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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87章 吃食 離開

2022-07-16 作者:冰河時代

 姜美初做了個鬼臉,“那我不知道,我就是客氣說上一句。”

 “小兒多詐。”公子無夏伸手點了小女人的鼻頭。

 “嘻嘻,天黑了,公子趕緊走吧。”

 “嗯,我知道了!”

 坐上馬車,行走在春夜雨裡,彷彿也不那麼孤寂了,是啊,與其想著不切實際的遠方,不如做好當下,公子無夏閉目養神,大腦中卻把自己即將要做的事過了幾遍,理清思緒後,他的心境更加開闊。

 公子府巷子口,遇到了步行的衛卿士雪良,裡二禮貌的問了一句,“卿士,這麼晚了去哪?”

 衛卿士雪良尷尬的笑笑,“是夜雨色正好,吾想出去走走。”

 “卿士不怕身上溼了?”

 “小雨而以。”

 裡二笑道:“都說衛人①(詩經國風中有衛風篇,且孔子在衛國遊學10年,春秋時吳王壽夢第四子季札讚賞‘衛多君子,其國無患’。但事實上衛國一直處於內亂之中,卻為其他國家輸出不少人才,比如軍事家吳起、‘商鞅變法’中的商鞅,他們都來自衛國。)好風雅,果然如此,那就不打擾了。”

 公子無夏手揭馬車簾布,輕輕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

 雪良看著馬車進了公子府,站在巷子口深深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晉太子如此境地,都能隱忍心性、韜光養晦,為何我家公子卻……”

 夜深了,姜美初正準備帶著小灰灰睡覺,鄭好進來了,她說道:“我已經洗漱好了!”

 “不是這個,主人!”鄭好面色不太好的站在坑邊。

 “那是甚麼?”姜美初不再逗懷中的小灰灰,有些奇怪的看向鄭好。

 “衛卿來了。”

 “找我?”

 鄭好搖頭。

 姜美初奇怪的問:“難道找公子無夏,可他已經回府了,難道他不知道?”

 鄭好再次搖頭。

 “那找誰?”

 “找我。”鄭好嘆氣。

 “啊……”姜美初不解,“找你做甚麼?”

 “拿吃食。”

 “公子府的菜不合他口味?”

 鄭好神色沉沉的搖了搖頭。

 “你不會告訴我,他住在公子府裡會餓肚子?”姜美初驚訝的反問。

 鄭好點點頭。

 姜美初感覺好笑至極:“這可真是天大的笑話。”

 鄭好回道:“主人,他們在公子府一日兩餐,並且膳食不夠吃,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誰讓他們要搬進去的。”姜美初癟了癟嘴。

 “主人,要搬進去的是衛公子,不是團兒他們。”

 姜美初說道:“不會吧,公子無夏連客人的膳食都剋扣,這也太……”想想摳門的公子無夏,她渾身雞毛疙瘩都出來了,“你多拿些去。”

 “我知道,可這不是長久之計。”鄭好說道。

 “那我也沒辦法,我總不能把食送到公子府吧,這多打公子的臉。”鄭好嘆氣,“我估計衛卿士明天會過來找你。”

 “何以見得?”

 鄭好回道:“他臨走時,好像有話要說,但又沒有說。”

 “哦,那等他來找我再說吧。”

 “唯,主人!”

 公子府內,大夫陳陽仍然在處理府內外的事,僕從把麗姬剋扣公子呂膳食的事告訴了他。

 陳陽捋了捋鬍鬚,“一日兩餐?”

 “唯,大夫!”

 “按公子呂身份應當一日三餐!”陳陽眉頭緊鎖,“這事且放一下,有空我跟公子說一下。”

 “唯,大夫!”

 第二天,果然如鄭好所說,衛卿雪良來找姜美初:“對不住了,一大早就過來打擾庶士。”

 “卿士客氣了,你有甚麼事嗎?”

