥一點嗎?抱著去求證去探索的心理,封硯擠了一點摩絲在手心,然後隨意抓了抓頭髮。
垂下頭時,又發現自己的鞋子似乎沾上了一點灰塵,他又拿了紙巾蹲下來,恨不得將鞋底都擦得乾乾淨淨。
只不過,可惜的是,他這般用心意了,呂申宇跟熊博豪也沒發現出他跟剛才有甚麼區別。
與此同時,呂宜繁也跟陳仙貝高興地說:“我哥他們馬上送遊戲帶過來,聽說特別好玩,現在在市面上都買不到!”
陳仙貝邀請了好幾個同學來家裡聚餐,一聽這話,笑道:“那多麻煩呀。”
“不麻煩的,我哥他們都特別熱心,今天就給我送了東西過來。”
其他幾個女生圍了過來,也嘰嘰喳喳的開始討論,“那個穿灰色連帽衛衣的是不是你哥,長得很帥啊!他一進來我就注意到他了,反正我們學校沒這麼帥的,絕對不是我們學校的人。”
呂宜繁回憶了一下,“我哥今天穿的是黑色毛衣,你們說的應該不是我哥,是我哥的好朋友。”
“你哥的好朋友,那他有沒有女朋友?”
呂宜繁搖了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陳仙貝聽到她們在說,於是乎,也想起來了,自己撞到的那個男生穿的就是灰色連帽衛衣。
原來不是她們學校的呀。
來陳仙貝家的基本上都是女生,只有那麼兩個男生,性子也很靦腆。
大家玩得都挺高興的。
封硯跟呂申宇來到陳家庭院門口時,呂申宇還是一肚子的疑惑不解:為甚麼他就來了?為甚麼硯哥非要來送這個遊戲帶??
按了門鈴,陳家的管家帶著他們進去。
陳仙貝見呂宜繁往外面走,她想了想,畢竟這是她家,她作為主人,理應出去招待,便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跟在呂宜繁後面。
她臉上的妝容已經洗乾淨了,這會兒穿著比較舒服的長裙,外面穿了一件米色針織衫,一頭柔順的長髮隨手紮了起來。
她出來時,封硯正好到了庭院的池子旁,一陣秋風經過,吹起了她的裙襬。
又一次四目相對。
陳仙貝走了過去,站在呂宜繁身旁,笑意盈盈的看著他們,說道:“麻煩你們特意過來送遊戲帶了,要是有空的話,要不留下來一起吃晚飯?”
呂申宇心想,那肯定是要婉拒的。
他們不是一個學校的,又不熟,留下吃飯多尷尬,也沒必要,而且人家只是客氣客氣說一句而已,誰還能當真?
他剛準備開口婉拒,話都到嘴邊了,只聽到一道男聲搶在他了前面――
“那我們就打擾了。”
呂申宇詫異的看向封硯。
“?”
“??”
幹嘛啊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