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
天色昏黑,風嘶吼著爬過窗前的枯樹。
咒術總監部大半時間空置的桌椅目前已經依次坐滿了人,只剩下了唯一的一個位置。
——那個靠近中央、被不情不願地留下的位置。
厚重的門被一把推開,咆哮的風湧入這間偏僻陰暗的屋子。
在座的幾人皺了皺眉頭,有的人扭頭不屑地嘖了一聲,但是並沒有人直接地開口辱罵。
雖然高層們確實自認有著不淺的資歷,沒道理對一個還沒活到而立之年的小鬼退縮,但對於咒術界歷史最悠久的御三家之一——目前處於鼎盛時期的五條家家主,他們到底還是存了避讓幾分的心思。
五條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坐到了那個給他預留的位置上。
“今天叫我過來是有甚麼事呀?”他翹著二郎腿,“終於想開了,覺得自己該死了?那我也不介意幫你們個小忙,送你們提前去地府旅遊一趟——不用回來的那種。”
雖說在放狠話,但五條悟的嘴角仍然掛著嘲弄的微笑。
本來他今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滿,學生那邊的問題、家族事務,還有之前出現、後續又逃開的那兩隻特級咒靈,林林總總都是相當棘手的麻煩。
而這個時候叫他過來,無非是因為白鳥真理子和虎杖悠仁兩人,或者與這兩人相關的甚麼亂七八糟的謀劃。
嘖,就不應該對這幫人有任何期待。
等了半天都沒見人說話,五條悟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啞巴了嗎?說話啊?”他說道,“要我幫你們買點潤喉片嗎,老爺爺們?還是把你們無用的舌頭都拔掉比較好?”
他比了一個很拽的手勢,“畢竟大家都已經很熟了,我還可以給你們打點折扣,省的你們沒錢去僱傭詛咒師來刺殺我,是吧?”
這裡他暗諷的,就是前不久被抓住的一級詛咒師公開指認某上層僱傭他咒殺五條悟的事情。
在座的諸人竊竊私語起來,最後還是坐在左手次位的樂巖寺嘉伸咳了咳,率先發話了。
“你還是謙遜一點比較好,五條家的小子,”他說道,“今天叫你過來,是因為你的學生,乙骨憂太,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失蹤了。據現場傳來的資訊,預計是特級以上咒靈。”
他敲了敲桌面,身邊的侍者將一摞厚厚的資料恭敬地放在了五條悟面前的桌上。
“介於這次任務艱鉅,我們決定原諒你的不知好歹,五條家的當主。由於乙骨憂太的特殊身份,”另一端的人嘶啞著聲音說道,“我們決定,讓你前去營救乙骨憂太。這些是詳細的資料。”
在他的話落下後,一雙雙泛著陳朽氣息的眼睛盯著他,似乎已經對此達成了共識,正等待著五條悟的回答。
五條悟沒有動那份資料。他只是站了起來,環視著周圍如同禿鷲般盯著他的上層們。
“行,我去,”半晌後,他回答道,“資料就不用了。”
沒等上層們為五條悟難得的好說話產生疑慮,開始揣度他是否有其他謀劃。
五條悟冷下臉,抬手將桌子一掀。
精緻的茶具劈里啪啦地摔落在地上,碎裂成一瓣瓣的碎片,杯中的茶也隨之潑灑在了那份被精心“加工”過的資料上,暈染出一大片汙漬。
屋內靜默了片刻,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作。
五條悟嗤笑了一聲,丟下了一句話,就將門重重的關上了。
“下一次過來,就是取你們項上人頭的時候了。在那一天來臨之前,苟延殘喘的活著吧——老不死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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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雖然說現在才七點多,但操場上已經聚集了一批在鍛鍊的學生。