 衛卿雪良顯得侷促,也是,讓一個貴族出口向平民借幣,他確實難以開這個口。

 姜美初說道:“卿士,我們也算共過事了,你有事不妨直說,只要我能做到的儘量做到。”

 “庶士——”

 “你說,卿士——”

 “真是難以啟口啊!”

 姜美初吐了口氣,“卿士想離開邊邑?”

 “庶士你是怎麼知道的?”衛卿雪良驚訝的問道。

 姜美初搖頭失笑。

 衛卿雪良臉苦的能哭。

 “卿士,別的也幫不了,我給你一百金幣,也算是盡一點綿帛之力。”

 “主人……”鄭好失口,他們也沒多少金幣了,沒想到主人還給他這麼多。

 姜美初制止了鄭好,“卿士,我讓山叔拿給你。”

 “多謝禾庶士。”衛卿雪良長揖到底,真是患難見真情,“以後如有需要雪良之處,請庶士儘管開口。”

 “卿士客氣了。”

 衛卿士雪良回到了公子府跟主人說離開的事,公子呂還是不想走,他有些怒了:“公子,你這是何為?”

 公子呂天真的說道:“公子無夏有千卒,我想請他攻打衛都——帝丘。”

 “公子……”衛卿雪良想說你瘋了,嚥下脫口而出的話,耐心的對他講:“公子,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近千卒,拿甚麼養活?”

 “公子無夏出乘卒,當然由他操心。”公子呂理所當然的說道。

 衛卿雪良看著公子呂許久沒有說話,最後咬牙道:“公子,晉太子沒糧。”

 “怎麼會,他不是從晉都拿回很多糧食?”公子呂連忙說道。

 自家主公居然打這個主意,可真……衛卿雪良說道:“公子,他的糧食都拿去種了。”

 “邊邑這種地方能長出甚麼糧,還不如吃了實在。”公子皺眉。

 “公子,晉太子想得是持續發展。”

 公子呂說道:“要甚麼發展,沒了再到晉都拿就是。”

 “公子,你……”衛卿雪良不想再跟他說話了,立起身,“我去向晉太子辭行,趁著春暮夏初太氣不冷不熱,我們去成周,說不定能趕上會盟大敗楚人,周天子高興,就會為你主持公道,幫你奪回衛國。”

 “真的?”聽到周天子能幫他奪回衛,公子呂高興了,沒阻止卿士去辭行。

 衛卿雪良深感無力,“公子,還是你跟我一道去,這樣顯得禮貌。”

 “那行,那行……”

 有人要問了,堂堂一個太子,怎麼會這樣?說起來也簡單,含著金鑰匙出身,從沒經歷過苦難,現衛候代叔的奪位防不及猝,讓他手無足措,再加上政治流浪的苦難沒有讓他越挫越勇,倒是讓他如駝鳥一樣縮在沙堆裡自欺欺人,不肯面對現實。

 陳陽正在主人房間說鐵製農具之事,“公子你看,大匠師現在鍛造的犁已經很耐用了,要不要現在就鍛造?”

 公子無夏眉頭輕促,“吾想農具和兵器同時進行。”

 “公子——”

 “軍隊開支太大,把農具賣出去能補貼用度。”

 崔嶺在邊上雙眼發亮,“公子這個想法好。”

 公子無夏點頭,“我想把制農具坊和兵器坊分開。”

 “公子可行,兩不干擾,再好不過了。”陳陽也贊同。

 “那你去安排。”

 “好,好……”

 公子無夏說道:“既然北山深處鐵礦多,那我們就開發利用起來。”

 “太好了,公子!”陳陽說道:“石賢士,你把許美姬其他的農具或是鐵製品的圖紙給公子看看,要不要都做。”

 “諾,大夫!”

 石賢的心情不太好,這些圖紙揣在他懷裡一個月了,以前找陳、崔二位,他們都是應付自己,根本沒想打製,現在聽到公子想賺幣才讓自己拿出來。

 “公子給——”

 裡二把圖紙拿了公子無夏,他仔細的翻了翻,近有二十多張,第一張竟是:“用鐵製鍋?”

 “稟公子,許美姬說鐵鍋比石、陶鍋輕省便帶,特別是打仗時,士卒們可以隨時隨地掛在後背,可以當盾用。”

 “可真想得出來。”公子無夏笑意盎然,接著朝下面翻,“鐵鍬、鐵鍁、剪刀、切菜刀……可真多啊!”

 “公子,許美姬說了,要是公子把這些東西打製出來,等谷收季節拿出來賣,肯定賺得缽滿盆滿。”

 公子無夏抬頭,明朗的笑容遮都遮不住,“好,那我們的民制鐵器就加緊幹上。”

 正在此時,門口僕從啟稟,“主人,公子呂和卿士求見。”

 聽到衛國公子主僕求見,陳陽朝主人看了一下,有話想說,卻是來不及了。

 “讓他們進來。”公子無夏對臣子門客說道:“你們趕緊下去安排,我要儘快看到成果。”

 “諾,公子!”陳陽等人依次出了房間,路過門口等待的公子呂時,“公子——”

 “大夫——”

 “主人在等你,請進吧。”

 “多謝大夫!”

 陳陽神情複雜的離開了公子書房。走了一段距離後,崔嶺道:“你嘆甚麼氣?”

 “麗姬做得太過了。”

 崔嶺不解:“麗姬對公子呂做了甚麼?”

 “剋扣他的吃食。”

 “……”崔嶺跟著搖頭,“這倒是……”

 陳陽說道:“我原本想告訴公子,後來想想,也罷,藉著麗姬的手讓公子呂離開也不算是壞事。”

 “這樣做不損公子聲名嗎?”崔嶺反問。

 陳陽說:“非也,公子現在就算有能力也不能明著幫他,讓他呆在這裡只會消磨他的意志,不如讓他死心,另尋出路。”

 “說得也是。”石予聽到陳陽的話不知覺的贊同道,“公子呂是時候離開了。”再不離開,人就廢了。

 團兒和薛姬在房間內高興的收拾東西,“終於可以離開了。”

 薛姬既高興又愁悵,離開,感覺是一種解脫;可是又對離開後的日子感到迷茫,甚至對衣不飽食的逃亡生活充滿了恐懼。

 “夫人,你怎麼啦?”

 “沒甚麼!”薛姬搖搖頭:“團兒,你會去和禾庶士道別嗎?”

 “肯定要去的。”團兒高興的回道。

 “幫我跟禾庶士道個謝。”

 “好的,夫人!”團兒高興的說:“夫人,我們這次能離開,多虧了禾庶士的一百金。”

 “是啊,她真是個好人。”

 團兒聽到薛姬誇自己的前主人,差點就說出主人的身份來,伸出手捂著自己嘴。

 “你偷笑甚麼?”

 “嘻嘻……”團兒不自在的笑笑,“就是高興。”

 公子呂來辭行既在公子無夏的意料之中,也在意外之外,“汝想好了?”

 公子呂張口打結。

 衛卿連忙介面:“諾,我家主人已經想好了,我們直接去成周找周天子,請他幫我們主持公道。”

 公子無夏點頭,“找天子主持公道,那是再好不過了,如果見到天子,麻煩子呂幫我問候一聲天子。”

 “那是自然!”聽到請自己幫忙問候周天子,公子呂感覺自己能幹了,連忙直起身子笑回。

 公子無夏莞爾一笑,“來人——”

 “公子——”

 “給子呂呈上一百金幣。”

 “諾,公子!”裡二連忙出去找庶務官安排了。

 竟跟一個庶士的打點一樣,晉公子果然沒錢幣啊!呃……怎麼不說是姜美初這個庶士太大方了呢?哎呀……人哪……永遠都是這樣不知滿足啊!