一年級生由胖達領著,無一例外的在繞圈跑步。
新加入的吉野順平有氣無力地吊在末尾的位置,身後跟著的則是一直不停掄著胳膊想給他來一下的咒骸。
釘崎野薔薇和伏黑惠則是不緊不慢的處在中間的位置,跟在順平身旁、看起來相當輕鬆的虎杖悠仁還時不時拉一把落在最後的順平,教他怎麼調整呼吸、調整步伐。
邊上站著的則是由於昨天五條悟被喊去開會、臨時被叫過來幫忙的伊地知潔高。
因為實在是太熱了,在這種天氣穿著正裝的他一邊擦汗一邊嘆氣,只希望五條悟快點回來,或者學生們快點完事。
本來窩在家裡,抱著自己的抱枕看電視劇的白鳥真理子也被釘琦野薔薇幾人拉了出來,安靜的坐在邊上,看著他們跑圈。
本來她下午就和家入醫生有約,也就答應了下來,索性在這裡蹲著了。雖然這邊熱了一點,但好歹還是樹蔭下面,不至於到中暑的地步。
一旁響起了腳步聲,拿著兩罐飲料的禪院真希在白鳥真理子身邊坐了下來。
她晃了晃手中的兩罐飲料,鋁製的罐身反射出一道閃亮的光,“喝甚麼味道的?”
見是真希,白鳥真理子歡呼了一聲,“橙子味!”
她還記得這個酷酷的女生,“你不下去和他們一起鍛鍊嗎,真希?”
真希單手把易拉罐開啟,將那罐橙子味的氣泡水遞給她。
“喝吧,”她說道,然後頓了一下,才回答她的問題,“太熱了。”
白鳥真理子咕嚕咕嚕灌下兩口,才從這種難以自拔的清爽感中稍微撤了一點出來。
“其他人呢?”她好奇地問道,“我記得還有,那個亞麻色頭髮的同學——”
“哦,你是在說棘吧?”真希遙遙指了指在操場另一側的一個身影,“看,他在那裡躲著。”
白鳥真理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發現那裡確實有一隻似乎是裝成蘑菇、躲在陰涼角落的狗卷棘。
似乎是感受到了兩人的目光,他慢吞吞的挪了挪,轉過身來,不僅露出了半張被扇子遮住的臉,還露出了他身後不停旋轉的風扇。
“那裡是操場唯一能連上電的地方,”真希解釋道,“以前我們搬空調過來被夜蛾校長罵過,乾脆換成了電扇。”
她似乎對這種生活完全習以為常了,但白鳥真理子還是對此大受震撼。
“你們沒有室內的體育場嗎,”她好奇的問道,“或者,去個陰涼一點的地方?”
“啊,室內的不太好辦,容易被拆掉,”真希看了看白鳥真理子,似乎覺得她問的這個問題有點可愛,“而且學校裡,除非去後山,不然沒那麼大的場地。後山樹太多了。”
操場上的順平羨慕地看著一邊躲在樹下的狗卷棘,無意中走神的他被邊上的咒骸一腳踹飛,摔在了另一邊的樹下,發出了相當響亮的撞擊聲。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聲,然後被飛速跑完一圈的虎杖隨手拎了起來,順便還把他身上粘著的樹葉拍打幹淨。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確實,感覺室內操場不太安全。”
她看了看四周,“我記得之前誰說過,你們出任務是有津貼的吧。那為甚麼不裝修一下校舍?感覺其實有點舊哎。”
感覺咒術界也不缺錢啊。
“我們這邊已經算好了,那是你沒去過京都那邊,他們那邊更破,”真希毫不猶豫的拆臺,“他們那裡的話,我跟你說,那邊連自助售貨機都沒有的,不準放,學校裡只有冰箱,半夜起來只能吃點泡麵或者煮點毛豆,連外賣都叫不到的!由於地方很偏買不到汽水,學生最多喝點涼白開。”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感受到了那種封閉學校的氛圍。
“確實,好可怕,”她心有餘悸地說道,“這樣一比,就覺得你們學校的自動售貨機都變得好看了很多。”
她還在這裡找到過快絕版的限量汽水呢。
“那是當然,我們學校就是最好的學校,”真希亢奮了一下,“所以今年肯定是我們贏得比賽勝利!”