 下午,團兒去找麗姬的人請示出府,“婆婆,還請你讓我出去一趟。”

 老婆子皺眉,“你們是客人,隨隨便便就出去,多沒禮貌。”

 團兒也是許國宮庭出來的人,也有見識,皮著眼,“婆婆,那你們這樣對客人就有禮了,不要忘了,我家主人可是衛太子,將來也是候爺,是一等爵。”

 “喲,那怎麼不在衛國繼承爵位呢,跑到我們公子府做甚麼?”婆子諷刺道。

 團兒立馬回擊:“是啊,有些人從魯國跑過來也不知做甚麼……”

 “下賤的小奴,我撕爛你的嘴。”

 “你敢!”

 晉候原配夫人,即公子無夏的母親是魯國人,麗姬是魯夫人的表妹,按春秋戰國時的風俗,麗姬實際上是滕妾,可是現候夫人——邢夫人,自從魯夫人去逝後,為了鞏固自己在後宮的勢力,硬是沒承認這個滕妾,至使麗姬的身份與地位非常尷尬,不得以的情況下跟著公子無夏來到了邊邑。

 前文中有提到,此時的東周既有苛刻到近乎完美的禮議禮恥之制,但同時它又是最質樸最開放的時代,在這個時代,兒子娶父候的繼室或是妾室不僅不犯法,還是預設的習俗。

 婆子的手眼看著就要伸到團兒的臉邊,她趕緊跳著躲開了,大叫:“我可不是你們家奴人。”

 婆子看了看走廊,不知忌諱甚麼,沒有追上去,“就是不讓你出府。”

 “哼……”團兒叫道,“我去找裡二哥,請他回稟公子,看看我能不能出去。”

 “放肆,公子也是你能找的嗎?”屋內,麗姬帶著滿身戾氣出了房間。

 團兒鼓嘴道:“我家主人明天就離開公子府離開邊邑了,你們管不著。”

 沒想到衛國人要離開了,麗姬臉上馬上陰轉多雲,“哎呀,怎麼不早說,我們好準備點東西送送你們。”

 團兒才不相信這個連吃食都摳的女人,撇了一眼,“多謝了,我要出府。”

 “溫媼,讓她出府。”

 “唯,美姬。”

 團兒心不甘情不願的給麗姬行了一個禮,跟著老媼到府門口。

 僕從對麗姬說:“何必對他們客氣,不過是寄人籬下的流浪之人。”

 麗姬冷笑,“你懂甚麼。”

 “唯,主人。”

 姜美初這兩天一直沒有外出,就等團兒來辭行,主僕兩人一見面就抱頭痛哭,呃……確切的說,是團兒哭成了淚人。

 “美姬,我們以後還能再見上面嗎?”

 “能,肯定能!”

 團兒嚎啕大哭,“美姬,我不想離開你!”

 “唉……”姜美初抹了抹眼淚,“等我把奴契拿到手,有機會,我就去找你,跟薛姬說,讓她放了你跟著我。”

 “真的?美姬。”

 姜美初點點頭。

 “好,好,那我就等美姬。”團兒破涕而笑。

 “你們甚麼時候出發?我去送送你。”

 “卿士說明天。”

 “好,那我明天和鄭好姐姐一起去送你。”

 團兒微笑著哭道:“多謝美姬,你真好,希望你跟晉太子也能終成眷屬。”

 “團兒……”姜美初無奈笑笑。

 團兒感到不解:“你是一國美姬,他是一國太子,你們又情投意合,難道不是天作之合嗎?”

 姜美初失笑,“團兒,有些事情並不像你看到的那麼簡單。”

 “美姬,何意,難道你跟晉太子竟只是一般男人與女人的關係?”

 “這……這個……”姜美初難以表達自己的想法,“以後有機會見面,我再跟你講吧。”

 “哦……”團兒又開始掉眼淚。

 姜美初安慰道:“別難過了,知道你這兩天會過來,一直讓鄭好姐姐備好吃的等著呢,還幫你備了乾糧,路上帶著吃。”

 “美姬,你太好了,我都捨不得走!”團兒又哭了。

 “別哭了,來吃好吃的。”

 姜美初帶著團兒美美的吃了一頓好的,又幫他準備了不少乾糧,並告訴她如何吃這些乾糧,一主一僕一直粘乎到天黑才分開。

 “美姬……”

 “回去吧,明天早我去送你。”

 “謝謝你,美姬!”

 公子呂在卿士的連哄帶騙下終於離開了邊邑,去尋求新的幫助。

 四月中旬,春雨終於停了,不再淅淅瀝瀝下個不停,而此時,整個邊邑城外到處都是綠油油的一片,陸五等人一邊打理城內的鋪子一邊精心照料城上的春小麥。

 不過,不管春小麥長勢如何喜人,它只有半尺高,離收成還有小半年時間,遠水解不了近渴,青黃不接的時節眼看著就要到了,人們的吃食一天緊於一天,甚至有人開始搶食。

 姜美初駕著小驢穿過有些恍恐的街道,出了城門,到了陸五們的農舍前。

 “主人……”看到美美初來了,陸五等人紛紛從豬圈處跳出來。

 “怎麼樣?有沒有人結夥來搶豬羊等家畜?”

 陸五回道:“有,被我們組建的聯防隊給趕走了。”

 “小心一點!”姜美初說道:“我們就靠這些家畜肥田發家呢。”

 “是主人。”

 “走,帶我去看看它們。”

 “好!”

 陸五帶著姜美初到豬棚前的小道上,帶著她看豬生長情況,以及它們積下的肥料。

 “這些草飼料都是從那裡弄回來的!”看到草棚周圍堆著的青草,姜美初問。

 “都是僱人從後面山樑子上及周邊的窪地上拔來的。”陸五回道。

 “哦!”姜美初用手拔了拔草,幾乎沒她認識的,“這種細細小小葉子的是不是苕草?”

 “唯,主人!”陸五回道:“豬兒特別喜歡吃他們,現在都讓長工們專門挑這種草來喂。”

 “哦!”姜美初隨手又拔了拔,發現一個大葉植物下面結了幾個黑乎乎跟鳥蛋差不多的疙瘩,蹲下去用手掐了一個出來,準備剝皮看看是甚麼。

 “等等,主人,不要剝,手會癢得難受。”陸五連忙制止。

 本就有點疑心,聽到‘癢得難受’姜美初眼亮了:“你剛才說甚麼?”

 “啊……”陸五被姜美初問呆了,“癢……癢得難受!”

 姜美初霍一下立起身:“這東西在那裡拔到的?”

 “我不知道呀,都是長工們拔的。”陸五回道。

 姜美初急切的叫道:“快找個長工過來。”

 “哦……”陸五疑疑惑惑的找了一個長工。

 “大娘,這是從那個地方拔過來的?”

 大娘用手指了指北邊窪地,“就那邊淺水窪。”

 “多謝大娘。”姜美初興奮的就朝溝渠圍上跳。

 “主人,你幹嘛去?”

 “我去看看芋頭。”

 “芋頭?”陸五和胡大塊頭相互看了眼,連忙跟了上去。

 大娘朝黑疙瘩看了看,“這東西又不能吃,讓人渾身癢癢。”

 姜美初幾乎一口氣跑了十多里地,看著很近的小山樑,怎麼跑起來這麼遠,要不是自己用了氣術調息,能跟陸五和胡大一樣半天喘不過氣來。

 “主……主人,你來幹嘛?”

 姜美初看著起伏綿延看不到頭的窪地,“我想,我找到了青黃不接的糧食。”

 “甚麼?”陸五朝大葉子植物看過去,“豬吃的葉子。”

 “不是。”姜美初笑著搖頭,“這葉子下的肯定不能吃,要等到七、八份或是更晚一些時候才能吃,我要找找有沒有去年的,要是找到了,青黃不接的糧食就有了。”姜美達直接脫了鞋,被陸五伸制止了,“主人,你是公主,怎麼能下水,讓我們來。”

 “不要緊,我來。”

 “主人,荒野之地,小心蛇。”

 “啊……”聽到蛇,姜美初不敢動了。

 陸五得意的笑笑,“主人,我來。”

 “我也來。”胡大塊頭笑道。

 姜美初提醒:“那你們找那種枯掉的莖下面,用力刨。”

 “好,知道了!”