他們這次比試雖然乙骨不在,但是有個特招的一年級生進來,不論別的,炮灰就多了兩個的!
...畢竟之前可沒人想過虎杖能死而復生。
說到這個,真希又有點感慨地看了看白鳥真理子,“幸好你是掉在我們這邊,又是被惠第一個發現的。惠啊,他心腸還挺軟的,我記得虎杖就是他救回來的。雖然說學校都是在山裡,但京都校那邊就不一樣了,風氣全被那幫老不死帶壞了,看見你的第一件事說不定是把你殺掉哦。”
她做了一個掐住脖子的動作,“那邊的學生,除了一兩個刺頭,都很聽校長話的。”
站在她們邊上的伊地知潔高沒忍住,又擦了擦汗,順便站的離她們遠了點。
是啊,你也知道你們就沒有一個聽夜蛾校長話的啊,很有自知之明呢,哈哈哈哈。
“這、這麼可怕!”白鳥真理子確實被嚇到了,“殺人是犯法的吧!警察不抓他們的嗎?”
這裡不但有動不動就殺人的咒靈,還會有隨意殺人的傢伙嗎?
又喝了口汽水,白鳥真理子才想到了一個問題。
...哦,她在這裡現在是黑戶來著。
“是啊,就是這麼可怕。他們和政府是有聯絡的,法律也管不到咒術師身上,”真希聳了聳肩,“就是這麼愚昧,那群老傢伙對一切會打破現狀的東西都抱著排斥的態度啦,我可是深有體會。”
不單是對咒靈,對人也同樣是這種冷酷無情、貪婪如蛆蟲的樣子。
真希並沒有深入這個話題,而是若無其事的說起了別的事情。
她晃了晃自己手裡的葡萄味汽水,笑得有幾分痞氣,“說起來,真理子你怎麼被拉出來了?我還以為你在這個點會呆在家裡,或者出去逛逛甚麼的。你還沒去過這邊的綜合體吧?感覺你總是躲在家裡哎。”
“啊,這個,”白鳥真理子撓了撓臉,“野薔薇他們說不能讓我再躲在屋子裡了,再這樣下去會長黴的,然後就把我拉過來了。而且要是出門的話,總覺得會給你們添麻煩...”
自從上次逛了趟另一端的世界,惹出了大麻煩,她就再也沒想過再去咒術世界的甚麼地方逛逛了。
畢竟是八月初,天氣已經炎熱了起來,在剩餘的日子裡躲在家裡吹吹空調、吃吃冷飲也沒甚麼不好。
而且這個世界太危險了,她這點連貓咪糰子都不如的功夫,還是不去丟人現眼了。
雖然說她是挺喜歡出去看看的,但是咒靈已經不是“有點可怕”這種程度了,是“快嚇死人了”這種等級,所以...
清楚知道自己很菜的白鳥真理子決定,自己還是先爬為敬。
“哦,這樣,”真希點了點頭。
她瞥了一眼邊上跳起來打手勢的釘崎野薔薇幾人,狀似不經意的問道,“八月七號,野薔薇的生日,到時候你要來嗎?就在學校裡面,還挺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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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聚集在校長房間內的京都校眾人聽完了樂巖寺嘉伸下的命令,都沒說話。
這顯然並不是在派遣一項足夠光明正大的秘密任務,畢竟與東京校的家入硝子醫生頗有淵源、並且處事中正的庵歌姬老師並不在場,就已經充分的說明了這一點。
“比起所謂‘處死虎杖悠仁’的任務,”加茂憲紀開口,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更想知道的是,為甚麼您要讓我們‘活捉白鳥真理子’,樂巖寺大人。”
“這個名為白鳥真理子的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