 正如姜美初所願,她居然在水窪之地找不到了很多芋頭。芋頭這東西多長於南方,北方也有,沒有南方那麼普遍。

 芋頭多得讓陸五和胡大手都掏疼了,“要不要找人來挖?”

 “要的,要的!”姜美初說道:“不過這些新長的不能動,不能當豬草拔了,你趕緊找人宣傳一下。”

 “主人,要是大家都來搶怎麼辦?”

 “這……”美美初想了想,說道:“這個問題丟給邊邑老大解決,讓他分配這些芋頭。”

 “能吃嘛!”胡大忍著手癢問道。

 “今天晚上我就燒一頓大餐給我們吃,保管你們吃得滿嘴流油。”姜美初樂得嘴都合不攏。

 “太好了。”胡大聽到姜美初親自下廚,高興的就差跳起來,掏起芋頭來更帶勁了。

 眾人都沒有注意到,拔豬草的人群中,有個腰就差彎到地的老太婆,一直偷偷盯著姜美初看。

 姜美初以為拔草的長工好奇自己,也就沒放在心上。

 傍晚時分,公子無夏從鐵製坊回來,剛到巷子口,就看到小女人的僕從等在巷子口。

 “問他何事?”

 “諾,公子!”裡二連忙停下馬車,從上面跳下來,走到胡大跟前,“蹲在這裡何事?”

 “稟……稟貴人,我家主人請公子去吃晚食。”

 太陽打西邊出了,許美姬會請公子吃晚食,這倒是從沒有過的事,連忙回到馬車邊,“主人……”

 公子無夏已經聽到外面的對話了,嘴角上揚:“既然如此,還不調轉馬頭。”

 “諾主人。”

 馬兒嘚嘚,好像主人歡愉的心。

 一直在府門口等公子回來吃晚食的婆子見馬沒進來,連忙到巷口向守卒打聽,塞了幾個布幣,“這麼晚了,公子這是……”

 “禾宅。”

 居然又是那黃臉小兒,婆子一臉歹意,轉身就回頭,把公子行蹤告訴了麗姬。

 麗姬氣得揮了矮几上的的飯食,“那巫人怎麼還沒動手?”

 婆子被自家主人嚇到了,連忙跪下:“稟主人,巫人還沒找到機會下手。”

 “趕緊給我下手,下手……”

 “唯,主人……”

 麗姬趴到滿是油湯的桌上,真的,她已經二十一歲了,比公子無夏還大一歲,已經沒有多少青春了,她等不起啊,等不起!

 陸五從正廳到了廚房,咧嘴笑道:“主人,公子來了。”

 “你們招呼一下啊。”姜美初還有兩道菜未做好。

 “好!”陸五高興的看了眼打幫手的鄭好,笑眯眯的朝前面去了。

 來到前廳,陸五揖禮,“公子,請稍等,主人還在忙。”

 正說著,陳陽等人也來了,不但他們來了,容家容昱也來。

 公子無夏眉頭微促。

 路四發覺公子不快,連忙上前行禮,“是主人讓我們去叫的人。”

 陳陽也發現主人不高興了,連忙笑回,“然,禾庶士有好吃的還想著我們這些人。”

 公子無夏恢復面色如常,“坐吧。”

 “多謝公子!”

 正廳裡,放了兩張八仙桌,八仙桌周圍都是有背的椅子,引得容昱轉著轉了兩圈,“好特別的吃飯几子。”

 “庶士,這不是幾,這是桌,邊上是坐的椅子。”

 容昱笑眯眯的問道:“原來這樣叫嗎?”

 “是,庶士。”

 此刻,桌子上已擺了一些做好的菜,有芋頭炒雞肉,臘肉炒老芋頭,芋頭燉鴨,芋頭扣肉,還有芋頭做的飯、餅、糊糊等,非常豐盛,香氣飄得滿房間都是。

 “好濃的香氣。”容昱由衷的讚道。

 “那是自然。”陸五得意的說道。

 陳陽指著有些發暗的芋頭說:“這是甚麼?”

 “主人說現在不能說。”

 “喲,還保密!”陳陽大笑。

 陸五小心的問道:“對不住了,大夫,主人不讓我說。”

 “無妨,那就等你主人出來揭秘。”

 “反正肯定好吃。”

 “對,肯定好吃。”

 姜美初端著芋頭豆腐鮮蝦湯到了正廳,“大家都到了嗎?”

 陸五回道:“主人,都到了!”

 “那就開飯吧。”姜美初和鄭好分別把湯放到了兩個桌上:“大家都入坐啊!”

 陳陽等人相互看了看,不知這八仙桌如何坐。

 “陸五你們帶著裡侍從等人一桌,公子、大夫、容庶士,我們一桌。”姜美初邊說邊引著公子無夏坐到正位,“這個位置是上坐,公子,請吧!”

 公子無夏莞爾一笑,坐到了主位!

 “容庶士,麻煩你陪公子可以嗎?”

 “榮幸之至。”

 “多謝,請這邊坐。”

 “二位大夫,這是次主位,請坐——”

 “禾庶士客氣了。”

 “山叔你陪你的主人一起做。”

 “好,主人請!”

 最後落坐的人是姜美初,“請大家來吃一種新的吃食。”

 “就是這灰灰的疙瘩?”

 “對,大家趕緊伸筷子償償。”

 陳陽笑道:“公子請——”

 公子無夏看了眼沒動。

 “公子,你不動,沒人敢動呀!”姜美初伸手用公筷夾了一個湯裡的芋頭給他:“公子償償,沾了蝦仁的鮮味,芋頭好吃的很。”

 在眾人的目光中,公子無夏夾了芋頭送到了嘴裡,輕輕的咀嚼了幾下。

 “如何?”美美初見眾人都想問,她代替他們問了出來。

 “口感還不錯,軟糯適中。”公子無夏輕輕問道:“這叫甚麼?”

 “芋頭。”

 “也是你在行商之人手中淘來的?”

 姜美初搖頭,“我新發現的野生菜。”

 “野生的?不怕毒……”陳陽沒敢說下去。

 姜美初笑道:“豬吃了都沒事,人肯定也沒事。”

 陳陽感覺自己的嘴角能抽上天去,這種話也只有許國美姬敢說吧,瞄了一眼淡定的主人,心道,果然是美人有毒。

 見大家都嚇住了,姜美初夾了一筷子送到嘴裡,吃完後對他們說道:“看,我都吃了,大家都吃吧,要是有甚麼問題,包在我身上。”

 石予搖頭笑笑,伸筷子夾起來,說道:“你請我們來不光光是吃芋頭這麼簡單吧。”

 “那是自然,不過不管甚麼事,咱們都等填飽肚子後再說。”姜美初笑道。

 眾人深以為然,也不再擔心野生食物有毒,紛紛伸手夾起菜來,這種大家坐一起吃飯的感覺還真特別,竟好像把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

 桌子上不再有說話聲,大家都吃著自己喜歡的菜式,公子無夏好像獨喜歡那道芋頭豆腐鮮蝦湯,一大湯碗,他一人吃了近一半。

 陳陽與崔嶺相視一眼馬上意會,這道蝦湯肯定是許美姬特意為他們主人做的。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處於戀愛中的姜美初確實為公子無夏做了這道菜,她做的開心,對方吃得也開心,一切盡在不言中。

 石予的心已經平靜了,面帶微笑,暗暗祝福許美姬,希望她和公子能走到最後。

 坐在姜美初身邊的鄭好覺得能和心上人坐一桌吃飯,那激動的心情別提了,整個吃飯過程,臉都紅的發燙。

 其他人都吃得相當開心,只有陸五食不知髓,余光中,心愛的姑娘為別的男人臉紅、心動,他不難受才怪。

 小半個時辰之後,大家都吃好了,坐到偏廳消食。

 陳陽急切的問:“禾庶士,這下你該說了吧。”

 姜美初點頭:“大家覺得芋頭咋樣?”

 “不錯。”

 姜美初接著問:“不錯在哪裡呢?”

 “可菜,可做主食。”

 “大夫說得沒錯,按邊邑現在這種情況,讓他做主食,大家覺得呢?”

 陳陽和催嶺突然明白了,“禾庶士意思是說這種東西很多?”

 “也許。”

 “這話何意?”

 “我只讓陸五哥等人挖了一點,至於挖到最後,究竟能挖多少,我並不知道。”姜美初回道。

 崔嶺急切的問:“此物在哪裡?”軍中缺糧,他快愁死了,現在知道有東西果腹那還能放過。

 姜美初說:“北邊山腳下的窪地裡。”

 “我記得那裡的窪地可不少,雜草叢生,竟然能長出這等能吃的東西。”容昱感既說道。

 公子無夏看了眼姜美初,“你的意思是讓我收了這芋頭?”

 “公子,不僅僅是收了這芋頭,如果可以,能接濟一些貧窮困頓之人,讓他們安然度過青黃不接,為邊邑儲存人口,人口得到保證了,那麼勞力也就得到了保證,假以時日,我相信邊邑一定會發展成一個更大的城池。”

 “禾庶士深謀遠慮,容某敬佩。”

 姜美初謙虛一笑,“我也是自私的,只有邊邑發展好了,我在這裡生意才能越做越大,才能越來越賺錢。”

 “禾庶士厲害。”

 “過獎了!”姜美初謙虛揖禮。

 公子無夏對陳陽等人說道:“他說的話,你們聽懂了嗎?”

 陳陽揖禮,“小的聽懂了!”

 崔嶺想東西都拿到軍卒中:“公子……”

 “大夫,控制軍內一天一頓即可,熬到收麥。”

 “是,公子!”

 “石賢士,芋頭之事就由你全權負責。”公子無夏說道。

 石予立即立起身回道:“諾,在下一定把事辦好。”

 “好!”公子無夏立起來,“容家不會跟某爭這些吧。”

 “不敢。”容昱連忙保證。

 “那就好。”公子無夏說道:“剛才禾庶士的話你聽到了嘛,只有邊邑好了,大家才能發展得更好。”

 “然,公子!”

 公子無夏道:“至於你祖父幾天前跟我說的鐵製工具一事,我會優先賣給你們家。”

 “多謝公子關照。”

 “嗯!”公子無夏看了眼姜美初後,舒衣寬袖離開了禾宅。

 楚國與周天子的會盟諸候國從四月份一直打到九月份,打了近六個月沒有分出勝負,倒是打得民眾流離失所。

 其他地方不知道,但是小小的邊邑卻在近六個月的時間,城郭不知不覺往外擴充了近百里地,前來逃難的流民簡直不敢相信,只要開懇了荒地,這地就是自己的了。

 隨著開懇的地,還能登記戶口,而不會成為被人販買的奴隸,甚至有些就是奴隸,憑此成為了庶民,他們暗暗竊喜,不僅如此,兩年內不要交稅賦,讓他們的生活更得到了保障。

 邊邑大街,麗姬帶著她的僕從到市集買東西,在市集一棵大樹低下站著,邊上立著一個駝背老太婆,只見她面目不善的低問:“為何到現在還不動手?”

 老太婆顫顫抖抖的低迴:“稟貴人,春生夏盛秋蕭瑟,人的精氣會跟著時節走,老生要等到秋暮動手。”

 “老東西,你是不是拿了我的幣不想辦事,在騙我?”

 “貴人,你要是不信老生,老生也沒辦法,但是我們這行有規矩,收了幣就不會吐出來。”

 “你……”麗姬氣得肺能翻出來,揮了下手,“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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